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後面的事兒,就簡單了。
本就因爲漫長的鍛造而精疲力竭的太上老君,毫無防備之下被他的兩名弟子和一尊坐騎奪了諸多寶物,悍然偷襲。
身死道消。
後來,那個聲音又在神牛耳邊響起來。
他們打翻了八卦爐,帶走了補天石,燃燒了整個八景宮,漫無目的地在天上地下游蕩。
直到那個聲音再度響起,讓他們遁出三界,逃去域外,讓補天石永遠不要回到三界之中。
神牛和金銀二童照做了。
他們來到域外,佔據了一塊破碎的人界殘骸。
後來古仙一脈知曉了此事,主動找過來,說他們在三界已無立足之地,不如投身古仙一脈。
原本說來,金銀二童和神牛哪怕莫名其妙地背叛了太上老君,本不可能與古仙同流合污。
但那個時候,那個聲音,再度響起。
他們再一次好似化作了提線傀儡,那般做了。
於是,曾經太上老君的座下弟子和坐騎,變成了古仙一脈三十六洲之一的九景洲。
日子,就那般一年又一年過去。
無論是神牛,還是那金銀二童,都絲毫未曾爲弒師弒主之事感到半點兒愧疚。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某一年,某一天,某一刻。
神牛突然一個激靈。
渾身上下,冷汗淋漓!
清醒過來!
他回想起當初自個兒和那金銀二童所犯下的罪孽,神智近乎崩潰!
他找到金銀二童,歇斯底里訴說一切,訴說他們所犯下的罪孽。
但那倆卻絲毫不以爲意,似乎並未“清醒”過來。
不僅不聽,反而合力將神牛殺死,剔除血肉,拆下它的骨骼,生生煉化成那煉生大陣的骨架,爲其提供能源。
神牛含恨而去,卻對曾犯下的罪孽而無法釋懷。
留下執念來。
但隨着時光歲月的過去,他的魂魄逐漸被天地所磨滅,即將煙消雲散之時,餘琛到來,陰差陽錯之下,度人經喚醒了最後一縷殘魂。
而度人經上,煙燻灰字浮現出來。
【二品宏願】
【彌天大錯】
【時限∶無】
【事畢有賞】
“呼……”
走馬燈看罷,餘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眉頭緊緊皺起來。
先前看了太上老君的走馬燈以後,他便產生過這樣的疑問。
——爲什麼?
明明跟隨了太上老君無數歲月的金銀二童和坐騎神牛,怎麼就突然一言不發反叛了?
餘琛一開始猜測他們可能是早有預帧�
但如今方纔真正知曉,並非如此。
一切惡孽的源頭,都是源於神牛聽到的那個“聲音”。
那個在他們的腦海中的聲音,改變了他們的認知和神智,讓他們弒師殺主,背叛三界。
可那個聲音……究竟是什麼?
能僅憑聲音便讓金銀二童和坐騎神牛瞬間好似提線木偶?
古仙?
還是別的什麼存在?
不知爲何,餘琛的腦海裏,突然想起來一件看似並不相關的事兒。
羅酆山上,酆都帝冕,那位酆都大帝最後對他說的話。
——古仙背後,還有什麼莫名的“存在”。
難不成……是“祂”?
從太上老君殘破的走馬燈裏,餘琛知曉了——他即將煉成的事物,乃是足以完全改變人道與古仙的格局。
所以,那個古仙背後的“祂”害怕了,方纔從中搗亂,破壞太上老君的煉製?
思緒在餘琛的腦海中翻湧,但說一千道一萬,也只不過是猜測而已。
線索太少,難以得出結論來。
他便晃了晃腦袋,暫時將這無數亂麻一般的疑問擱置下來。
而隨着遺願的託付,神牛的殘魂被度人經攝去,去到了那黃泉河畔。
與此同時,那白玉一般的神牛骨骼,化作齏粉,灰飛煙滅。
黃泉河畔,神牛殘魂抵達,太上老君的殘魂,也在那處。
至於這曾經的主僕二人相見會是如何一番景象,餘琛便沒有再窺探了。
他收回念頭,從天而降,降落到大地上。
道觀裏,文齊天仍維持着那天地的隔絕,盤膝而坐,氣定神閒。
與此同時,踏平九景洲的十萬陰兵也已迴歸。
只是短短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那一萬八千餘池主被他們殺得乾乾淨淨,回到道觀,集結完畢。
餘琛將他們收回羅酆山上,望向一片茫茫廢墟的九景洲,長嘆了一口氣。
那些掌控和玩弄無數生靈夢境的池主死了,滅生上尊和那些滅生近衛也死了。
但卻堪比留下了一個龐大的爛攤子。
——那些從小便被沉浸在夢境中的生靈,通過那些陰兵帶回來的情報,起碼有數萬萬之巨。
他們的肉身因爲從未暴露在外界過,諸多功能已是退化,哪怕站在將他們解救出來,迎接他們的也只有絕望、痛苦與最後的死亡。
那甚至不是解救,而是……折磨。
他們信了一生的真實的世界,被告知只是黃粱一夢,這般至深的絕望和痛苦,餘琛只是想想都感到頭皮發麻。
文齊天聽聞如此情況,也是皺眉嘆息,道一聲“造孽”。
搖頭開口:“可惜,夢終究是夢,早晚要醒——到了那時,恐怕神智都會崩潰吧?”
餘琛沉默半晌,才搖搖頭,堅決開口道:“那便……不要讓夢醒來。”
他好似下了什麼決心一般,借文齊天掌控整個九景的力量,發動嫁夢神通。
剎那之間,無數重夢境映入他的腦海。
他的眼前,無情無盡的好似螢火蟲一般的光點,沉浮不定。
每一枚光點,都是一個生靈的夢境。
餘琛抬手,輕輕一點。
一方夢境世界,便湧入他的腦海。在那夢裏,乃是一方沒有非凡力量的世界,夢境的主人是一個快意江湖的俠客,鋤強扶弱,懲奸除惡,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美酒,名馬,紅顏知己,快意恩仇。
他又輕輕觸動另一枚光點,夢境之中,夢境主人乃是一方帝王,南征北戰,任用賢能,斬妖除魔,勵精圖治,將王朝帝旗插遍了每一寸土地。除此以外,還有那紅塵之間的隱士高人,修仙世界的一方巨擘,富可敵國的一方商賈……
每一個夢境,都無比真實,都是一段人生,都是一枚經歷了愛恨情仇,磨礪得璀璨耀眼的魂魄。
餘琛嘆息一聲,全力發動嫁夢神通,徽至怂械膲艟场�
他沒有改變夢境中的任何一切。
只是……催動。
催動夢境,時光變遷。
直到夢境中的主人完成他們或威凌天下,或遊戲紅塵,或快意恩仇的一生壽元走到盡頭,安然謝幕以後。
那無數的生靈,原本應當甦醒,面對這殘酷而絕望的現實。
但那一刻,餘琛直接在無數的夢境當中,打開鬼門關。
無數夢境中的主人在夢境中死去以後,並沒有迴歸絕望的現實。而是魂魄通過鬼門關,通往了陰曹地府。
無縫銜接。
在他們認爲的他們“真正”的一生結束以後,便真正地塵歸塵土歸土,去往陰曹地府,轉世投胎。
這是餘琛唯一能夠想到的,讓他們無需面對冰冷絕望的真實便能真正安息的辦法。
做完這一切後,餘琛的精神近乎透支,已是氣喘吁吁,臉色蒼白無比,渾身大汗淋漓——同時掌控數萬萬夢境,哪怕只是凡人的夢境,那也是一件難以想象的事兒,若非借了文齊天掌控整個九景的“結界”,餘琛壓根兒做不到這種事。
但即便如此,他仍幾乎耗盡了精神,踉踉蹌蹌盤膝坐下來,閉目垂眸,冥想恢復。
.
.
而另一邊。
因爲同爲道果境的文齊天佈置的天地結界,所以九景洲和煉生大陣的劇變,暫時並沒有傳到兜率宮上。
如今的兜率宮,仍是一片平靜祥和。黃金色的神光氤氳,茫茫雲霧環繞之間,好似仙境那般,黃金的大道懸空,連通了無數宮殿,有金甲的兵士騎着天馬穿行隕落而過,也有道袍身影行色匆匆……
只不過這般平靜,絕不包括一人。
——桐林上尊。
九景洲七位上尊中,掌管了兜率宮內外通行的聖力上尊,因爲有了上一次“外敵入侵”的事兒和洲天主的命令,所以這位身形魁梧,好似小山一般巍峨的合道上尊絲毫不敢有任何一點兒懈怠,這段時間幾乎就住在天御臺上,一雙牛眼死死盯着那龐大的洞虛大陣,保證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一連好幾個月,都沒什麼動靜。
直到這天,漣漪一般的水波在虛空中盪開,沖天的白光在天御臺上亮起!
桐林上尊立刻眼眸一瞪,渾身氣焰好似熊熊烈火一般燃燒起來,沖天而起!
與此同時,他手下的諸多兵士同時嚴陣以待,刀兵凜冽!
而隨着那漫天白光熄滅以後,一道渾身徽衷谄岷诘牡琅垩Y身影,出現在洞虛大陣上。
他看起來常人大小,身形高瘦得可怕,好似一根竹竿兒一樣,腦袋都埋在黑色的兜帽裏,完全看不到任何一點兒模樣。
而他的氣息,更是完全收斂。
倘若不用眼睛看到的話,桐林上尊甚至壓根兒發現不了對方的存在。
“來者何人?!”
桐林上尊眉頭一擰,喝道。
但對方卻不回答,只是自顧自打量着茫茫無盡的兜率宮和九景天地,讚歎道:“傳說九景是三十六洲中最爲美麗的一洲,如今一見,名不虛傳!”
桐林上尊冷哼一聲,也是個急性子。
不報來歷,那便去死!
二話不說,一拳轟出!
剎那之間,滾滾恐怖的拳勢化作浩蕩洪流奔湧而去!帶着好似天塌一般的恐怖巨力,轟然砸下!
而那黑袍身影轉過來,輕輕吐出一口氣。
轟!
那無盡拳勢便瞬間土崩瓦解!
然後,那兜帽抬起來一點,黑暗當中,一枚豎瞳被桐林上尊所看到。
那一刻,這位合道中品的上尊如墜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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