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再也無法回到陽間,再也無法爲他的妻子續命。
“啊……是這樣啊……是這樣啊……”他頹然地坐在海牀上喃喃自語,雙眼之中,充滿了絕望。
餘琛看着他,嘆了口氣,繼續道:“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啊……”
頓了頓,他站起身,繼續道:“鄭淵天尊,生死之事,已無可逆轉。但倘若你愛的,並非姜沫夫人陽間的軀殼,我卻是能夠幫幫你。”
那一刻,鄭淵愣住,抬起頭來,茫然望着餘琛。
後者攤了攤手,
“你方纔看到了吧?我是什麼。陽間的事兒,我管不了,但陰間的事兒,我卻是能夠做主。
讓人鬼相合,陰陽僭越,我做不到,但如今你同你的妻子都死了,是不幸,也是幸摺!�
說罷,他伸手一劃,撕裂虛空,對其中開口道:“姜夫人,答應你的事兒,我做到了——請出來一見吧。”
在鄭淵顫抖的目光注視下,那黑暗深淵裏,一道倩影,緩緩走出。
一身長裙,笑靨如花,溫柔寧靜,不正是那長壽女姜沫?
“夫君……”望着混身僵硬的鄭淵,她的眼淚奪眶而出,衝上去,一把將其抱住。
而鄭淵呢,仍不敢相信那般,雙手顫抖着,試探着,攬住了她的纖腰。
方纔,感受到那熟悉的氣息,死死抱住。
一對有情鬼,在這茫茫海底,緊緊相擁。
沒有過多的話語,三百多年的相濡以沫,讓倆人早已心意相通。
雖是鬼魂之身,但倘若可以相偎相依,生死又有何區別呢?
良久,方纔鬆開。
倆鬼魂看向餘琛,躬身跪拜下來,叩首磕頭,不住感激。
“可別先謝。”餘琛搖了搖頭,道:“這生死循環,天理輪迴,人死爲鬼,理當轉世超生,二位姻緣,怕是隻有來世再續了。”
倆人聽罷,臉色皆是一黯。
來世?
轉世投胎,記憶全無,哪怕眼前陛下照料,能讓他們來世之身相遇,相知相愛。
那來世的他們,還是他們嗎?
“陛下……可還有別的法子?”鄭淵抬頭,祈求道。
餘琛好似早有準備,道:“也不是沒有法子,但這就需要二位……”
“陛下對小人已是大恩,小人當牛做馬,無以爲報!”鄭淵噗通一聲跪了下去,一是爲餘琛的恩情,二也是爲他和姜沫能長相廝守。
“陛下請講。”姜沫也是道。
餘琛也不賣關子,直接說了,“當牛做馬也不至於,不過就是……往後永生永世,再不爲人。”
倆人沒太聽明白,餘琛便繼續講:“先前我說過了,人死投胎,天理輪迴,而兩位若想保留記憶,長相廝守,便只有不投這個胎,不轉這個世,永遠留在陰司冥府。
但即便留在陰間,也要有個名頭,不能作那孤魂野鬼隨處遊蕩。鄭淵,方纔那十殿閻羅的幻影你看見了吧?無數面前,他們戰死,神職空缺,如今我欲重塑地府,雖說是將沃焦收回了陰間,但掌控十殿的閻羅之位,卻無人選。
倘若你二人願意,便受我敕封,聽我之令,成那一殿閻羅,往後無盡歲月,皆爲陰間效勞!”
鄭淵和姜沫聽罷,毫不猶豫,拱手道:“陛下,吾等自當願意!”
鄭淵和姜沫看得透,不過是換一個方式活着而已。
而且餘琛說是“代價”,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恩賜”。
鄭淵可是親眼見過,那十道恐怖的閻羅之影——哪怕他們只是一縷幻影,也讓他這半步合道,瑟瑟發抖。
如今餘琛敕封這般神職給他,雖是禁錮了他的靈魂,永遠留在地府,不可轉世投胎。
但又如何不是賞賜?讓他在同夫人相濡以沫的同時,給了他無比偉大的身份。
——十殿閻羅之一!
餘琛聽罷,點了點頭。
如今地府,支離破碎,好不容易收回沃焦,其中十殿閻羅之職卻是空缺,加上餘琛治下人手有限,想要重塑地府,就必須擴充人手,敕封神職。
而鄭淵,身爲半步合道境大能,更是至情至性,又受恩於自個兒,卻是不二人選。
這般想着,他取出度人經,指纏金光,在其上寫寫畫畫。
不多時候,那十殿閻羅之一的第一殿秦廣王神職後邊兒,便多了一個名字——鄭淵。
而秦廣王下轄的神職【書令長】之後,也多了“姜沫”的名字。
金光大放之間,滾滾神力好似江河倒灌,從而天降!
灌入鄭淵夫婦的身軀之內。
那一刻,無盡黃金之光,化作青幽玉衣,穿戴在二人身上。
鄭淵頭頂,一頂威嚴肅穆的黑色王冠,緩緩加冕,虛空之中,一柄金劍,一本銀書,緩緩落下,落在鄭淵手中;一卷書簿,一支鐵筆,落在姜沫手裏。
古老的記憶,無盡的傳承,順着金光一同,湧入二人頭頂。
目生神光,玄奧自明。
餘琛合上度人經,莊嚴開口,“現敕封鄭淵,爲第一殿秦廣大王,賜金劍銀書,執掌刀山地獄,火海地獄;敕封姜沫,爲第一殿秦廣王下書令長,賜罪鬼名錄,判罪狼毫,輔佐秦廣大王,治理火海刀山之獄。”
話音落下,好似天聲,整個陰曹地府,嗡鳴震盪!
沃焦之上,冥府之陽,那被塵土和斑駁掩蓋的第一帝宮,驟然金光大放,神華翻湧。
鄭淵夫婦也是明悟,俯首一拜,“臣,參見陛下。”
說罷,緩緩後退。
邁步之間,濃濃黑霧在他們背後浮現,退入黑霧中去,消失無蹤。
與此同時,陰曹地府,沃焦之陽,兩道身影攜手,入主第一帝宮。
那刀山火海地獄之中,無數鬼差心頭瞑目,躬身跪地。
現世,一樁事了。
餘琛深吸一口氣,再度打開度人經卷。
且見金光大放之間,一物拋出,穩穩當當落在餘琛手中。
——便是完成了姜沫的三品遺願後,度人經給出的獎賞了。
此物不大,手掌大小,形似一山,雖說是小,但其山中若遍佈古林,有那飛禽走獸出沒,一看便是施展了那芥子化須彌之法,將一方天地,化作手掌大小。
而處了那鬱鬱蔥蔥的山林以外,在小山的頂峯,還有一座寺廟,寺廟之中,有一方棋盤,皆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餘琛眉頭一挑,這般模樣,看起來倒不是什麼兇猛異常的法寶。
與此同時,那小山之名,也從度人經中,湧入餘琛腦海。
說那三界之外,五行之外,有一仙山,如蜃樓縹緲,不可追其蹤跡。
亙古時候,有一柴夫,砍柴途中,突見一山,只看此山當中,叢林蔥鬱茂盛,草藥遍地而生,柴夫誤入其中,收穫滿滿,卻再也找不到下山之路。
誤打誤撞,闖進一寺,寺中有一棋盤,棋盤邊上有倆人對弈。
柴夫又累又渴,精疲力竭,便一邊歇息,一邊看那倆人下棋。
結果不一會兒,棋下完了,柴夫打算上前問問下山之路。
結果那其中一人突然跟柴夫說,他的斧頭壞了,柴夫悚然一驚,低頭一看,只看那木作的斧柄,卻是已腐爛凋零。
再抬頭時,他已身在山腳,而那古寺,棋盤,下棋之人,皆不見了身影。
柴夫心頭納悶兒,冷汗淋漓,心說是撞了邪,趕緊下山回家。
可等他下山一看,一切早已滄海桑田!
他的房子,他的親人,他的一切,都已在歲月中做了塵土。
尋牆頭一乞丐一問,才方知他在那看倆人下棋的片刻,世間卻是已過了百年光陰!
柴夫失魂落魄,茫然無法,跌跌撞撞之間,不知爲何又走回了深山,他來到那寺中,下棋之人早已離去。
他便坐下,擺弄棋局,一坐就是千年。
不知日月,不知飢渴,餐風飲露,竟是無意之間,開始修道冥想。
再醒來時,仙氣環繞,寶光自生,呼吸之間,虹霞奔射,邁步之間,縮地成寸,卻是已入仙人之境。
他下了山,卻突兀發現,山中千年過去,但人間卻只好似過去了一瞬間。
那千年前被他問年月的乞丐,還是倚靠在那牆頭。
他走向那乞丐,乞丐也認出了他,還問他爲何換了身衣裳又折返回來了。
柴夫驟然明悟。
環顧世間,卻是再無牽掛,於鬧市中盤膝一座,且看金霞漫天,仙鶴爲迎,他竟是白日飛昇了去!
而那座山的傳聞,也流入世間,因那柴夫,斧柄經歲月腐朽凋零而恍然驚醒,也被人稱作“爛柯仙山”。
傳說是能獨立於時間長河的無上仙山,既可山中一日,人間千年;亦可山中千載,人間一瞬。
——當然,傳聞歸傳聞,真假卻是難以考證。
但可以確定的是,如今餘琛這手中的法寶“爛柯山”,雖沒有任何攻擊防禦之用,也不附帶任何神通寶術,卻是一件輔助之寶。
其人踏入其中,修行千百年,世間可僅過去一瞬之間!
亦可躲藏強敵,往山中一坐,一局棋的功夫,回首卻已是滄海桑田,仇人化了一捧黃土。
明悟過後,餘琛望着手中仙山,卻是分外心熱。
見四下無人,乾脆手託仙山,冥冥誦唸,身形一閃間,不見了蹤影。
再一睜眼,卻見周遭,古寺斑駁,一枚棋盤,分有二座,幽靜典雅。寺外鳥雀囋锚s簌簌,草木蔥蘢,植被茂盛。
清雅,幽靜,令人心曠神怡。
他當即便是盤膝,取出無盡靈銖,吐納修行。
山中不知歲月,日升月落之間,蜘蛛在他身上結了網,鳥雀在他頭頂築了窩。
春天潤雨沖刷他,夏天烈陽暴曬他,秋天落葉覆蓋他,冬天白雪掩埋他……年年歲歲,歲歲年年。
他便好似那雕塑一般,修行吐納。
直到某天,突然睜眼。
神光氤氳。
第626章 神庭來客,禁區蒸發
同一時間,閻魔聖地。
被那漆黑無盡的永夜封天之禁封鎖的巍峨聖地,寂靜無聲。
就好似一塊巨大的冷硬的石頭,一動不動。
漫漫黑暗裏,至高無上的閻魔九道也好,掌控一宗的閻魔聖主也好,九十九峯的天尊峯主也好,閻魔聖女也好,還是那最底層的門徒雜役們也好……所有人,猩降取�
都平等地凝固在這漆黑的封鎖裏,動彈不得。
明明可以思考,明明可以呼吸,明明急得跳腳,但就是無法動彈一絲一毫。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凝固和凍結裏,卻有人,閒庭信步。
他穿着閻魔聖地最底層的門徒的衣裳,步履輕盈地踏在那茫茫黑暗裏,踏過九十九峯,踏過山川大河,如履平地。
一會兒摘下一朵鮮花,一會兒撩起閻魔女弟子的面紗,好似跳出三界,不在五行,被所有人所察見。
那一刻,所有見聞了這道身影的人,皆是無比心驚,神色駭然!
——永夜封天!
一位精通“禁制”的合道大能以性命施展的最後一禁,連天上那閻魔九道都得被鎮封其中。
可一個尋常的弟子門徒,卻能在這恐怖禁制中,如履平地。
更詭異的是,明明他穿着閻魔聖地的衣裳,但卻……無人認識。
他就這般,步履輕快,僅僅片刻,便來到閻魔峯上,來到閻魔聖主等人的面前。
上一篇:重生为狮,从自律开始
下一篇:天命:刚穿成皇帝,就被清君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