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渭水前總捕,餘鐵生之徒,肖子華。”餘琛報出他一個個身份,開口道:“——找的,就是你。”
於是,肖子華的臉色,驟然變得無比難看。
他強忍着心頭懼意,開口問道:“不知肖某,何時得罪過閣下?”
一邊兒說,一邊兒心頭也將這些年乾的缺德事兒害的人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卻發現,真沒得罪什麼先天高手啊!
這人從哪兒冒出來的?
“十五年前,陳家滅門慘案。”餘琛盯着他,開口道:“那時,你在哪兒?”
話音一落,肖子華整個身子驟然顫抖起來,那雙眼睛閃爍不定,驚駭交加,彷彿未曾想到餘琛會問這個問題一樣!
“我……我在吏目居……在歇息!”
肖子華眼珠子亂轉,當即就猜到,眼前這人大抵是那陳家有關係的人,時隔十五年重新來查這個案子了!
於是,爲了撇清關係,他慌忙道:“那個案子……案子早已有了定數!乃是當時的總捕餘鐵生夫婦親手將陳家十二口盡數滅門了去!雖然當時我是他的弟子,但那事兒發生的時候我已經被他罷了職!此事與我真沒有半點兒關係啊!”
頓了頓,他彷彿想起了什麼那樣,道:“對了!我想起來了!那餘鐵生夫婦雖已人頭落地,但他們那兒子還在,就在清風陵上看墳!閣下若是有冤仇,儘管找他去!”
餘琛:“……”
好傢伙,這他娘也能扯到自個兒身上來是吧?
若真是爲了替陳家復仇的人來了,說不定還真就聽信了這般說辭!
可餘琛,偏偏就不是。
見餘琛沉默,肖子華繼續道:“閣下,我之所言,句句屬實!至陳家十二口的屍首喪命的是鐧類武器,而當時渭水城裏,就只有那餘鐵生夫婦使鐧的啊!冤有頭,債有主!此事真與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啊!”
餘琛看着他。
氣樂了。
沙啞開口:“死人嘴,已經死了。死前,他告訴我,驗屍記錄是假的,是有人逼着他改的。”
話音落下,他一把抓住肖子華的手腕兒,一捏!
先天內勁之下,原本瘦削的五指仿若鐵鉗一般,爆發出可怕的力量,直接將肖子華的腕骨與筋肉捏得粉碎!
“啊!!!”
劇烈的疼痛讓肖子華嘶吼出聲來!
那鬼臉湊近了幾分,聲音冰冷得讓肖子華感到絕望:“我今晚來,不是聽你編瞎話的——餘鐵生的金鐧,爲何會出現在陳家?”
聽罷,肖子華神色猛然一驚!
想不到,對方竟然已經查到這兒了!
但還沒等他繼續編,那鬼臉人的手又搭上了他的另一隻手,緩緩發力!
肖子華頓時嚇得臉青白黑!
那般鑽心兒的痛處,怎願意再試一次?
反正陳家十二口的死,跟他真的就屁關係沒有,何苦受罪爲其隱瞞?
想到這兒,他趕忙如倒豆子一般,
“說!我說!我都說!”
“那兩枚金鐧,的確是我從吏目居餘鐵生住處拿走的,但陳家十二口的死,的的確確與我沒有一點兒關係啊!”
“殺死他們的不是餘鐵生,而是黑水幫六大當家!這我只是將金鐧扔在陳家,陷害餘鐵生夫婦啊!”
沉默。
良久以後,鬼臉人才繼續問道,“餘鐵生不是你的老師麼?爲何害他?”
“不……不能怪我啊!”
肖子華一副無奈的表情:“他得罪了人,有人要害他,我若是不幫忙,連我一塊兒都要遭!”
“更何況,他身爲渭水第一高手,卻過得清苦得很,我作爲他弟子,同樣活得狗都不如——衙門隨便一個吏目,都要比我們富裕得多了去!本來我當捕快,就是想過得好點兒,這也不算錯吧?!”
“誰要害他?”餘琛不理他的詭辯,再問。
“黑水幫!黑水幫大當家!當初就是他找到我,讓我將餘鐵生得金鐧偷去放到陳家去!”肖子華忙不迭回答到:“我承認,我不是個好人,但陳家十二口的死,真與我一點兒關係都沒有啊!”
說罷,那般真胀硼N琛,眼也不眨。
“原來如此……”仿若囈語一般,餘琛緩緩開口!
“所以啊,閣下!您真當找錯人了!”
肖子華嚥了咽口水,氣喘吁吁道:“您若是要爲陳家十二口報仇,可不應當來找我,應當去找那黑水幫大當家纔對啊!”
又是沉默。
在肖子華的眼裏,那鬼臉人一動不動,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盯着他。
看得他毛骨悚然,渾身發冷!
“閣……閣下,現在……我可以……走了吧?”肖子華強撐死骨折的雙腿,恐懼地看向餘琛。
後者抬起頭,也不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你知道……我是誰麼?”
肖子華連忙將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不知曉!我也不想知曉!今夜之事,肖某人明兒天一亮就忘了!您儘管放心!”
可聽了他的話,那鬼臉人卻是搖頭:“不,你應當知曉。”
那一刻,肖子華愣住了。
便只見那鬼臉人,臉譜褪去,露出一張消瘦、清秀又不帶任何表情的臉。
肖子華怔住了。
哎呀!
怎麼是個看起來不過二十的娃娃?
這般年輕的先天境宗師?
是什麼怪物?
但等這樣的念頭過了以後,他才越看越覺得,眼前這張臉……好生眼熟!
就好像很久以前,在哪兒見過?
然後,腦子一嗡!
餘鐵生!
這張臉,竟和那餘鐵生有七八分相似!
“不!”
“餘鐵生已經死了,我親眼見他人頭落地!”
“你…你是……”
肖子華指着餘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想起了剛剛他才提起的那個人,渾身顫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所以……”
餘琛深吸了一口氣,漆黑的鬼臉再度從皮肉中覆蓋上來,靜靜地望着他,“你覺得,我爲何而來?”
寂靜的黑夜裏,因爲疼痛、恐懼和驚駭,肖子華出了很多汗水。
但這一刻,他只感覺整個身子,從腳指頭到每一根頭髮絲兒都在發寒!
餘鐵生的兒子!
那個清風陵上的看墳人!
那個不能讀書不能習武不能從商、半年後就要被流放漠北的罪戶,竟是一位先天宗師!
“十五年了,肖子華。”
餘琛邁動腳步,緩緩向他走去。
後者想走,想逃,想遁入黑暗,想趕快遠離這個屠夫!
但卻因爲雙腿的骨折,只能眼睜睜看着那惡鬼一般的身影一步步走近,拎住他的脖子,將他提了進了屋。
“——該還債了。”
.
.
渭水城外,風大雪急!
漆黑的夜路里,快馬加鞭!
搬屍人騎着烈馬,在風雪中疾馳而過,一路碾碎乾枯的枝杈,朝肖子華所在的院落而去!
當他即將臨近那清幽的小院兒的時候,突然聽聞一陣渺遠微弱的鈴鐺聲。
叮鈴鈴!叮鈴鈴!
在風雪中,異常清脆。
搬屍人眉頭一皺,這深山老林,平日裏荒無人煙,鈴聲何處而來?
這般想着,他揮動皮鞭,拍在馬屁股上,馬兒喫痛,再度提速,疾馳而去!
約莫一刻鐘後,馬兒停在小院兒在,搬屍人翻身下馬,走進院子裏。
然後,他就看到了。
風雪呼嘯的小院兒裏,一條鬼魅一般的漆黑身影站在雪地裏,一動不動,仿若猙獰惡鬼。
他進院兒的時候,對方也看到了他,轉眼看過來,那似哭似笑的鬼臉面具,一瞬間就讓搬屍人想到了幾天前季家三兄弟的慘狀以及那華清樓風塵女子口中的“摘頭鬼”。
他也不懼,也不怕,咧嘴一笑:“喲,久聞大名,今兒算是見到本尊了。”
餘琛看着眼前與平日裏壓根兒就是兩幅模樣的搬屍人,心想這傢伙果然除了搬屍還有別的身份。
“嘖,咋不說話?”
搬屍人嘿嘿一笑,“本來今兒是想來找肖子華,卻沒想還有意外收穫——摘下面具,讓咱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餘琛翻了個白眼:“還是不摘得好。”
“哦?那咱可就親自來摘了。”搬屍人眼睛一眯,二話不說,一個箭步踏出!
崩!
小院兒的地面,頓時被那可怕的力量踏入,伴隨着風雪飛濺起來!
搬屍人那魁梧壯碩的身軀,一瞬間爆發出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可怕速度,宛如離弦之箭,向餘琛殺來!
不一樣!
果然不一樣!
雖然同爲先天宗師,但這一刻的餘琛能明顯感覺到,和正青幫的謝青比起來,這搬屍人強得離譜!
呼!
搬屍人疾馳至餘琛身前,抬手就是一拳,拳風撕裂空氣與風雪,轟然襲來!
餘琛右腳胯部,踏出禹步,同時體內內勁咿D,降龍伏虎之威瞬間爆發!
同樣一拳轟出!
轟!
可怕的碰撞聲在寂靜的黑夜裏爆發,周遭風雪被一瞬間盡數蕩平!
餘琛後退一步,搬屍人卻承受不住那可怕的力量,連連退後十來步,直到撞到牆上,方纔停下來!
那憨厚的雙眸當中,顯露出一抹無法掩飾的驚駭之色!
雖僅是試探性的一交手,但他卻立刻打消了,眼前這摘頭鬼內勁之渾厚,比自己還要強上數籌!
這可真是……讓人驚喜啊!
似乎一瞬間忘了自個兒前來的目的,搬屍人見獵心喜,哈哈大笑:“再來!”
說罷,架勢擺開,內勁在那雙拳之上翻湧,就彷彿要破體而出那樣!
熾烈的蒸汽和熱浪一同從那拳頭上湧起,灼燒黑夜,灼燒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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