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784章

作者:刀慢

  無法相信,也不敢相信。

  “你曾說,要墜入地獄去贖罪。”

  餘琛的聲音,繼續響起來,

  “但我認爲,這裏纔是……真正的地獄。”

  那一刻,陳公明再也沒有了先前的半點淡然,歇斯底里!

  “這是假的!您騙我!您欺騙我!對!這不是真的!”

  如此喃喃。

  但他內心也清楚,自己的刺殺失敗了,甚至不用餘琛動手,一刻鐘到,他就死了。

  這種時候,餘琛沒必要欺騙他。

  只是……不願相信罷了。

  “我知曉你不會相信,但很可惜,這就是真相。”

  冰冷空洞的聲音,再度響起來。

  “但你以爲這一方世界,乃是我憑空臆造?不,你錯了,如今這天地的所有模樣,都是源於……他。”

  說話之間,餘琛伸手一指。

  虛空撕裂。

  顯露出陰曹地府,顯露出十八地獄,顯露出在十八地獄深處,受盡折磨的一枚鬼魂。

  ——本真教,第二教子。

  當初南海戰敗後,他的魂魄,便被餘琛扔進十八地獄,受盡折磨。

  此時此刻,這位曾經的第二教子的魂魄頭上,有一縷青煙漂浮而起。

  這是他的宏願,他的思想,他的慾望。

  然後,一切輔以餘琛的斡旋造化神通,將第二教子的想象和慾望具象化出來,便也就化作了這一方天地,化作了如今陳公明所親眼看到的“未來”。

  “這是……教子大人?”

  那一刻,陳公明當然一眼就認出了第二教子,如山鐵證,冷酷地撕碎了他的最後一絲僥倖。

  將真相擺在他的面前。

  ——他的努力,他的憧憬,他的犧牲,最後會使天地文明一朝崩潰,使那域外邪靈,統治人間!

  陳公明的臉色,變得灰白,變得頹喪。

  痛苦!

  悔恨!

  絕望!

  癲狂!

  他抱着腦袋在地上打滾兒,歇斯底里發出慘叫聲,渾身戰慄扭曲,好似燒紅的鐵板上翻滾的大蝦。

  “錯了……錯了……錯了……”

  “罪人……罪人……罪人……”

  “我是罪人……我該死……我真該死……”

  他犧牲了自己,親手殺死摯愛,換來的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陰郑�

  斡旋造化的天地散去,二人回到青銅鐘殿,這位信仰了本真教一生的天尊如今已……

  幾欲癲狂!

  如餘琛所說,對於陳公明而言。

  這纔是超越了地獄十八層的,最冷酷,最殘忍,最讓人絕望和痛苦的刑罰。

第746章 異變突生,第一教子

  好似一瞬間,又好似千千萬萬年。

  斡旋造化的世界裏,並不受光陰長河的影響,也沒有任何時間的概念。

  光陰歲月,全憑餘琛的一念之間。

  所以對他而言,似只過去了眨眼之間。

  但對於陳公明來說,卻是漫長的千千萬萬年。

  足夠他徹底看清真相,徹底認清現實,徹底明悟曾經的憧憬和嚮往是多麼愚蠢。

  也足夠他,恢復清醒的神智。

  毫無疑問,對於陳公明來講,這是漫長的折磨。

  他會一遍又一遍看到世界的演化,看到他犧牲自己,犧牲摯愛換取來的,不是那完美的黃金盛世,而是一個被圈養的黑暗未來。

  如此千千萬萬遍,足以讓人神智崩潰,絕望癲狂。

  但陳公明沒有,儘管心頭痛到滴血,儘管混身上下愧疚到要死,儘管後悔到渾身顫抖戰慄……

  但他的神智,依舊完整,依舊沒有崩潰。

  於是,餘琛看向他,問:“看清楚了嗎?”

  “看清楚了。”陳公明答。

  “如何?”餘琛再問。

  “悔不……當初。”他便再答,那雙眼裏,充斥着無窮的痛苦。

  儘管那一遍又一遍的折磨已經結束了去,但內心對於愛人的愧疚,依舊好似蟲噬一般撕咬着他的心臟。

  “可惜……我要死了。”陳公明長嘆了一口氣,“甚至無法對她說一聲抱歉。”

  “可以。”

  餘琛的聲音,在斡旋造化的虛空之中想起來:“你雖忠於本真教,但除了今日所爲,並無惡行,而那看清真相的折磨,便已同等於一場殘酷的刑罰,當是贖罪。

  所以,若你死後,我可以帶走你的鬼魂,同你的妻子作最後的告別。

  若她肯原諒於你,我會讓你們投胎至同一處人家,再續前緣,也是不錯。”

  聽聞此言,陳公明那雙目之中,灰敗與痛苦之中,終於有了一絲光彩。

  他看向餘琛,看向這個前一刻還是他刺殺的對象,端端正正跪下身去,行大禮。

  “我欲殺您,您卻胸襟如海,以德報怨,請受我一拜!”

  胸襟如海?

  以德報怨?

  餘琛心頭一愣,倒是從未有一天,會聽到有人如此評價自己。

  “靜待死亡吧。”餘琛開口。

  先前的陳公明,爲了殺餘琛,發動天壽之殺,壽元已只剩一刻鐘左右。

  無論是否能殺死餘琛,他都已經活不了了。

  而方纔又耽誤了那麼久,自然沒剩下多少時間了。

  陳公明聽罷,盤坐下來,緩緩點頭。

  “若有來生,我絕不再輕信於人。”陳公明發誓道。

  “如此便好。”餘琛點頭。

  但實際上,這事兒歸根塑尋源,也不能怪陳公明。

  畢竟他十來歲的時候,就被他的老師,上一個人奸所收養洗腦。十來歲能有什麼分辨是非的能力?自然也就信了。

  所以歸根結底,還是本真教那羣人渣……該死!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陳公明的壽元,好似那風中殘燭,緩緩熄滅。

  最終,戛然而止。

  那一刻,就好似一種奇異恐怖的力量從天而降,一瞬間將他所有的生機盡數抽乾!

  那活生生的肉身,剎那之間便蒼老了無數,再痛苦和悔恨中,閉上了雙眼。

  與此同時,一縷魂魄,從他的肉身當中,緩緩站起。

  這便是死亡。

  肉身破財以後,魂魄從其中遁出,從此陰陽相隔,人鬼殊途。

  而餘琛也無法再維持斡旋造化的神通,將其解除。

  取出度人經來,便要將陳公明的魂魄,收入其中,帶去陰曹地府,同那茱萸道歉,認錯。

  不祈求原諒,但至少要說一聲,有愧於你。

  然而就在那一刻,意外發生了。

  彼時彼刻,陳公明的肉身已經完全腐朽,化作一攤灰燼。

  然而,那漆黑的道袍裏,一枚尺許大小的銅鏡,毫無預兆地飛出來。

  瞬間爆發出一股無窮可怕的吸力,將茫然無措的陳公明的魂魄完全吞噬。

  毀滅。

  漆黑的火焰從陳公明的魂魄上燃起來,一眨眼的功夫,便已化作飛灰。

  只剩下一縷灰黑色的煙霧,縈繞在那銅鏡前方。

  餘琛的表情,僵硬了。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他甚至來不及反應。

  然後,在那銅鏡當中,一張溫文爾雅的臉,顯露出來。

  隔着鏡子,同餘琛四目相對。

  那張臉上,幽幽嘆了一口氣。

  “你還活着啊,雖然占卜當中,陳公明有一線可能會失敗,但我未曾想到,那一線可能,竟成真了。”

  說話之間,他鄙夷地看了一眼,那靈魂都燃燒殆盡,化作香火的一縷灰黑煙霧,嘆了口氣:“——真沒用。”

  那種語氣,並非故意擺出來刻意惹怒餘琛。

  而是好似他心頭,實實在在就是如此所想。

  溫潤平和的聲音,迴盪在餘琛耳畔,無比刺耳。

  那一刻,他的心頭只感到一陣煩躁。

  ——想要將眼前的一張臉,撕得粉碎,踩在地上,蹂躪成渣的煩躁。

  “道友,你那是什麼眼神?”鏡中的臉,望着餘琛開口道:“倘若說憤怒的話,損失了一位天尊,卻沒有達到任何目的我應當更憤怒吧?”

  “你們已經欺騙了他。”餘琛搖了搖頭:“他的一輩子都活在你們的欺騙裏,已經足夠了吧?爲何連死後的他都不願放過?”

  鏡中人的臉臉色有些奇怪,好似不能理解餘琛的問題那樣,道:“你們人類種下稻穀,收貨穀粒以後,難道會將桔梗隨意丟棄嗎?不,你們不會,所以我們也不會。被啓用的棋子,就沒用了,與其浪費,不如做出最後的貢獻,完成他……應該完成到沒有完成的事兒。”

  那麼,會是什麼呢?

  不言而喻。

  ——殺死餘琛。

  話音落下,那鏡中人,雙手抬起,隔空施法。

  那一刻,鏡面之前,那一縷香火,驟然爆發,凝結成形!

  一枚好似漆黑的烈火凝聚而成的灰黑長槍,熊熊燃燒着,撕裂虛空,向餘琛殺來!

  餘琛抬起一隻手,一把將其握住!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