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那就好。”周司簿點點頭:“爹也想清楚了,你自個兒的路,就讓你自個兒去走,爹老了,就在背後看着你就是了。”
周禮嘴裏包着醬牛肉,直接愣住,抬起頭來,“爹!”
這話他等了近十年!
跟周司簿冷戰了近十年!
終於是等到了去!
父子之間,終是冰釋前嫌!
接下來,周禮又喝了很多酒,絮絮叨叨。
說自個兒又升了,過段日子金陽商會要在渭水開設分部,自個兒就可以帶着妻兒回來給周司簿養老。
說等娟兒孩子生出來,讓周司簿給取個名兒。
說回來以後把家裏的宅子翻修一遍,在院兒里弄個水池,等周司簿退休了就在家釣釣魚喝喝茶。
……
總之,醉眼惺忪,周禮在酒桌上說了很多。
對面的周司簿卻不說話,就笑着,靜靜地看着他。
時光如水。
直到那茶鋪老闆都扛不住了,收了錢上樓打盹兒去了。
最後,周禮也因爲烈酒之醉,最後暈暈乎乎睡了過去。
等到第二天,天微微亮,才幽幽轉醒,頭痛得厲害。
周禮睜眼,四下看了看,才發現周司簿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桌上留了張字條兒,說風大雪急,先回去了,讓周禮醒來後自個兒回家去。
周禮見了,這才收起字條兒,晃晃悠悠回了家。
一開門,滿堂披麻戴孝,哀樂齊鳴,直接給周禮整愣了!
這啥情況啊?
家裏死人了?
他開口就喊:“娘,這咋回事兒啊?爹回來了嗎?”
哪兒知,他娘徹底哭成了淚人兒,拉着周禮的肩膀就讓他跪下來,朝靈堂的棺材跪了下來!
周禮七葷八素的,打眼一看!
啥?!
只見那漆黑的棺木上方的牆上,掛着的就正是周司簿的遺像!
他爹!
死了!
“娘?這爹……爹不是昨晚還跟我喝酒嗎?這一眨眼的功夫,怎麼就人沒了?”
周禮腦袋嗡嗡,抬頭問道。
他娘瞪了他一眼,豆大的淚珠子止不住地流,纔開口道,
“瞎說什麼?你爹啊……昨兒清早就嚥氣兒了!”
“他這病牀上,到死都在唸叨沒見你最後一面吶!”
周禮,徹底蒙了。
第54章 大事小事,不如冰釋
霎時間,靈堂上的氣氛,也變得詭異起來。
一個個哭的眼睛通紅的親故轉過頭來,有些驚悚地望着周禮。
後者更是一臉懵逼!
這啥情況啊?
昨兒晚上還跟在茶酒鋪跟自個兒促膝長談的爹,昨兒清早就嚥氣了?
鬧鬼啦?
“不要胡說!”周禮他娘斥了聲。
但周禮卻感到更莫名其妙,“娘,我真沒亂說啊!昨晚!就在城門口!我和爹倆喝了個通宵!當時那茶酒鋪子的老闆還看着!”
這一說,更是讓周司簿的妻子和一星皝淼磕畹挠H友眉頭緊皺。
當即,一行人浩浩蕩蕩趕去了茶酒鋪子裏。
倒黴的老闆還沒睡醒,就被一陣嚷嚷聲吵醒,掀簾一看,一羣披麻戴孝的人就衝了進來。
弄清楚他們來意後,茶酒鋪子的老闆看着周司簿的畫像,當即無比確定,昨兒晚上週禮的確在與畫像上這個人在茶酒鋪子喝酒。
聽了這話,腥烁堑蓤A了眼,不敢相信。
而等到周禮帶腥藖淼侥亲琅缘臅r候,他們更是看到昨晚周司簿坐的位置,有一攤酒漬和一些喫食兒了。
當即便有人一拍腦袋,說周司簿這是遺願未了,死後也要化作鬼魂見他孩兒周禮一面!
——那地上的酒漬和喫食兒,就是因爲陰魂沒得五臟六腑,喫了下去也只能掉在地上!
過後沒多久,確認了周禮說的真實性後,一腥瞬呕亓酥芗掖笳�
而周禮還不信邪,硬是開棺,定睛一看,果然看到周司簿躺在裏邊兒,面色青白,腦袋磕了一個大洞,都已結上了血痂!
看樣子,死了多時了!
於是這位金陽商會的幹部才終於相信,自個兒的爹,真死了!
當即往地上一跪,抱着棺材板兒就是嚎啕大哭。
大喊孩兒不孝,冷戰十來年,蹉跎了歲月,還沒來得及養老,便要爲父送終!
那悲愴的哭聲混雜在風雪裏,充滿了悲愴,充滿悔恨,聽得腥耍瑹o不側目!
周家的一件事兒,算告一段落了。
喪事辦完,閉關入殮,大師開道,送上明月陵去,埋了。
但這事兒引起的一場風波,卻纔剛剛開始。
因爲當時周家靈堂上人太多,親朋好友,同僚吏目,皆而有之。
所以周禮在茶酒鋪子見鬼一事,很快便在渭水城傳得人盡皆知。
而且和上幾次鬧鬼的事兒不同,那些都只有當事人口述遭遇了那靈異之事。
大夥兒也不曉得是真是假,權當聽個樂子就是了。
但這回可就不一樣了。
有周禮親口講述,茶酒鋪子的老闆作證,諸多百姓在旁見證,幾乎坐實了這周司簿回魂之事!
真實性瞬間上了不止一個檔次,自然被渭水的諸多百姓口口相傳。
而那些靠嘴皮子喫飯的說書人,自然不會放過那麼好的機會,爭前恐後地出了橋段兒。
說那衙門周司簿和兒子周禮,生前不合,但父子情深,周司簿哪怕死了,也要回魂來見兒子周禮。
又說這父子之間,血脈相連,哪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兒?
勸誡天下人莫像那周家父子,因爲一些小事兒蹉跎了歲月,等到陰陽兩隔,才追悔莫及嘍!
末了,又給批一句。
——大事小事,不如冰釋,莫待歲月,負了孝心!
.
.
這些事兒傳開的時候,餘琛早就已經回到了清風陵上。
周司簿的魂魄,也在告別周禮後,再度踏入度人經卷,在那陰舟之上,度過滾滾黃泉水,沒了蹤影。
而在他度河之前,他認出了餘琛的身份,爲表感謝,回答了餘琛在走馬燈裏沒看到的一些事兒。
——那比起十五年前陳氏滅門血案,還要之前的事兒,也就是導致了餘鐵生和肖子華師徒翻臉的那樁案子。
只說當時,時間是陳氏滅門案發生一個月多前,那陳家還是一共十三口,有個生的無比乖巧美豔的小女兒,那叫一個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偏偏又溫柔善良,琴棋書畫無一不通。
這上來提親的人,踏破了門檻兒,可都被陳家主也就是那小女兒的親爹懟了回去。
但就在她滿十六那晚,那小女兒回房以後,就再也沒出來。
第二天一早,她娘叫她起牀,推開門卻發現,這小女兒橫躺在牀上,衣衫凌亂,渾身是血,滿身淤青,早已沒了聲息。
當即,整個陳氏大悲大怒,報了官。
那時縣太爺剛上任沒幾年,便生了這般人命案子,自然震怒異常,下令嚴查!
而他手底下的渭水總捕餘鐵生,就負責這個案子。
沒幾天功夫,就鎖定了兇手。
讓人沒想到的是,這兇手年紀輕輕,竟已入了先天,打傷了十多個吏目,最後還是餘鐵生親自出手,方纔給擒下來。
審訊時,哪怕證據確鑿,對方也極爲嘴硬,最終餘鐵生審了他一天一夜,才終於撬開了嘴,給定了罪。
按理說這定罪以後,擇日行刑,斬首示校磺芯蛻旐樌沓烧铝恕�
可在行刑這個步驟上,衙門卻遭到了極大的阻力。
不過究竟是啥阻力,又是誰給的,周司簿的職位還沒資格曉得這些事兒,但反正那段時間整個衙門都人心惶惶,行刑日期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一拖再拖,最後拖了二十多天,方纔讓那兇手人頭落地,償命了去。
那事兒以後,衙門都在傳,餘鐵生得罪了什麼大人物,大難臨頭。
結果,還沒兩天,陳家就被滅門,兇手被確定乃是餘鐵生夫婦。
所以那個時候,幾乎衙門的大夥兒都能猜到,陳氏滅門案有蹊蹺。
但奈何“證據”、“證人”無比齊全,沒人能多說什麼,就眼睜睜看着這位鐵面無私的總捕上了斷頭臺。
所以,在知曉餘琛在查這事兒的時候,周司簿告訴他,如果餘鐵生夫婦真是被人陷害了的,那這背後製造整個陰值娜耍椭皻⒑α岁惣倚∨畠旱膬词郑蟾乓裁摬涣烁蓚S。
聽罷以後,餘琛謝過周司簿,送他到黃泉河畔,度了河。
然後自個兒坐下來,靜靜地想。
從周司簿的話裏,他得到了兩個信息。
其一,那個殺害了陳家女兒的兇手,在渭水有大靠山。
其二,此人年紀輕輕,就已是先天宗師。
要知道,渭水縣城裏除了餘琛這種怪胎以外,大部分先天高手,如那搬屍人,如那正青幫謝青,還有黑水幫的大當家和二當家,年紀都是四十往上了。
年紀輕輕,就入先天?
排除那兇手真就天賦異稟,資質妖孽以外,整個渭水似乎只有一個地兒能出這種人物。
——望氣司。
唯有那以斬妖除魔爲任、修煉資源豐富、又有煉炁入道得司首教導的望氣司裏,方纔容易出年輕的先天宗師。
第55章 問心之鏡,失蹤女童
聽周司簿這樣一說,望氣司的嫌疑,似乎又大了幾分。
餘琛坐在桌旁,眉頭緊皺。
但實際上,他也只知曉望氣司這個名兒而已。
哦,對了,先前還和那神祕的望氣司首有過一面之緣就是了。
至於其他,一概不知。
——無論是在諸多百姓還是江湖客的眼裏,這專職斬妖除魔的望氣都是無比神祕的存在。
畢竟渭水已經很多年沒有出過真正的妖魔了,望氣司的人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人們哪怕就是好奇,也不曉得他們究竟在裏邊兒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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