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除了鬧市,周遭安靜了不少,除了有偶爾巡邏而過的靈吏以外,四面八方一片靜謐。
金家宅邸,位於懷玉城金石坊金街,一條街都是金家的產業,故而得名金街。
平日裏,這金街雖名義上也屬於懷玉城,屬於大夥兒。
但實際上已被默認爲金家的地盤兒,除了金家的人以外,白天都沒什麼人往這兒瞎逛,就更別提這萬籟俱寂的深夜了。
只不過今兒晚上,威嚴的金街卻迎來了位不速之客。
餘琛的紙人走在黑夜裏,身形閃爍之間,好似變得透明,再不可見其蹤跡。
座落兩頭雄獅雕像的金家主宅門口,倆守衛開海道行,正百無聊賴聊天打屁呢!
好巧不巧,說的正是今天那事兒。
“聽說少爺的馬被殺了?”其中高點的那守衛道。
“是啊,靈吏大人動的手,據說最後屍首都沒還。”矮一些的守衛接茬兒,“聽說因爲這檔子事,老爺還把少爺痛罵了一頓呢!”
“爲啥?因爲黑雲蹄踩死了人?還是因爲雲羅道場那個死娃娃?不對啊,他還沒加入雲羅道場,不過就是凡籍罷了,老爺平日裏可是最疼愛少爺了,怎麼會因爲這種事罵他?”高守衛不解。
“幸好是沒加入雲羅道場,要不然這事兒就麻煩了!”矮守衛搖頭:
“雖然陳總管殺人做得隱蔽,但只要靈吏想查,哪兒有他們查不到的?不過就是那小子還沒正式加入雲羅道場,對方不願意爲了個死人跟咱們槓上而已。”
“老爺就是怕啊,怕少爺再惹出這樣的事兒,給別的勢力落下口舌。”矮守衛搖了搖頭,“所以這纔給公子關在養心宅裏,說是要關一個月,依公子的性格,可難熬咯……”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絲毫沒有注意到,掩天避世陣下的紙人餘琛,已飛身而入,落進了那金家大宅裏。
餘琛環顧周遭,發現整個金宅,都徽衷谝粋�龐大的陣法裏。
只可惜這陣法一般,餘琛頂着掩天避世陣走進去,絲毫沒有引起任何異動。
金家宅邸不小,但既然已經曉得了那金公子在那什麼“養心宅”,也就相當好找了。
在偌大的金府裏,餘琛如入無人之境,閒庭信步,沒頓時,就停在一處古樸的院落前。
院落門口,掛着個牌子,便寫着“養心宅”。
這還沒等他進去呢,略帶怒意的不忿聲便在養心宅裏迴響不絕。
“老頭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做事沒分寸嗎?這麼多年,哪件事是讓他擦屁股的?”
當即,燈火通明,桌上擺着一堆美味佳餚,但桌旁的逡鹿訁s絲毫沒做動筷的心情,眉頭緊皺,臉上頗爲煩悶。
“我當然是曉得那譚殊還沒有加入雲羅道場,纔會讓你出手去殺!
我的黑雲蹄踩死了那個死小娃,跟他有個屁關係?敢當出頭鳥!不就是找死?還害得我失了一匹駿馬!
這口氣,我當時要是嚥下去了,還不成了心魔,日後修行都不暢!”
逡鹿右贿呎f,一邊砰砰砰拍着桌子。
面前的老僕人則是低眉垂眸,一言不發。
老爺,是他的老爺,他得罪不起。
少爺,是他看着長大的,也不願責備。
能咋辦?
就當個受氣筒,聽他抱怨唄!
結果這金公子啊,越說越氣,“不行!我這越說越感覺血往腦門子上衝!這事兒過不去!”
他突然轉過頭,看向老僕人,“那譚殊埋了嗎?沒埋給我把他挖出來,我要給他大卸八塊,剝皮抽筋!”
老僕人一點頭,“少爺,人已送上天葬淵了。”
金公子一愣,臉上露出一抹遺憾。
天葬淵,那地兒雖然他也不曉得有什麼問題,甚至他爹都不曉得具體啥情況。
但這麼多年來,還沒聽說過誰敢去天葬淵鬧事兒的。
也就作罷了。
可……還是氣啊!
不就是不小心踩死了個死娃娃嗎?
不就是殺了個凡籍的譚殊嗎?
那不過只是兩條賤命啊!
但他損失的可是一匹價值連城的黑雲蹄,還有一個月的自由啊!
“老陳,不行,這事兒不行。”
金公子揉着頭髮,“這事兒我心頭堵得慌,過不去!對了!那譚殊還有個爹孃是吧?”
突然之間,他抬起頭來,眼裏閃爍着殘忍的光。
老僕眼睛一瞪,“少爺,您現在是禁足之身……”
“我曉得!不用你來提醒我!”金公子哼了一聲,“但我禁足,可不是你禁足……
明天,不,就今晚!你去一趟,把那譚殊的爹孃帶過來,我要讓他們……子債親償!”
金公子的臉色,猙獰得很,好似惡鬼。
老僕人一時猶疑。
金公子便繼續道:“你怕什麼?那不過是兩個凡籍罷了!雲羅道場都沒爲他們那死鬼兒子出手,難不成還會護着兩個老不死的不成?”
老僕人聽了,也好似被說動,長久才嘆了口氣,輕輕一點頭,“少爺……您稍等。”
緊接着,轉身就要推門而出。
金公子見狀,垂下眼簾。
——是,這懷玉城,這羽化上京,律法嚴苛,殺人償命。
但所謂律法規則,不過是針對那些無權無勢的凡籍或散修罷了。
他們這些靈籍世家想要繞過律法殺人,太簡單了。
何況是殺兩個沒背景沒勢力的凡人?
金公子看了一眼天,眸光一挑。
且看月黑風高,正是殺人之夜。
第447章 第一滴血,鐵蹄碎顱
老僕人嘆口氣。
他乃是神薹下品道行,早年間受過金公子他爹的恩惠,一路追隨,已有四十餘年。
金公子,是他親眼看着長大的。
所以對於沒有子嗣的他而言,金公子無異於他的第二個孩子。
他的要求,他都儘量滿足。
至於什麼是非善惡,他並不在乎。
於是,推門而出。
那門一開,沉沉夜色,就與他撞了個滿懷。
呼——
起風了。
深秋的夜裏,寒風刺骨,讓老僕人不由緊了緊衣袍。
但旋即,擔心過來。
冷?
爲什麼會冷?
他神薹下品的道行,哪怕就是脫光了跳進冰窖裏,也不會有絲毫寒意。
在這深夜的給裏,卻感受到了……冷?
冷!
冷汗涔涔!
豆大的細密汗珠爬上腦門兒,讓老僕人整個人渾身緊繃,幾乎本能一般全神警惕!
——雖然在這金家宅邸,安全毋庸置疑,但老僕人還是不知爲何,心頭髮寒。
然後,他感受到了風。
輕柔的風,在寂靜的夜裏,吹過他的頭髮。
頸邊那黑白斑駁的頭髮,無聲斷裂,紛紛揚揚灑落地面。
與此同時,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在他蒼老的肌膚上一過,再無聲息。
老僕人愣住了。
總感覺哪兒不太對勁兒,但又說不出來。
直到他在身軀完全站立不動的情況下,感受到了視角的變化。
眼中的一切景象,緩緩傾斜。
砰!
好似什麼重物墜地的聲音響起來。
老僕人看到了,他的身子,定定地站在那裏,那空無一物的頸項上,鮮紅噴湧而出,嘩啦啦一片!
——死……了?
老僕人第一反應,竟是茫然,無法理解。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他的眼珠子的掙扎着轉動,他看到了一張黑白相間,血紅打底,凶神惡煞的臉譜,好似鬼神。
他急了!
他想出聲,想提醒當即的少爺。
可他發不出聲音,哪怕是張大了嘴,也只有汩汩的鮮血從裏邊兒流出來。
咕嚕……咕嚕……咕嚕……
焦急,但卻死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能眼睜睜看着那黑白戲袍的身影,走進房裏。
此時此刻,找到了發泄出口的金公子,終於有了喫飯的心情。
正趴在桌上,一口酒,一口肉,大快朵頤。
突然,聽聞一聲清脆響聲。
砰——
像是什麼重物墜落地面發出的聲音。
他眉頭一皺,循聲望去,卻發現是門口那邊。
正欲出口呵斥,便看到了那無比驚悚的一幕!
且說這大門之外,一具蒼老佝僂的無頭屍首直挺挺的立着,那好似刀削一般光滑的斷面出,鮮紅的噴泉汩汩噴湧,好似一場血雨灑落下來。
然後,在那黑夜的臺階上,既是他僕人也算是他半個爹的老僕人的腦袋滾落在地上,一雙眼裏,充滿恐懼與驚駭,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死不瞑目!
那一刻,渾身上下一個激靈!
好似一盆冰涼的冷水從頭淋到腳,金公子全身雞皮疙瘩直冒!
咄,咄,咄,咄……
清脆的腳步聲,從黑暗裏傳來。
藉着養心宅那昏黃的燈光,金公子看見的是一個身穿黑白戲袍,面戴奇異臉譜的身影,閒庭信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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