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他原本神光閃耀的金銀重瞳,彼時彼刻卻失去了一切的神采,倒映着所發生的一切,沒有任何反應。
就像是……心如死灰。
他明白。
完了。
失敗了。
大源世界,徹底……滅絕了。
日晷的崩潰,代表着天舟再也無法降臨到這個時間線來。
至於想要重鑄天舟更是癡心妄想——人不在了,諸多神材在這一方世界也無法尋到……
一切的一切,都隨着日晷的崩潰而……終結!
良久以後,當所有的一切都已經平復以後,方纔開闔了一下嘴脣。
無力,絕望,悵然……
諸多情緒,再眼中匯聚,好似岩漿一般爆發而出!
極致的絕望和悲痛之下,他噗通一聲跪坐下來,甚至沒有心情如怒罵和詛咒餘琛,只是那般坐着,喃喃自語。
“失敗了……吾失敗了……大源失敗了……一切都結束了……”
就像是行將就木的老人一樣,他的臉色和眼中的神光以極快的速度灰敗下去。
失去了所有光彩。
餘琛邁步,提着盤古幡,來到他的面前,平靜地望着他。
他抬起頭,眼裏沒有憤怒和怨恨,只有濃濃的悲痛和悵然,甚至對於餘琛高高舉起的盤古幡,沒有任何反抗,只好似自顧自地呢喃。
“很多年前……大源世界……我出生在一個小小的村子……”
“村子後頭……有一座山……懸崖上可以看到日出……金黃的太陽從雲層裏跳出來……好美……”
“我窮極一生……只是想再看到太陽……再看到那場日出……”
餘琛依舊平靜,搖頭:“——無論是太陽,還是日出,都不再是大源,而是三界。”
寂滅道尊悵然,沉默不語,似乎找不到反駁的話來。
“我要殺你了。”餘琛開口道。
——寂滅道尊必須死。
雖然如今的他,無比孱弱,只剩下一縷分身,但他畢竟還沒有死,只要不死,早晚有一天他會恢復從前的力量和恐怖道行。
對於整個三界來說,他都是無比可怕的威脅。
餘琛從來沒有心慈手軟的想法。
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殘忍。
所以他必須落井下石,趁他病要他命,殺死他。
聽到死,寂滅道尊仍沒有任何反應,或許是隨着天舟核心的覆滅,他就已經死了。
亦或許是無數萬萬年前,大源世界破滅的時候,他也已經死了。
後來活着的,不過是一羣不甘的執念化作的孤魂野鬼罷了。
“我有……一個請求……”
在最後的最後,寂滅道尊抬起頭,“——大源已滅,萬事皆休,但……不能輸……你們的三界不能輸……不能輸給太初……終結這輪迴……徹底終結!!!”
說到最後,他的神色激動起來,“——讓那日出,永遠存在!讓那太陽,永遠閃耀!哪怕……不是大源!”
面對這般請求,餘琛沉默半晌,點頭。
寂滅道尊笑了。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笑得這般輕鬆了,開口道:“這山上的生靈,我沒有殺,只是讓他們昏迷了過去。”
“可倘若天舟降臨,他們依舊要死。”餘琛搖頭。
“那是……無法避免之事。”寂滅道尊搖頭:“但至少在此之前,隨意的屠戮沒有意義,動手吧。”
餘琛不再多言,高高舉起的盤古幡再度迸發出無窮無盡恐怖的混沌開天氣刃,當頭斬下!
下一刻,寂滅道尊的整個身軀被開天氣刃所唬煦缟墓鈺災胨檎舭l毀滅了他的每一寸血肉,肌膚,骨骼,臟腑……
最後的最後,是那漩渦一般的“道源”,是他一生的感悟,根基,還有一切。也在混沌氣刃的淹沒之下,灰飛煙滅,一絲不存!
只有在嘈雜的時空亂海里,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
“大源……我來了……我……回家……”
然後,歸於平靜。
餘琛望着已空無一物的鐘山之頂,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沉默不言。
顯然,大源一脈在當初動了將新的世界取而代之的心思的時候,對於三界生靈而言,他們便已經是不死不休的仇敵。
無數年的謩潱瑹o數年的算計,無數年的希望和一切。
終於在今日,畫下句點。
哪怕還有兩位道尊隱藏在三界,哪怕還有一些大源族人大隱於市,但隨着日晷的破滅,天舟的崩潰,大源最後復甦昌盛的可能性,也煙消雲散了去。
但餘琛卻難以感到高興起來。
倒不是因爲多愁善感。
他不會同情敵人,不會同情寂滅道尊,更不會同情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的大源餘孽。
可……大源一脈何其強大?何其可怕?
他們擁有九位堪比帝主的可怕道尊,還擁有餘琛想都難以想象的無數技藝和法門。
甚至天道,都被他們煉成了法器。
然而,就是這樣一支鼎盛可怕的文明,面對那太初時也只是慘勝,面對那無情的大世輪迴時也不得不破滅,只剩下一些孤魂野鬼,稱作天舟,遠走他鄉。
那麼,如今大世輪迴即將再次開啓。
地府還未復甦,天界還未解封,人界也只剩下了東荒的三界……如何能夠抵抗這般可怕的大世輪迴?如何能夠抵禦那掌控可怕權柄的太初?
誰能保證……今日大源的黯淡收場,不會是明日三界的結局?
第925章 一切落幕,遺願完成(4k)
誰能保證?
誰都不能保證。
因爲如今的三界,比起當初的大源,弱了不知多少!
但萬幸的是,如今的太初也不過取回一隻眼眸而已,也並非當初那隨着操控和更改整個世界的無尚存在。
所以……倘若真到了那終焉之時,勝負難測!
餘琛念及此,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搖了搖頭,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完全擱置下來。
畢竟這會兒考慮那麼多也沒有任何作用,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
至少眼前將大源餘孽的威脅解決了,是件好事。
——雖然還有兩位道尊和少數大源餘孽隱藏在三界當中,但最重要的“天舟”已完全毀滅,大源一脈徹底取代三界的幻夢算是完全破碎了去。
他們,翻不起來風浪。
而與他一同放鬆的,還有饕餮,燭龍和青女。三人同時鬆了口氣,眼中露出一縷疲憊之色。
——這些日子,恐怕除了在陰曹地府呼呼大睡的瑤池聖母以外,每個人的心頭都緊緊繃着一根弦,特別是在餘琛推測出那寂滅道尊真正的目的以後,更是無法鬆懈半分!
畢竟倘若他一旦成功了,那可不止他們,整個三界的結局,都只有……覆滅!
幸好,經歷無數波折以後,如今天舟的危機解除,卻是可以鬆口氣了。
餘琛低下頭,看着那又一次將精力耗盡,再度昏昏欲睡的瑤池聖母,頗爲心疼。
他伸手一劃,將其再度送回陰曹地府修養,方纔看向着偌大鐘山——放眼望去,連綿山嶽巍峨偉岸,看不到盡頭,與其說是山嶽,倒不如說是一片無比龐大的大陸,沉浮在時空亂流當中。
廣袤,龐大,浩瀚……這是它給人的第一感覺。
而那寂滅道尊也沒有說謊,他的確沒有對鐘山上的無數燭龍族人下殺手。
只看那無數的燭龍族人因爲先前天靈蠱之死而恢復了神智前來圍剿寂滅道尊,最後反被鎮壓,昏迷沉睡了去——所以如今大部分燭龍族人的都橫七豎八地躺在鐘山之頂方圓百里,一個個躺在冰天雪地裏,氣息不勻。
顯然,雖不至死,但至少也受了不輕的傷。
餘琛見狀,抬手劃出一個完美的圓,上半爲生,下半爲死。
生死天道浮現。
且看那生死天道的上半部分,立刻便有無窮無盡的恐怖生機瞬間好似磅礴大雨一般灑落下來,浸潤在那一個個昏迷的燭龍族人身軀之內。
隨着生機的補充,他們的傷勢悄無聲息之間癒合,氣息也逐漸平穩和恢復。
一個個燭龍族人幾乎睜開了眼,雙目當中顯露出一瞬間的茫然。
然後,想起那昏迷之前所發生的一切,皆又是怒目圓睜,準備哪怕是死,也要拉上那寂滅道尊陪葬,就算不能讓他陪葬,也要撕咬下其一塊肉來!
可這還沒等他們有任何動作,一股無比熟悉恐怖的氣息,便從鐘山之頂上傳來,被他們所感知到了。
紛紛瞪圓了眼睛,長大了嘴,抬頭一看,神色又驚又喜!
——且看那偉岸恐怖的身影,不正是他們的燭龍老祖嗎?
紛紛……喜極而泣!
而與此同時,燭龍得救,鐘山得救,無數燭龍族人得救……這這一切的一切,被看在紙人之身的燭龍子眼裏。
那渾濁的雙目當中,流露出欣慰與釋然的神色。
第一次,他笑了,發自內心。
那禁錮着他讓他無法離去的執念,也終於緩緩消散而去。
紙人之身悄無聲息地破滅,化作飛灰,一絲不存。
而與此同時,他的魂魄也在變得黯淡,變得透明,茫茫的金光從他頭頂上照射下來,化作一條黃金色的大道,好似同樣無窮無盡的茫茫幽冥那樣。
——該上路了。
在場之人,皆是生靈,唯獨燭龍子乃是陰魂,憑藉那不散的執念遲遲無法上路。
如今,鐘山和燭龍得以保全,哪怕幾位祖都已死去,但鐘山還在,燭龍還在,一切都還是好的。
所以他的執念,也終於散去。
見這一幕,一向肅穆威嚴的燭龍心頭一痛!
他對於很多事都可以無比平靜和從容,哪怕是先前的危機,也能以最理智的思維去思考,做出決斷。
但如今看到燭龍子即將轉世投胎,煙消雲散,心頭仍是一陣戰慄。
——鼓,本身便是他唯一的純血子嗣,深受其愛。
而先前他又在天靈蠱的掌控之下,親手將其殺死!
這般愛與愧疚一同襲來,讓哪怕飽經了無數風霜,度過了無數歲月的燭龍,難以接受。
他身形一轉,化作人形,轉頭看向餘琛,噗通一聲跪下來,“陛下!多謝陛下拯救之恩!但吾還有一事相求——求陛下爲吾子鼓於陰司冥府忠环莶钍拢馊マD世投胎,形神俱滅!吾從此往後,做牛做馬,任由陛下差遣!”
——燭龍作爲三界最鼎盛時期的老怪物,自然很清楚地府的咿D程序,一般生靈身死道消以後,都會轉世投胎而去,但倘若被選做陰差鬼吏以後,雖然也是陰間之身,但記憶和神智卻能夠得以保留下來。
這,就足夠了。
餘琛倒是有些詫異,堂堂天人,哪怕是在三界鼎盛時代都排得上號的通天大能,隸屬於鎮元子之下,如今卻向自個兒下跪來。
而倘若是給燭龍之子一份陰間差事,這事兒也不是不成——當然並非因爲燭龍的懇求,而是在那摩柯寺裏,燭龍子的確已改過自新。
若是讓他去那十八地獄走上一遭,贖清罪孽以後,再封個官身,並不是什麼問題。
但就在他剛準備說話呢,那燭龍子卻是開口了,他先是拱手,向餘琛躬身道謝,然後看向燭龍,搖頭笑道:“父祖冕下一片苦心,兒臣領受,但兒臣千千萬年以來,驕狂自大,卻是作下諸多惡事,如今想來,皆是罪孽。
儘管如今醒悟過來,斬如惡身,但過往的罪孽卻不可一筆勾銷——還是讓兒臣轉世投胎而去,了斷得一個徹底便好。如此有因有果,天理循環,方爲正道。”
這話一出,腥私允巧裆⒆儭�
連餘琛都沒有想到,燭龍子……竟主動放棄了陰司之職,反而要轉世投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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