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突然瞥見街上,一頭靈光閃閃的黑馬,耀武揚威而過。
馬兒背上,還坐着一個逡掠衽鄣母还樱裆d奮,橫衝直撞。
過往行人,莫不紛紛躲閃。
譚殊認得那馬,乃是一種妖與獸雜交的妖獸“黑雲蹄”,成年的黑雲蹄,擁有開海境的戰力,既可當做坐騎,又能協同作戰,頗爲不凡,非要說缺點就是性情暴戾,難以調教。
而那公子,他也認得,乃是懷玉城裏有名的天驕人物,是主城宗族世家金家分宗的嫡系血脈,年紀同他一樣,但卻已是下品靈相道行。
總而言之,是那天生星辰一般的人物。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此人風評極差,欺行霸市,無惡不作。
關鍵是這傢伙還有眼力見兒,欺負也欺負知根知底的街坊鄰里,對那些生面孔從來不招惹,因此一直以來也沒惹上什麼大人物。
更是聽聞此人極擅諂媚,反而還在主城也認識好幾個“天驕”,當然,別人認不認識他又是另外一說。
這不,平日裏大夥兒一見是他,立刻躲得遠遠兒的,譚殊也是一樣。
反正吧,大夥兒一直以來,都生怕惹上這喪門星。
可今天,出了意外。
那黑雲蹄不曉得是因爲沒調教好,還是咋地,總而言之,突然暴起,橫衝直撞!
過往行人,紛紛閃躲。
可壞就壞在,它衝過去的方向,有個四五歲的小娃娃,被嚇傻了。
電光火石之間,啪一聲,踏成肉糜。
這出了人命,腥藝^,議論紛紛。
那馬上的金公子,眉頭緊皺,當下想到的不是如何彌補,卻是威脅周遭,不讓亂講。
不多時,懷玉城守的靈吏來了,面無表情,詢問如何回事。
那黑雲蹄的主人金公子,卻是倒打一耙,說是那小娃娃故意激怒黑雲蹄,讓其發狂,幸虧有自個兒全力制止,方纔沒有釀成更大惡果。
靈吏們環顧四周,尋找人證。
與此同時,那金公子也目光灼灼,剮過人羣,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最終,沒人敢說話。
但譚殊,渾身卻好似有一股滾燙的血在流!
他實力不濟,救不下那蹄下亡魂,但面對懷玉靈吏,至少也要說出實情!
他走出去的那一刻,有人攔他,意思是那不是他能惹的起的人。
可譚殊沒有退卻,他這會兒腦子裏只有他爹常掛在耳邊那句話。
——修道不修心,道行再高,也是禍害。
他一步踏出,將所見所聞,盡數告知靈吏。
後面的事兒,就簡單了。
上京律法,凡坐騎靈獸暴走害人者,斬其元兇,罰其正主;若正主修御獸之道,當同罪。
意思是,你的坐騎傷了人,它就得死,你得受罰;如果是你指使或你本就修行御獸之道,就一起死。
金家是個古老世家,但懷玉城的金家,畢竟只是一個小小分之。
哪兒敢同懷玉府的靈吏掰手腕兒?
萬般不願地親手處決了那黑雲蹄,又乖乖領了罰,擇日去受。
但他這對付不了靈吏,還收拾不了你一個小小的譚殊嗎?
且看他叫來背後一個陰鷙老僕,吩咐幾句。
那老僕也沒什麼動作,只是不準痕跡地瞪了譚殊一眼,往他一指,好似罵了幾句。
譚殊啐了一口,毫不懼怕,相信世道有公理,人間有公道!
便繼續往雲羅門趕。
可這原本只要半個時辰的路,以他的身子骨兒,平日裏輕輕鬆鬆就可以跨過的幾條街。
今兒卻走得無比……艱難。
走一步,他就要停兩步,滿頭大汗,渾身顫抖。
後知後覺,那陰鷙老僕的一指,好似有什麼東西,順着進去了他的身軀。
直到中午,走到那魂牽夢繞的雲羅門前。
他卻再也堅持不住,砰一聲撲倒在地上,那股由金公子的奴僕留在他體內的力量瞬間爆發!
好似一場恐怖風暴,攪碎了他的心脈後,消散無形。
趴在地上,譚殊掙扎着抬起頭,怔怔望着那刻着“雲羅”二字的恢宏道場,然後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光天化日,大街之上,有人突然倒下,路上百姓,紛紛圍來。
恍惚之間,他聽聞有人咂舌。
“造孽哦,有人對這娃娃下了陰招……”
那一刻,譚殊方纔恍然大悟!
是那個老僕!
是金公子!
害了他!
此時此刻,他距那夢寐以求的雲羅道場,只有半步。
但就是這半步,卻成了此生都無法跨越的天塹。
而一切的緣由,只是因爲他堅守道心,將所見之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一開始,他並不覺得這是錯的。
因爲他爹從小就教他,恪守本心,路見不平,要挺身而出,哪怕卑微如土,亦不可扭曲似蟲。
但現在,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夢,感受着那越來越沉的身軀和死亡的恐懼;又好似看到了爹孃因爲他的死而痛哭流涕,一夜白頭……
那一刻,他迷茫了。
於是,他問。
問餘琛,也問自己。
天葬淵前,寒風瑟瑟。
穿着單薄的少年鬼魂因爲做了他認爲對的事,而發自內心靈魂在問。
“我做錯了嗎?”
原本啊,少年鬼魂的話應當消散在冰冷的深秋的冷裏,無人聽聞。
但在那一刻,他的耳邊響起一聲嘆息。
然後是鏗鏘有力,斬釘截鐵之答。
“——何錯之有?”
第446章 月黑風高,殺人放火
倘若把譚殊換成餘琛。
在實力不夠自保的情況下,他可能不會第一時間站出來揭露真相,或許會在事後想法設法去向靈吏揭穿那金家分家的金公子的惡行。
而不會像譚殊一般仗義執言,最後落得個悽慘下場。
可即便如此,餘琛也不認爲譚殊的做法是錯的。
恪守本心,恪守公道。
這本就是無比正確之事。
錯的從來不是他,是金公子,是這個世道。
譚殊的鬼魂聽罷,抬起頭來,喃喃自語:“是嗎……我沒有做錯嗎……”
餘琛點頭。
“可是……我死了……死在雲羅道場前……
如果我沒錯……爲什麼我會死……金公子……卻能好好活着……
還有……爹孃……他們再也見不到我了……他們很老了……也很苦……他們會被金家報復……”
少年鬼魂充滿了無助和不解,繼續低聲呢喃。
“你沒有錯,錯的是他。”餘琛出聲,打斷了他的話,“所以,他會遭受到報應。”
譚殊的鬼魂一怔,低下頭去,不說話了。
望着他,餘琛嘆了口氣,手一招,將譚殊的鬼魂攝進度人經裏。
收了度人經,回到屋裏。
時辰已深夜。
深秋的夜蕭瑟而寒冷,陰沉的雲掩蓋了天穹,厚重的黑暗徽至苏麄�天葬淵。
餘琛進到屋裏,見了正在吐納修行的石頭,沒有打攪,只是取了一些黃紙竹條,十指翻飛之間,扎出一個自己的紙人兒。
吹口氣兒。
立時,一身穿黑白戲袍,頭戴判官臉譜的身影活靈活現,栩栩如生。
沒有更多言語,單薄的紙人轉身走進黑夜裏,好似融入了無盡的黑暗。
恍惚間,似有抑揚頓挫的戲曲聲,唱在無人喪道上。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懷玉城。
上京八方下城之一,地處上京城東北方向,有整個上京最大的靈衣制坊“補天閣”,幾乎整個上京城九成以上的法衣,都是初自補天閣之手。
同時,懷玉城也是承接了整個羽化上京“衣食住行”之“衣”一重任的城區。
它佔地遼闊,一城分三百坊,一坊合十二街,哪怕只算其中常駐人口也超千萬之巨,除了無數凡人和混跡底層的散修以外,便主要是一些宗門的分部道場和一些世家的分宗。
這些道場和世家分宗,在懷玉府的制約下,幾乎掌控了整個懷玉城。
而譚殊所居住的雲宸唬褪菓延袢俜恢形⒉蛔愕赖囊粋�坊市。
紙人下了山,行走在黑夜裏,好似完全融入。
走過喪道,直朝那懷玉城而去。
和大夏京城不一樣,羽化上京沒有宵禁的說法,所以走出喪道以後,絡繹人聲,不絕響徹。
雖說懷玉城的煉炁士們,道行沒有主城的那些天驕人傑高深,但畢竟也是煉炁士,早已無需如常人那般規律睡眠。
寬闊街巷上燈火通明,隨處可見身穿道袍,結伴而行,談笑風生的修行者們。
而大抵因爲萬族共生,大夥兒的模樣和裝扮也是千奇百怪。
餘琛這一身判官裝扮,在裏邊兒顯得一點兒也不惹眼。
雖說路過的煉炁士也會多看兩眼,但沒人會去深究,擦肩而過罷了。
“稀土!上好稀土!太虛山產的稀土!鍊金煉器畫符刻陣不可或缺的夜光珠!來看看喲!”
“賣九陽草了!家傳百年份的九陽草!有眼光的來!”
“九宵山萬蛛穴洞天探險差一人!要求靈相以上道行,有意者來!”
“……”
穿街過巷,誤入夜市,餘琛耳邊響起絡繹不絕的叫賣,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除了都是與煉炁修道有關以外,和大夏的夜市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若放在平時,餘琛可能還會瞎逛一會兒,可這會兒他還趕着有要緊事兒,便直接穿行而過。
根據那譚殊的走馬燈,一路來到金家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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