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709章

作者:刀慢

  來到小孩兒的家,意料之中的無比貧窮。

  一口米缸,都已見底;一張石牀,凹凸不平;一口水缸,渾濁不堪;一張石桌,缺了條腿兒。除此以外,只有一個簡陋不平的竈臺。

  據小孩兒所說,他名叫“辛”,父母在一年前,死在了那妖魔的攻城之下,幸虧有聖僧在最後關頭降臨,斬妖除魔,否則他也早已葬身妖魔之口。

  將情況大概瞭解地差不多了以後,摩柯佛子終於開口問了一句,可聽聞“摩柯古佛”的之名。

  哪兒知,小孩兒一臉惶恐,跪在地上砰砰砰磕頭,哭着問:“聖僧,辛究竟是何處褻瀆了佛祖,請您明言,也請千萬莫要懷疑辛的虔眨 �

  砰砰砰!

  地上,磕出血來。

  餘琛和摩柯佛子,眉頭一皺。

  再問!

  方纔……從那小孩兒哭哭啼啼中,問了個明明白白!

  ——小孩兒口中的“佛祖”,不是別的誰,便是那早已四分五裂,如今大部分遺骸都被摩柯佛子吞喫了的“摩柯古佛”。

  餘琛和摩柯都愣了。

  可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喧鬧之聲。

  好像說的是什麼“異端”、“極刑”、“啖肉飲血”之類。

  那叫做“辛”的小孩兒,耳朵一動,一聲告罪,立刻推門而出。

  透過那粗糲的石門。

  餘琛和摩柯佛子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看到了這古老原始的世界的另一面。

  一個渾身赤裸的漢子,早已氣絕身亡。

  他被反綁在樹幹製成的刑柱上,一路拖行。

  拖出長長的血痕。

  無數百姓眼中透着無言的憤怒和怨恨,衝上去,一口一口撕咬他的肌膚,血肉和毛髮……

  一邊撕咬,一邊怒罵。

  那個叫“辛”的小孩兒,也在其中。

  直到片刻過去,那男人的屍首已經只剩下骨架。

  大夥兒都要吐上一口帶血的唾沫,才走。

  辛,也回來了。

  滿嘴鮮血,沒長齊的牙齒縫兒裏掛着不可名狀之物,看向餘琛和摩柯佛子,抿起嘴純真一笑,靦腆而害羞。

  像那等待父母誇獎的孩子。

第683章 香火願力,淨土陰�

  有一說一,餘琛如今修到這個境界,也見識過各種大風大浪。

  自認無論什麼情況,都能從容應付。

  很少會對什麼東西感到恐懼。

  但看到那名爲“辛”的孩童,做出那等同類相食後,一副等待誇獎的表情。

  仍感到心頭一寒。

  頭皮發麻。

  那一臉純真的孩童和啃食同類的惡魔,到底哪一個纔是真正的“辛”?

  亦或者,兩者皆是?

  摩柯佛子,也是沉默。

  但這般沉默,在那孩童看來,卻好似漠然和隱怒,好似神明不悅。

  便更加惶恐,連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求饒道:“聖僧!聖僧!那些邪魔異端都已非處以極刑!聖僧與佛祖尊上請千萬不要因此事遷怒大石!”

  砰砰砰砰!

  磕得脆響。

  餘琛嘆了口氣,要再不出手阻止,這小孩兒非要磕死在這兒。

  他取出攝魂鈴,一搖。

  叮鈴鈴——

  那小孩兒一聽,立刻好似失了身一般,停了下來,滿臉鮮血。

  顯而易見,是暫時被攝魂鈴催眠了去。

  餘琛和摩柯佛子對視一眼,開口便問——關於佛祖,關於聖僧,關於異端,關於淨土和魔域。

  在失了神的情況下,名叫“辛”的孩童,完全沒有懷疑爲何明明就是聖僧,還問出那都是“常識”的問題。

  將他知曉的一切,一一道來。

  首先,佛曰,在這淨土中,每一個人,都是有罪的。

  生而有罪。

  一出生,便帶着無窮無盡的污穢,降臨人間。

  正因如此,這些污穢匯聚而起,方纔誕生了淨土外的魔域。

  魔域中又有那長着鋒銳的爪牙和翅膀的,好似鷹一般的恐怖怪物,殺人如麻。

  而要贖去這種罪惡,只有跟隨佛祖的指引。

  每日誦經,祭祀,叩拜,方纔可祛除罪孽,洗去罪身。

  而佛祖座下的聖僧,也會降臨人間,行走淨土,抵禦那魔域怪物的入侵。

  但就在這無比純粹的人與佛的關係中,卻有一些“異端”。

  他們居然公然宣揚,說人生下來不是有罪的;說淨土是個囚唬麄兌际菑耐饨绫魂P進來的囚徒;說淨土外還有更加廣袤的世界;說在那個世界裏,不是無窮酷暑,而是四季輪轉……

  這些也就罷了。

  他們竟還說。

  在那個世界,哪怕不信佛,也能活下去?

  簡直荒謬!

  而每當出現異端,佛便會降下神罰,或雨雪天災,或萬鈞神雷,或滾滾烈火……

  苦不堪言。

  提到“異端”的時候,孩童“辛”哪怕是在那被催眠的狀態中,都無比忿怒,無比怨恨:“正是因爲那些異端!魔域怪物才越來越強大!正是因爲那些異端,佛纔會降下懲罰!”

  那一刻,就好似回應他的話那樣。

  轟隆隆!

  一聲恐怖雷鳴,迴盪迴盪響徹天地之間!

  甚至將被催眠了的孩童“辛”,都一瞬間清醒了過來!

  那雙目之中,露出恐懼之色,連滾帶爬,跑出門去。

  餘琛和摩柯佛子,也跟着出了門。

  且看那所謂“異端”的森森白骨,還擺在大路中間。

  轟隆隆!

  又是一聲恐怖震鳴!

  雷光肆虐天穹大地,將整個世界映照得蒼白而詭異!

  傾盆大雨,轟然落下!

  好似瀑布那般,自九天之上灑落而下,瞬間覆蓋了整個大石!

  大雨!

  原本久旱逢甘霖,應當是意外之喜。

  但凡事分輕重。

  甘霖太大,便成了……滔天惡洪!

  無盡雨水,瞬間將整個大石部落覆蓋,咆哮的洪流,沖塌了那石頭堆砌的房屋。

  風雨飄搖,一片混亂!

  而無數大石部落的百姓,跪在地上,跪在洪水當中,一個勁兒得朝天上磕頭!

  血水和雨水混雜在一起,流淌無盡。

  於是,餘琛和摩柯佛子親眼看到,一縷縷黃金之色的光芒,從那些百姓的頭頂,緩緩溢出,向上匯聚,最終沒入雲天之上。

  沒了蹤影。

  而隨着跪拜,隨着磕頭,隨着那黃金之光的匯聚而去。

  那傾盆大雨,終於是逐漸小了一些,逐漸……停止。

  渾身如那落湯雞一般的狼狽百姓,卻是面露欣喜,手舞足蹈,一個勁兒磕頭謝恩。

  又是無窮無盡黃金光芒,從他們頭頂匯聚而去。

  “那是……香火?”

  很多時候,香火兩個字兒從餘琛嘴裏吐出來,指的都是那本真邪教以邪法掠奪靈魂的一切後,誕生的產物和力量。

  但在這個時代,大多數人認爲香火的含義,乃是“信仰”和“願力”。

  也是佛門一道的力量源泉。

  當有人虔斩嫘牡捻敹Y膜拜時,香火願力,由此而生。

  而大石部這些百姓,方纔的磕頭跪拜中,便誕生了巨量的香火,匯上天穹。

  “對,就是香火。”

  摩柯佛子點頭,望着天上那逐漸散去的陰雲,臉色冰冷,“施主,你看出來了吧,方纔那雨,不過是呼風喚雨之術罷了,哪兒是什麼神罰?”

  不是什麼天威,而是……刻意爲之。

  餘琛點頭,望向那些無知的百姓們,喃喃開口:“——我想我大概知曉,爲何這所謂的極樂淨土這般殘酷惡劣了。”

  自古以來,只有苦難和絕境,使人絕望和無力時,方纔會本能地向外界尋求庇護。

  而當外界空無一物時,這種本能尋求庇護的行爲,便很容易向更加虛無縹緲的事物靠攏。

  比如神,比如仙,比如……佛。

  要是淨土當中,大夥兒當真都生活得平安順遂,誰願意去信奉什麼佛祖與聖僧?

  或許,這淨土天地的苦難,並非天成,而是人爲。

  爲了……香火願力?

  餘琛抬起頭去,看見那雲天之上,凡人的目力所不能及的遙遠之處。

  幾道身影,站在雲上,俯瞰地下。

  好似神明,高高在上。

  更加確信了心頭猜測。

  而那幾道身影,在下了一場名爲“神罰”的大雨以後,並未曾立刻離去。

  而是雙手結印,往那城牆之外的“魔域”,灑出一粒粒硃紅色的,拇指大小的圓豆子。

  ——這些,淨土的凡人,自然完全沒有看到。

  但餘琛和摩柯佛子因爲修行,耳聰目慧,卻是盡收眼裏。

  他們眼睜睜看着,那硃紅色的豆子,飛向城牆之外以後,突然好似被某種力量操控那樣,迎風見長!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