作者:刀慢
燭龍更是難以置信,臉上的表情一瞬間蒼白,經歷痛苦,迷茫,不敢相信以後,最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好似釋懷。
“是……爲父……爲父太過寵溺,方纔養成你那般性格……”
燭龍子走上前來,又是深深一躬,方纔循着那黃金色的輪迴大道,踏上輪迴。
只剩下燭龍在原地,好似一瞬間蒼老了無數歲月。
餘琛見狀,也不太好多說,倒是一旁的饕餮拍了拍燭龍的肩膀,道:“蠢龍,這是他的選擇。”
燭龍點了點頭,再度朝餘琛躬身道謝,然後寞然轉身離去。
緊接着,整個鐘山,猛然動盪起來!
轟隆隆!
就好似整個龐大的山嶽都在瘋狂咿D一般!從燭龍離去的方向亮起來茫茫幽光!
無窮龐大的鐘山,開始移動!
順着那鮮紅色的龍脈,朝三界的方向奔行而去!
先前,因爲害怕走漏風聲,引起東荒人界和鎮元子的攻伐,寂滅道尊特意將整個鐘山挪至這時空亂海,跳出歲月長河。
如今,一切塵埃落定,道尊身死,天舟破滅,燭龍重新掌控那鐘山,自然要讓其回到那東荒人界去。
而也正是在龐大的鐘山咿D過程中,燭龍一脈將餘琛等人熱情地請進了世家大殿中,以最高禮遇相待。
待一切走上正軌以後,餘琛回到燭龍大殿的某間房裏,上了牀,盤膝而坐,閉目垂眸。
——燭龍子最後還是轉世投胎去了,神智湮滅,記憶虛無,跨過輪迴,成了一尊新的生靈。
而與此同時,他的遺願完成以後,度人經的獎勵,自然也跟隨而來。
只看他攤開手,度人經浮現出來,一陣金光閃耀之間,餘琛便又感覺天旋地轉。
待清醒過來以後,卻已是在另一方廣袤的天地,變成了另一個人。
這是一片無窮遼闊的浩渺天地,天穹高遠,大地蒼茫,山川大河無比險峻巍峨。
而在這悠悠天地之間,存在着無數奇異的猛獸,無比碩大,無比恐怖,有那好似山嶽一般龐大的巨虎,有那雙翼張開能遮天蔽日的恐怖巨鷹,有那揹負黃金甲冑千丈長的蜈蚣,有那凌空劃過,好使烏雲壓頂的巨龍……
而在這無比璀璨的時代,人類只不過是最底層的弱小之流,任何生靈都可以輕輕鬆鬆摧毀一個部落的人類。
直到不知多久過後,一種名爲煉炁的法門在人類當中流傳開來。
他們吞服天地之炁,增強自身,他們領悟天地規則,加以哂谩�
又是無數年過去,曾經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藉助天地之炁和規則大道的力量,做到了那些恐怖的猛獸才能夠做到的事情——翻江倒海,摘星拿月,改天換日!
然後,人道崛起了!
一開始,並沒有給其他奇珍異獸造成多麼大的恐慌,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又誕生了一隻強族而已。
但他們錯了。
和無數生靈不一樣的是,人道是一個極端喜歡爭鬥的族羣——一般生靈喫飽喝足,便不會再有其餘多餘的念頭和慾望。
但人類不一樣,喫飽喝足以後,他們想要更大的地盤,擁有更多的地盤以後,他們想要追求更多的天材地寶,擁有無數天地奇珍以後,他們想要變得更加強大,如衝擊那從未有人到達過的境界……
而當前方無路,一切戛然而止,他們便有了更加可怕的追求。
——永生。
在無數生靈的眼裏,人類這個族羣就是徹頭徹尾的瘋子!
將無數生靈打服,俯首稱臣以後,它們以爲人道能夠消停一些了。
但……並沒有。
外部的敵人沒有以後,人道開始內鬥,爾虞我詐,血腥廝殺,爭得頭破血流,屍山血海……
整個天地,戰爭不斷,殺伐不斷。
而也正是在這個過程中,餘琛所扮演的“存在”,誕生了。
他煉炁入道,行走世間,見刀兵,見殺伐,見烽火,見手足相殘,見殺戮無端,見忘恩負義,見……無窮之惡。
卻只能無力嘆息。
隨着境界越來越高,隨着道行越來越深,他所見之惡,他所見之無序和混亂也越來越多。
逐漸的,他的想法變了。
從一開始的獨善其身,意圖兼濟天下!
他所欲,爲天下安!
他所欲,爲善惡有報,因果有償!
而與此同時,有兩尊同樣可怕的生靈,也有相同之意——他們認爲這個世界,太過混亂,太過無序,一切的一切都在爭鬥和殺伐當中,苦不堪言。
所以他們三人決定結盟,共安天下!
但這般理想倒是宏偉,若是真正能夠實現,也是無上功德。
可……誰理你啊?
這會兒的世道,無數大能割據,宗派林立,爲資源,爲地盤,爲天材地寶,爲仙苗天驕……爭鬥不斷,殺伐不斷,誰都不肯想讓。
三人遊走於無數宗派,講述那般理念,但一觸及到人家的利益,立刻便被視爲那生死仇人一般。
三人醒悟,明白過來。
——要安天下,需先打天下。
於是,加入戰爭!
三人都是無比可怕的存在,對整個天地無數勢力宣戰!
一路橫推,一路殺伐!
終於在數萬年後,將所有不服勢力,打到痛哭流涕,跪地求饒!
最後在某一天,他們上至冥冥,於那無上天道,刻上屬於自己的道!
而隨着他們的道被刻入天道之中,整個天地發生劇變!
一分爲三!
天界者,收容仙神之尊;人界者,容納天下萬靈;地界者,執掌死後陰魂!
三界劃分!
無數勢力,無數種族,盡皆臣服!
無數年的亂戰結束了,無數年的混亂結束了,新的秩序被確立,新的規則被定下。
而餘琛所“扮演”的那位存在,最後便站在那無盡的陰曹地府之上,凌駕酆都鬼城,左手掌握生死天道,右手托起十八地獄,身繞黃泉,揹負輪迴!
稱——酆都大帝!
第926章 夢中傳道,凝結道果(4k)
那一瞬間,餘琛方纔是恍然大悟。
——在那無窮無盡的走馬燈裏,他竟是已經考完了酆都大帝的一生一世。
從出身於一個蠻夷部落,一路拼殺,一路橫推,最終終同鎮元子和張百忍一同終結了那混亂可怕的亂世,定立三界之秩序!
而也正是在酆都大帝徹底成就爲那地府之主的一刻,漫長而恢宏的走馬燈戛然而止。
隨着無盡的意猶未盡,那熟悉的天旋地轉之感再度傳來,待周遭惡一切事物重新變得清明以後,餘琛回到了鐘山燭龍大殿的房間裏。
雙目當中,情緒翻湧,久久難以平靜下來。
良久以後,方纔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平復下內心激盪。
然後……眉頭輕皺。
沒了?
這就沒了?
莫不然完成了燭龍子二品弘願以後,度人經給他的獎勵就是……讓他看完酆都大帝的一生一世?
不是吧?
但他取出度人經來,晦澀的黑色書卷再也沒有任何一點兒異常的動靜,也再也沒有任何一點神異之象。
餘琛眉頭皺起來。
按照度人經的尿性,肯定不可能僅僅是讓他看完酆都大帝的一生就完事了。
其中定然還有什麼奧妙。
只不過,他如今無法將其找出來而已。
念及此,心頭煩悶,卻是無心睡眠與冥想,便乾脆收拾一番,站起身來,外出走走。
不知不覺,夜深時分,便行至那天山之頂——雖說時空亂海中沒有時光的概念,自然也不存在日夜之分,但中山乃是燭龍神力匯聚之地,如今燭龍重新掌控鐘山,自然也帶來了日夜天象和四季變化。
茫茫的夜空之下,鐘山依舊乃是冰天雪地,寒風刺骨。
燭龍化作人身,坐在那鐘山之頂的王座上,雙目無神地盯着天穹,不知在想什麼——同白日裏那個果斷凌厲收復了鐘山的存在,完全大相徑庭。
而身爲天人之境,他自然也發現了餘琛的到來,那雙目中方纔亮起一絲光彩,站起身來,躬身一禮:“見過陛下。”
隨機一揮手,漫天風雪湧來,翻湧凝固,化作一張冰雪大椅,請餘琛坐下。
後者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來以後,擺了擺手:“我從未想到,我們之間有一日會如此心平氣和地攀談。”
從血蚺兇家的事兒開始,餘琛就以爲燭龍世家從此同他乃是不死不休。
但沒想到命吲耍幉铌栧e之下,他竟拯救了整個燭龍一脈,甚至拯救了燭龍本身。
“是啊……”燭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偉岸巍峨的身影變得佝僂起來,“命邿o常,想不到曾經的‘仇敵’竟是堂堂酆都大帝,竟拯救了吾燭龍鍾山一脈……”
說着說着,他便站起身來,又是躬身一禮:“雖說鼓自願轉世投胎而去,但吾之所言,依舊作數——往後時日,只要陛下的命令不同地祖冕下相悖,吾與鐘山一脈定當馬首是瞻,任陛下差遣,以報今日之恩!”
餘琛看着燭龍,輕輕點頭。
燭龍沉默半晌,躊躇幾分,似欲言又止。
餘琛見他模樣,笑道:“有什麼話直說就是。”
後者這才拱手:“吾觀陛下愁眉不展,可是……有煩惱憂心?”
“嘖。”餘琛無奈搖了搖頭,開口道:“果然不愧是天人境的老怪物,我自認爲已隱藏得足夠好了。”
擺了擺手,他繼續道,“確實有一些……無法想通之處。比如……倘若你經歷一場幻夢,夢中你度過了屬於另一個人的一生,這般夢境……可能有何作用?”
餘琛所說的,自然就是方纔度人經所給的獎勵了——讓他親身體驗了一遍,酆都大帝的一生,他卻感覺並沒有什麼收穫。
燭龍這般一聽,眉頭緊皺,好似也想不到餘琛竟會提出這種問題。
沉默良久以後,他方纔輕聲開口:“倘若您所說的幻夢只是之於人道生靈而言,吾並不甚瞭解,難以給予您解答。但在吾等這般血脈世家當中,卻……大有說道。”
餘琛本來只是說隨口一問,但卻想不到還真問出了點東西,眉頭一挑:“哦?”
燭龍也不賣關子,將他所知一一道來。
“陛下,血脈世家不同於人道的煉炁之法,血脈世家子嗣的力量,多來自於血脈的傳承——比如吾所擁有的燭龍神力,這些都通過吾之血脈流傳於後裔當中。”
燭龍繼續道:“但您應當也很清楚的一點是——這世家的道行和境界一旦到達了某個層次以後,所謂的天地之炁也好,所謂的血脈神力也罷,其實都已不再是那麼重要。
更加重要的一點是——感悟,感悟天地道則,感悟天道變化,最終將這種道則和變化收爲己用,便也是你們人道所說的‘道’,而在吾等血脈世家中,將其稱之爲……本命神性。
就像吾所執掌的天象之道一樣,它沒有辦法通過實質性地血脈進行傳遞,而是更加玄奧,更加神異的……感悟。
所以神力的傳承依靠肉體,依靠血脈,但神性的傳承依靠的卻是‘宿夢’——燭龍世家的所有小輩,在某個年紀,都會通過血脈進入如幻夢之中,從中化身爲吾,經歷吾所經歷之事,領悟吾所掌控之道,當然,最後他們能夠承受多少,領悟多少,卻大相徑庭。”
頓了頓,燭龍深吸一口氣,總結道:“——所以您所說的幻夢,在吾等血脈世家當中,只有一個作用,傳承,傳承那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神性,而在人道中,與‘神性’對等的事物,便是‘道果’。”
最後,他擺了擺手,爲自己疊上一層甲,道:“但吾所言,也只是針對血脈世家,套用在人道身上,恐怕有所錯漏,您聽聽便是,不必太過篤定認真。”
餘琛聽罷,卻是點頭,目光閃動,若有所思,突然腦海中靈光一閃,看向燭龍:“你剛剛說了……道果?”
燭龍點頭。
“道果,一生之感悟,知識,理解,認知……一切所化,一切凝結,化作實質,登臨道果之境……”
餘琛喃喃自語,好似抓到了什麼那樣,神色驟然一變。
“陛下?!”燭龍見其模樣,皺眉喚道。
“燭龍,多有煩擾,且爲我護法。”餘琛深吸一口氣,盤坐下來,念頭進入到那神薹內景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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