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咬牙切齒一般,餘琛吐出三個字兒來。
先前兩柄劍被滅生上尊揹着,連同劍柄一起封入劍鞘之內,氣息毫不顯露,收斂無比。所以餘琛並沒有引起什麼太大的重視。
直到滅生上尊窮途末路,將其召喚而出,握在手中時,餘琛親眼看見這兩柄劍,方纔一眼認了出來!
這兩柄鑲嵌寶珠的寶劍,不正是那太上老君走馬燈中的“七星劍”?
七星劍,分兩柄,各鑲七星,因此得名。
——那不是什麼誇張的說法,當初太上老君鍛造這兩柄劍的時候,當真是將十四枚星辰硬生生煉化到拇指大小給鑲了進去!
所以兩柄七星劍的恐怖威能,無比恐怖,堪稱毀天滅地!
“死老頭兒……一天到晚盡是搗鼓些荒唐玩意兒出來……”
想到這兒,餘琛心頭不禁嘀咕。
而那滅生上尊聽聞餘琛先前對七星劍的稱呼,眉頭一皺,停下了原本打算繼續進攻,徹底將他完全斬殺的打算,轉而問道:“——你,爲何知曉天主神物之名?”
“天主神物?”
餘琛收起九龍神火罩,翻了個白眼:“我呸!那倆燒火的小廝要是能鍛造出這般法寶,還不早就自立門戶了去?竊人之功,妄加己身,讓人作嘔!”
“口出狂言,找死!”
滅生上尊不太容易產生什麼太大的情緒波動,甚至連當時餘琛將他的大破滅滅生明王神尊給毀了,他也只是愧疚悲傷於沒能憑自己的力量給兩位天主守護九景罷了。
但這會兒聽聞餘琛“侮辱”兩位天主,卻是突然之間怒不可遏!
當下也不管餘琛到底從哪兒知曉着神物威名,便提劍殺來!
此時此刻,滅生上尊的身軀色靈魂幾乎已是燈枯油盡,還因爲方纔的神尊破滅而身負重傷。
但手握兩柄七星神劍,他卻只需要肆意揮舞,便有一道道恐怖劍光從那劍刃之中爆發出來!
毀天滅地!
餘琛從太上老君的走馬燈裏,知曉這兩柄玩意兒中一共蘊藏十四枚星辰之力,倘若全力激發,連同老天都能戳出兩個洞來!
幸虧滅生上尊還沒那個境界,所以揮舞起來,儘管可怖異常,卻也不至於讓餘琛感到那般絕望。
“這七星二劍,乃是天主所賜。”鐵生上尊繼續道:“當初吾曾問天主大人,此七星二劍有怎般威能。”
一邊開口,他一邊揮動長劍,且看劍身揮舞之間,星辰劍光無窮無盡鋪天蓋地,所過之處連同虛空都被硬生生斬斷!
而餘琛只能在虛空中輾轉騰挪,倉皇閃避!途中不小心被一縷劍光擦過身子,右半身便瞬間灰飛煙滅,幸有人蔘果之精氣瞬間補來,恢復血肉!
但即便如此,他也無比狼狽,到處逃竄。
滅生上尊並不急,只是自顧自地說着。
“天主大人說了很多,吾不太能聽懂。”
他又斬出兩劍,一青一金兩道星辰劍光交叉而去,封鎖了餘琛的所有的退路!
他只得再度斷下一縷頭髮,遠遠拋去。
下一刻,他的正體也在一瞬間被星辰劍光淹沒,灰飛煙滅,一絲不存!
幸有一縷髮絲所在,立刻在遠處血肉重生!
滅生上尊卻也不惱,那雙眼中只有虔眨骸啊钺幔熘鞔笕烁嬖V吾,持此雙劍,道果之下,吾無敵手!”
話音落下,他榨乾渾身上下的最後力量,湧入那七星雙劍之中!
兩柄星辰之劍,瞬間爆發出無窮無盡的星辰之光!
嗡——
嗡鳴之中,無盡劍光從劍刃之中噴薄而去,卻未攻向餘琛,反而好似匹煉虹光一沖天而起後又墜落而下!
而先前斬出的無數劍光,也也成消散,而是好似那天柱一般矗立在周遭遠方。
如今橫豎兩股無數劍光交織,竟一瞬間將周遭一方天地完全徽郑瑳]有任何空隙!
——劍網!
以無盡星辰劍光,化作天地大網,封鎖一切後路!
“吾知曉,你有那血肉重生之能,只要任何一次出劍沒有將你徹底灰飛煙滅,你便能一瞬間恢復全盛之態!”
滅生上尊顯然早就看出了餘琛的恐怖自愈能力,所以他從一開始就在佈局,以一道道劍光斬出,化作鋪天蓋地的死亡巨網,將他和餘琛完全禁錮!
下一瞬間,那星辰劍網轟鳴震動,朝內收縮!
而滅生上尊平抬兩劍,做出那突刺的姿勢,蓄力!
“但此時此刻,上下左右,六合八荒,盡是星辰劍光!你……又當如何?!”
滅生上尊的臉色變得猙獰,變得冷冽,雙目之中一切盡數無視,只看向前方的餘琛!
“——要麼,繼續遁逃,被那收縮的劍網觸及而灰飛煙滅;要麼……同吾一劍分出生死!”
餘琛看着他,又看着周遭不斷收縮而來的劍網,沉默良久,長嘆了一口氣。
他明白,對方這是封鎖了他的一切退路了。
那些恐怖劍網由無窮無盡的星辰劍光構成,稍微觸碰,他肯定灰飛煙滅。
什麼斷髮重生的情況,不可能再發生了——他哪怕將毛髮或血肉組織扔出去,也只會一瞬間被劍光湮滅!
所以,倘若要破此困局,便只有堂堂正正擊敗眼前手握七星寶劍的滅生上尊!
他看着對方,嘆了口氣:“那一獄相,我的確已學會了。但我道行不夠,領悟不夠,境界也不夠,所以並不能完美地演化和控制。倘若強行施展,只怕自身魂魄也會受其反噬。但如今,我倘若再在意那些,恐怕這趟九景之行便要無功而返了。
所以,查殊死一搏吧。”
說話之間,他看向已經蓄力完畢,將渾身之力注入七星之劍,讓十四枚星辰耀耀生輝的滅生上尊。
“十八獄胎,最後一相。”
餘琛深吸一口氣,雙手抬起來。
“——無間。”
那一瞬間,黑暗湧來。
餘琛的雙手誕生無盡的黑暗,然後就好似污濁的液體一般,以他爲中心,無盡的黑暗朝周遭擴散而去!
他的口鼻之間溢出鮮血,他的靈魂驟然衰弱,他的氣息衰敗下去,神薹之中的元神,也崩裂出無數細密的裂紋。
就好似不堪重負一般。
但最後,他仍是忍受那股強大的痛苦,兩隻手掌,合在一起。
嗡——
一聲嗡鳴之後,天地皆靜,死寂無聲。
而那無窮無盡的黑暗,瞬間將他和滅生上尊完全徽郑�
化作一枚極致深邃的可怕黑暗圓球,高懸於天。
那周遭璀璨奪目的星辰劍光之網,瞬間被無窮的黑暗所淹沒,熄滅。
而其中的滅生上尊,只感覺在那一瞬間,時空好似都停滯了一般!
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一切。
抬起頭望去,眼見是無邊的虛無。
不是黑暗,而是虛無,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存在。
而他的手中,那兩柄七星之劍永不熄滅的星辰之光,竟也變得黯淡,最後一絲光亮,都熄滅了去。
那一刻,當最後一絲光明逝去,滅生上尊甚至感受不到“視覺”的存在了。
“這是……何方妖法?”
他驚疑開口,同時握緊手中的七星神劍,意圖催動那星辰之力,斬斷黑暗和虛無。
可惜無論他如何催動,都好似只是泥牛入海,手中的七星神劍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這不是妖法。”
餘琛的聲音從每一個角落響起,好似他不在任何一處,又存在於任何一處。
“這是十八層地獄最底層,以天地世間,人神妖魔之無盡大惡化作的真正地獄。”
頓了頓,他繼續開口:“先前我說了,你若將一切老實交代,不必受無謂之苦,可惜你錯過了機會。歡迎來到……無間地獄!”
“哼!”滅生上尊冷哼一聲,“將吾落在這黑暗中,便能讓吾屈服?你也太小看吾了——吾承認,七星熄滅,吾便敗了,但你休想讓吾說出一個字兒來!”
餘琛卻再也沒理會他,只是輕聲吟道:“——身無間,形無間。”
隨着聲音響起,滅生上尊突然之間,感到自個兒的渾身上下好似突破了肉身,朝着周遭無限延伸出去——就好似身軀變成了液體那樣,鋪滿無窮無盡的黑暗。
驚慌之間,他忍不住出聲:“這又是如何?”
餘琛繼續吟道:“空無間。”
那一刻,滅生上尊突然感覺渾身上下每一寸都靜止了,完全無法動彈一分一毫。
“時無間。”
餘琛再唱,話音落下,滅生上尊再也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好似此刻便是亙古,此刻便是永久。
四方無間以後,他已同整個無間煉獄融爲一體。
但……
“旁門左道!不值一提!”滅生上尊冷叱開口。
卻並未曾知曉。
無間地獄,五方無間中,身無間,形無間,時無間,空無間……
都只不過是“準備”罷了。
倘若將無間地獄比作是一種刑罰,那麼身形無間,時空無間,不過是將人捆起來,綁上斷頭臺而已,沒有痛苦,也沒有煎熬。
但一切,都是提前的準備,爲了……最後的行刑!!
餘琛長吐出一口氣,嘆息一聲,“——苦無間。”
“啊!”
話音落下,滅生上尊忍不住一聲慘叫。
他感受到了。
——痛苦。
似有用鋒銳的刀沾着鹽水,一閃一閃剮下血肉;似有熊熊烈火一寸一寸灼燒肌膚;似有無盡冰寒凍結了魂魄與血肉;似有滾滾熱油沸騰之間,噼裏啪啦烹煮渾身;似有枯萎之風吹過,渾身枯朽凋零;似有萬般惡蟲,啃食全身;似有無窮疾病,加之血肉軀殼;似有萬萬頭猛獸,在身軀上來回踐踏;似有恐怖雷霆,焚滅渾身;似每一寸肌膚,都貼在那燒紅的銅柱上,嗤嗤作響……
無窮無盡的痛苦,任何一種曾在世間發生過的痛苦,在同一時刻,作用在滅生上尊的渾身上下每一寸。
但這,還沒有完。
肉身的痛苦,終有極限。
真正的痛苦,源於靈魂。
那一刻,滅生上尊只感受到無盡的悲痛之情——喪父喪母,喪子喪妻,喪親喪朋,手足背叛,血親相殘,嬌妻出牆,天生殘缺,受盡冷眼,萬人唾棄……人世間所發生在任何生靈身上的一切命之悲苦,這一刻佔據了滅生上尊的腦海。
痛啊!
苦啊!
這便是無間地獄。
天上天下,身苦命苦,盡加一身。
無窮,無盡,無始,無終。
——身、形無間,讓受罪者能容納一切的苦楚;時空無間,讓受罪這所受之苦無窮無盡,無法逃離。
僅一個呼吸的功夫,滅生上尊就要崩潰,但“時無間”讓他無法神智崩潰。
他想要自盡,一了百了,但身形無間讓他完全無法操控自身的任何一處。只能永無止境地承受來自肉體和精神的苦楚。
俗話說,沒有撬不開的嘴,只有不夠狠的刑。
這前一刻還無比鐵骨錚錚的滅生上尊,在承受了天上地下所有的肉身之苦和靈魂之苦後,僅十幾個呼吸的功夫,便已然扛不住了。
大聲求饒。
餘琛再一問,他便倒豆子一般,將那所有的祕密,盡數吐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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