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680章

作者:刀慢

  一番苦戰。

  但最後的結果,不是玄天罡輸了。

  ——他贏了。

  作爲大日聖地無上的天驕,千萬年難遇的天縱奇才。

  他的戰績超越了那七位神主和無數大日聖地門人弟子——在那絕對的剋制下,他打敗了影子中誕生畸變怪物。

  但既然如此,他爲什麼還會死呢?

  餘琛接着看下去。

  然後,他看到了,那隻金紅色的,恐怖的眼眸。

  那隻眼眸,在那“冒牌貨”的背後亮起,姑且金烏的意志,真正降臨。

  親手將玄天罡殺死。

  粉身碎骨,煙消雲散。

  對於那時的玄天罡來說,死亡,已並不讓人絕望。

  真正讓他痛苦絕望,甚至本能地忘掉這段記憶的是,他所信奉的神明,他秉承的金烏的意志,他一生遵循的太陽,拋棄了他。

  所以,身死以後,他徹底忘卻了這一段記憶。

  將他的身死的經歷,扭曲成被那冒牌貨殺死,被體內的最後一抹力量帶着,跨越千萬裏,去到上京。

  直到如今,玄天罡再見金烏真身,方纔……重新想起!

  那一刻,他痛苦地睜開眼睛,掙扎着發出聲音!

  “神主!逃!”

  但,晚了。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古神金烏,眼眸一凝。

  恐怖力量自其中奔湧而出!

  空懸神主等聖地門人,在那虔蘸托老驳男θ葜校瑳]有任何一點兒預兆地。

  爆炸!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聾,轟鳴作響!

  無窮無盡的恐怖血霧,瞬間將整個扶桑聖土散成紅色!

  而空懸神主和那近萬聖地門人,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甚至還在歡呼雀躍於“尊上”的覺醒。

  就被他們信奉的神明意志,親手殺死!

  臨死之前,也仍在笑。

  這一幕,落在餘琛和玄天罡眼裏。

  餘琛驚得瞠目欲裂,玄天罡則是整個人都顫抖起來,痛苦又絕望。

  “啊!!!!!!”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已不似人類,更好似某種痛苦的野獸的嘶鳴,從玄天罡口中發出。

  砰一聲!

  栽倒在地!

  不省人事。

  ——回想起那被神明拋棄的痛苦經歷,又親眼見證大日聖地最後的一支血脈被尊上親手殺死。

  玄天罡的心神,終於承受不住,崩潰了去。

  而那天穹之上,那扶桑聖樹之上,古老而冰冷的眼眸,緩緩睜開。

  雲霧消散,露出其中恐懼的古神正體!

  無比巍峨的,遮天蔽日的龐大陰影,徽窒聛恚�

  然後,那好似火焰一般燃燒的身軀,膨脹起來!

  然後,好似其中有什麼恐怖的事物,翻江倒海,掙扎翻湧!

  刺啦——

  就如脆弱的布帛一般,那黃金神聖,凜然正氣的外殼被撕碎。

  漆黑的,被無盡污穢所包裹的,充滿邪惡和不祥的龐大陰影,脫胎而出!

  那是一頭漆黑色的金烏,但沒有羽毛,渾身長毛了蠕動的膿胞,一雙肉翅,鋪天蓋地,扭曲的三足之下,是一枚渾濁的太陽。

  無窮無盡的恐怖域外污穢之氣,從那混沌太陽之上,垂落而下。

  睜開眼眸。

  雙目漆黑,毫無情感。

  ——這幅模樣,和當初那個冒牌貨顯化的血肉金烏,並無二致。

  滾滾恐怖的無窮古老兇威,從天而降!

  好似天穹坍塌,向着餘琛,撲面而來!

  “看來……古神金烏也早就被域外污穢感染了啊……”

  餘琛雙拳緊握,看着滿地的血霧,空懸神主死前的笑,猶如在目。

  與此同時,他心頭最壞的那個猜測,被印證了。

  ——所謂二品遺願,需要擊敗的敵人不是合道境的天炙神主,也不是七頭堪比合道境的恐怖怪物。

  是金烏。

  是古老的神明,先天之靈,是同饕餮同一層次的存在。

  下一刻,那漆黑的雙目,垂下半分。

  好似居高臨下俯瞰螻蟻一般,看向餘琛。

  “瘟疫?”

  “污染?”

  那毫無情感的金烏的眼眸中,竟顯露出一縷嘲諷的神色。

  “不。渺小的人類,你憑什麼認爲,吾會被任何事物所污染?”

  餘琛整個人,一僵。

  這是……什麼意思?

  緊接着,金烏那轟隆沉悶的聲音,繼續響起。

  “——人類,沒有什麼事物可以污染吾。是吾選擇了污穢,選擇了域外。你口中所謂的瘟疫,皆源自於吾。”

  話音落下,滾滾混沌污穢,好似臣服一般,拱衛起那恐怖的漆黑的血肉古神金烏。

  那一刻,餘琛渾身上下,徹底僵硬。

  他突然發現,從一開始,他們就錯了。

  無論是他,玄天罡,還是空懸神主。

  都錯得離譜。

  這場席捲了整個大日聖地,導致神島荒蕪,數十萬人一朝覆滅的恐怖災難。

  的確是因爲那所謂的“瘟疫”。

  但這場瘟疫的目的,不是污染扶桑神土的金烏。

  相反,古神金烏本身,纔是這場瘟疫和災難的源頭。

第658章 金烏墮落,幕後黑手

  於是,從整件事情一開始,那無數的隱藏下迷霧中的讓人感覺彆扭的地方,好似都隨着最後的真相被揭開,而得到了解釋。

  爲何一開始古神饕餮見到玄天罡的時候,會直言他是被拋棄的金烏血脈?因爲的確如此。

  爲何明明是個冒牌貨,卻還能大言不慚說他自個兒纔是真正的玄天罡,因爲大日聖地的門人,都是古神金烏的神恩眷顧之人,倘若古神金烏選擇了墮落,那信奉他的意志的信徒們,自然也會跟隨金烏意志的轉移。

  ——當金烏選擇了域外,選擇了污穢以後,他的“神恩”便已經畸變了,而這種畸變倒映到信徒身上後,便是從信徒的影子中生長出一頭頭怪物。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那個冒牌貨說得沒錯。

  他纔是如今的金烏的真正的信徒,而仍然信奉舊的金烏意志的真正的玄天罡,纔是被拋棄的“舊民”。

  另外,大日聖地這般龐大恐怖的勢力竟無聲無息之間,一朝覆滅,但外界竟然絲毫未知。

  這本應當也是離奇荒唐的一件事兒。

  但倘若變故和災難的源頭不是外難,而是內因,還是他們所有力量的源頭要親手毀滅他們,便也能夠很好的解釋了。

  還有,那在神庭來客送來的神弓,明明剋制的是金烏一系,但卻對那瘟疫和污穢誕生的怪物同樣天克,也能想得通了。

  ——因爲那些怪物,纔是真正的,新生的金烏的信徒。

  實際上,在那七頭合道境的怪物被殺死,但玄天罡的遺願仍沒有完成的那一刻起。

  餘琛就隱隱猜測,恐怕金烏也是被所謂的“瘟疫”污染了。

  但他沒想到,雖說他的猜測和真相,在結果上來說,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可那所謂的瘟疫,不是從外界入侵,感染金烏,而是以古神金烏爲源頭,顛覆了整個大日聖地。

  惟一不同的,是作爲真相的後者,讓人更加……憤怒。

  無論是倒在地上,心神崩潰的玄天罡;還是那哪怕在死前的最後一刻,都虔斩鴼g喜地笑着的空懸神主等人。

  都讓餘琛心頭,堵得慌。

  他抬起頭,看着那高高在上,好似一切都理所當然的古神金烏,反問道:“所以整個大日神島數十萬人,都因爲你而死?所以哪怕最後一刻他們也對你無比虔眨阋灿H手殺死了他們?所以無比忠侦赌愕囊庵镜奶柭}子,也是可以隨意放棄的棋子?”

  那漆黑的古神金烏,低下頭來,那一雙黑暗的眸子裏,沒有高傲,沒有殘酷,只有讓人心悸的理所當然。

  “就如天地。”

  他如此開口,

  “烈日炎炎時,草木蔥鬱,萬物萌發;冰天雪地時,天寒地凍,萬類凋零。

  可你會責怪天麼?你會責怪地麼?你會責怪天象四季變遷麼?

  吾之信徒,既然無法適應吾之變化,便順應變遷滅亡,這又有什麼不對嗎?”

  餘琛沉默。

  不是因爲他接不上古神金烏的話。

  而是因爲……雙方的立場,完全不同。

  對於古神金烏來說,他是唯一,所有的信徒,所有的血脈,都是他的一部分。

  因爲他的改變,所以信徒滅亡,猩蛄氵@種事,就像是一個人,某一天突然心血來潮想要修繕院子,於是砍斷了牆頭的老樹,折了灑滿院牆的花。

  人不會去考慮樹和花的想法。

  就如古神金烏不會去考慮人類的想法。

  而餘琛,卻認爲,無論是空懸神主,還是那青檸,玄天罡亦或是無數聖地門人,都是人。

  不是樹。

  也不是花。

  於是,矛盾自此而始,從本質上便不可調和。

  倘若要解決,便唯有分出生死。

  “你不是天,也不是地。”餘琛緩緩搖頭,“——你不過是一頭鳥而已。”

  古神金烏並不惱,就如人也不會在意螞蟻的評價那樣。

  他只是灑落一片“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