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733章

作者:刀慢

  於是,茫茫金光中,渾身虛幻、半透明狀、腳不沾地的降魔尊者的魂魄,雙目之中,露出茫然之色。

  因爲那一刻,他只感覺一股無法想象的可怕力量,將他渾身都凍結了那樣。

  他驚恐地望向一步步走來的餘琛,望向他曾經的“師弟”,那雙眼眸裏,終於顯露恐懼。

  ——人死燈滅,陰陽相隔,人鬼殊途。

  乃是這天地至理。

  從未聽聞,有誰能跨越這般天塹。

  但如今,他明明已經死了,卻……仍受制於人!

  “天威……你到底施展了什麼邪法……”降魔尊者的聲音,忍不住在顫抖。

  “天威?”餘琛緩緩搖頭,指着摩柯佛子,“既然你都察覺他不是離歸和尚;那爲何會認爲,我一定就是你師弟呢?”

  降魔尊者愣住。

  片刻以後,方纔……抖如篩糠!

  渾身發冷!

  離歸和尚是假的!

  天威尊者也是假的!

  那這兩個傢伙是誰?

  他們又到底想幹什麼?

  “如果我是你,我就會趁現在把知曉的一切都說了,免得受苦。”餘琛看着他。

  “休想!”儘管恐懼,但那降魔尊者仍負隅頑抗,斥道:“老衲不管你們是誰,但你們休想從老衲口中聽到任何東西!休想!”

  餘琛聽罷,也不惱,揮手之間,撕裂虛空。

  於是,陰曹地府,顯露而出。

  降魔尊者,定睛一看。

  頓時兩股戰戰!

  且看那無窮黑暗陰森之下,滾滾黃泉滔滔翻湧,巍峨宮殿陰影猙獰,天上暗紅烈陽熊熊燃燒,無數可怖惡鬼影影綽綽。

  除此以外,還有橫亙於天穹之上,十八層小千世界一般的天地,層層相疊。

  每一層,都是可怕酷刑,熊熊火海,滾滾刀山,沸騰蒸唬瑹胧⒂湾仭�

  而那青面獠牙,凶神惡煞的惡鬼,手持一根根漆黑的鐵鎖,鐵鎖盡頭,是一道道受苦受難的鬼魂,在那地獄酷刑中,一次次灰飛煙滅,又一次次重生,循環往復,週而復始。

  於是,輪迴之間,無盡痛苦,自然而生。

  降魔尊者,心頭一跳,頭皮發麻。

  便聽那平靜的聲音,迴盪耳畔。

  “尊者不是一直都在唸叨嗎?你的師弟天威尊者。”降魔尊者轉過頭來,就見餘琛笑了,笑得他頭皮發麻!

  “——既然如此,那我便成人之美,送尊者去見一見他。”

  話音落下,降魔尊者只感覺後背一寒!

  好似鐵石摩擦一般的獰笑,響徹起來。

  他猛然轉過身,就見一尊青皮惡鬼,手持鋥亮鐵鉤,高高落下!

  瞬間扎進他的血肉裏,撕裂骨頭,鑿穿肉身,將他的魂魄,提了起來。

  那一瞬間,好似被放大了一萬倍的恐怖痛苦,從靈魂深處用來。

  降魔尊者差點兒忍不住慘叫出聲!

  但最後,仍是忍住了。

  他強壓下心頭的驚恐,冷漠地望着餘琛,發出最惡毒的詛咒,“你們……根本不知曉,你們究竟得罪了誰!你們……會遭報應!會痛苦絕望地跪在地上,祈求饒恕!”

  餘琛聽了,臉色不變,沒有反駁,也沒有惱怒,只是搖了搖頭,“尊者,希望下次見面,你仍是這般桀驁不馴的模樣。”

  降魔尊者還想要說點兒什麼。

  可那一瞬間,漆黑的陰影瞬間在他眼前放大!

  然後,就是劇烈的痛苦從臉上傳來!

  啪!

  那青皮惡鬼,一巴掌拍過來,拍碎了降魔尊者的臉,整張臉皮都被那利爪帶下來,血肉模糊,鮮紅淋漓,極爲可怖!

  “狗膽包天!對陛下不敬,該打!”

  青皮惡鬼怒火熊熊,向餘琛告罪一聲,一躍而起,跳進十八地獄。

  抓着那降魔尊者的鬼魂,一扔,正好將其扔進一口沸騰的油鍋裏。

  噗嗤噗嗤噗嗤!

  拳頭大小的油泡兒沸騰之間,響起的是降魔尊者再也抑制不住的痛苦呼喊。

  嗡——

  大千現世,餘琛手一揮,慘叫聲戛然而止,陰陽隔絕,人鬼不通。

  這廢棄洞府裏,因爲降魔尊者的隕落,他的場域自然分崩離析,露出原本模樣。

  只剩下餘琛和摩柯佛子倆人,還有三具熱乎的屍首。

  降魔尊者和他徒弟的屍首,且先不論。

  餘琛和摩柯佛子的目光看向那被降魔尊者追殺的年輕和尚的屍首,和懸浮在他屍首之上的鬼魂。

  想不明白。

  這個外來的朝聖者,究竟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會被一位佛門尊者冒天下之大不韙,在這大祈佛會的關鍵時候,也要將其滅口?

第703章 三品宏願,金剛香主

  他看向那鬼魂,模樣二十多歲,但從生前的氣息來看,此人乃是通天之境。所以他的實際年紀應該會稍微大一些,否則二十多歲的通天僧人,應當早就聲名鵲起了纔對。

  而此時此刻,這道鬼魂,眼中是無窮的怒火和怨恨,消散不去。

  緊接着,度人經上,煙燻灰字浮現。

  【三品弘願】

  【此恨難消】

  【時限∶一月】

  【事畢有賞】

  緊接着,經卷之上,金光大放,光芒閃耀中,一幕幕走馬燈閃爍在餘琛和摩柯佛子眼前。

  說這年輕和尚,竟並非寺廟僧人,而是那閒雲野鶴一般的散僧。

  和西域以外的散修一樣,無門無派。

  雖頗爲自由,無拘無束,但也沒有背後勢力的資源和撐腰,也是好壞參半。

  言歸正傳,這年輕僧人果然沒外表看起來那般年輕,今年已三十八歲年紀,法號“祥雲”,通天上品僧人,信奉摩柯古佛。

  但即便如此,這般年紀,這般道行,在西域散僧中已算得上是出類拔萃了。

  繼續看去。

  說這祥雲僧人,本名聶遠,三十八年前,生在西域某個凡人國度的某個小村子。

  他有個胞姐,同他一同出生,是龍鳳胎。

  可因爲貧窮,身體不好,他們的母親在生完他倆以後,力竭虛弱而亡。

  父親一個人兩他倆拉扯到十歲,也在一次狩獵中遭遇大雪封山,一去未歸。

  祥雲僧人和他的胞姐,便成了孤兒。

  祥雲僧人,從小身體虛弱,多病多災,十歲時候,還如五六歲的孩童一般矮小。

  他胞姐聶雲,也是十來歲的年紀,便拉扯着他東奔西跑,乞討也好,做工也罷,十來歲的姑娘,稚嫩孱弱,卻硬生生咬着牙關將祥雲僧人拉扯到十五歲。

  這些年間,他姐受了很多苦。

  終於,十五歲那年,迎來轉機——傳聞附近有一座佛堂,發佈告示,廣招沙彌。

  和那些修道門派招弟子一樣,一道被選中,立刻便能魚躍龍門。

  從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搖身一變成那佛門僧侶。

  ——在西域這塊大地上,僧侶是最讓人尊敬的職業,沒有之一。

  但想要入試,卻要一筆香油錢。

  祥雲僧人當時,很憧憬成爲聖僧大人,他覺得如果成爲聖僧,便能把握自己的命撸隳茏屗退陌氵^上好日子。

  胞姐將一切看在眼裏,沒有多說。

  此時此刻的她,儘管多年勞累疲憊,但天生就是個美人胚子,憔悴之態,更讓人楚楚可憐。

  第二天,胞姐做好飯菜,出了門,夜深纔回來。

  接連好多天,都是如此。

  只不過每一次回來,臉上和身上,都會有些淤青和紅腫,眼角都掛着淚。

  祥雲僧人問她,爲什麼弄成這個樣子。

  她便說在城裏找了個富人家做工,只不過那家裏小孩兒淘氣,經常到處亂跑,他們僕人只能跟着,不小心就摔了幾跤,但沒什麼大事兒,富人家會給他們膏藥,也會帶他們看郎中,而且薪水給的很多。

  祥雲僧人又問她,爲什麼哭。

  她說是因爲想到祥雲僧人力量成爲沙彌,高興。

  年輕的祥雲僧人信了,不再懷疑。

  就這樣過了半個月,佛堂入試的第一天,胞姐終於湊夠了香火錢,送祥雲僧人進了寺廟。

  祥雲僧人站在巍峨的佛堂門口,回頭望他的胞姐,發現那張憔悴的臉上,一半在哭,一半在笑。

  那個時候,祥雲僧人並不知曉,這是何含義。

  直到多年以後,他才知曉真相。

  ——當初那入試的香火錢,是他的胞姐去城裏,用身體換來的。

  她很年輕,模樣很好,又楚楚可憐,城裏更多人都好這一口。

  她知曉,這是祥雲僧人唯一改變命叩臋C會——他已經十五歲了,西域佛寺招收沙彌的最大年紀,就是十五歲。

  所以,爲了改變弟弟的命撸艞壛俗约骸�

  最後祥雲僧人成功通過試煉,成爲了佛堂的一名沙彌。

  自此,開啓了他的修佛之路。

  他雖身體虛弱,但悟性極佳,佛根深種,短短十年,便已成就元神之尊。

  這時,那佛堂被更大的佛寺收編,祥雲僧人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只不過那大佛寺,要求其中僧侶,忘卻塵事,了斷塵緣。

  也就是說,倘若想要加入那更大的佛寺,祥雲僧人便再也不能同他的胞姐有任何關係。

  後者想都沒想,拒絕了。

  他的老師找到他,苦口婆心,說機會難得,祥雲僧人又天資卓絕,加入更大的佛寺會有更好的發展,甚至尊者之位也未曾是不可能之事。

  但祥雲僧人,還是拒絕了,他笑着告訴他的老師,當初他挑選幾個師長給他的法號,挑中“祥雲”的原因,就是因爲他的胞姐,叫“聶雲”。

  老師嘆息一聲,不在說話。

  自此,祥雲僧人出寺入世,成了一名散僧。

  此時,他三十歲,已是渡厄圓滿。

  在無數生靈看來,已是無上聖僧。

  而他的胞姐,因爲早年勞累過度,身子骨卻是一日不如一日,更因爲當初爲了給祥雲僧人湊香油錢,出賣身體,壞了下身,成了石女,終生未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