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方纔他的無盡嗔火,一開始就不是被那狂風吹滅,而是在這極端憤怒的火焰的傾軋下,被完完全全壓制!
餘琛招手。
那股在神薹內景中觀看紅龍王的嗔火而領悟的“道”,瞬間爆發!
背後那龐大的裂縫中,無窮無盡的恐怖怒火熊熊燃起,化作實質,傾瀉而出!
“好好享受吧,那些死在你們手裏的凡人的……滔天怒火!”
就好像是發號施令一般,這句話,引動了那壓抑已久的無窮怨怒!
一瞬間,整個天地,都被那股無窮無盡的恐怖憤怒覆蓋!
紅龍王,正身處其中。
那一剎那,渾身顫抖!
因爲那不知源頭的,無窮無盡的憤怒,盡數化作更加猛烈,更加恐怖的嗔火!
焚燒而來!
更可怕的是,那些滾滾燃燒的漆黑火焰裏,一張張猙獰可怖的人臉嘶吼咆哮,盡數朝着紅龍王撕咬而來!
紅龍王認出來了。
那一張張猙獰怒吼的人臉,正是先前入侵大夏以後,死在他和他率領的妖軍手下的脆弱的人類!
雖然紅龍王從未刻意去銘記過他們的樣貌和聲音,但入道境幾乎過目不忘的能力,還是讓他第一眼就明悟。
——那些脆弱的螻蟻,明明已經粉身碎骨,卻不知爲何還留下了這般恐怖的憤怒,化作滾滾嗔火!
於是,一頭頭嘶吼咆哮的冤魂,在滾滾漆黑的火焰裏攀上紅龍王的身軀!
撕咬!
啃食!
好似要生啖其肉,或飲其血!
無盡的痛苦從靈魂深處襲來!
紅龍王只感覺到好似自個兒的每一寸魂魄,都在遭受那無比殘忍的焚燒與撕咬!
好似要將他,完完全全吞噬殆盡!
“啊!!!”
偉岸巍峨的暗紅巨龍,爆發出刺耳的慘嚎,讓所有聽聞之人,都忍不住渾身一顫!
——那雖然不是肉身的痛苦,但作用在他靈魂上的折磨與焚燒,卻是比天底下最恐怖的酷刑還要殘酷!
無窮無盡的冤魂,在那死不瞑目的憤怒與怨恨裏,暢快而盡情地撕咬着紅龍王的每一寸靈魂。
曾經那些在紅龍灣眼裏脆弱卑微如塵土的螻蟻,此時此刻化作無窮烈火,大施報復。
正應了那句。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第393章 孽鏡臺現,輪迴路開
整個戰場,鴉雀無聲。
一雙雙眼睛屏息凝神地盯着遠方那天上掙扎的火紅色巨龍。
儘管那是敵人,儘管那是異族,儘管那是讓整個漠北都生靈塗炭的紅龍妖王。
但大夥兒心頭暢快之餘,仍不可避免地升起一股心膽俱寒之感。
——那無關仇恨,無關立場,純粹是見到同爲“生靈”的存在遭受如此恐怖的酷刑時,迸發自靈魂深處的驚悚。
死寂之中,只剩下紅龍妖王那淒厲無比卻又意義不明的嘶吼。
嗔火之道,不傷肉身。
所以他的身軀沒有受到任何一點兒傷害,哪怕一枚鱗片都沒有破損。
但他的靈魂,卻飽經非人的折磨。
無盡的嗔火沸騰之間,一頭頭慘死在妖族入侵下的冤魂盡情地復仇,爬上着紅龍王的每一寸魂魄,好似惡鬼一般撕咬!
那般慘烈的酷刑,一直持續了一刻鐘。
對於紅龍王來說,這一刻鐘,無比漫長。
漫長得好似一生那樣。
甚至在最後一點兒靈魂都被嗔火焚滅,被那怨魂吞噬殆盡之前。
他的眼裏,露出瞭解脫的神色。
——對於正常生靈來說,無比恐懼,無比抗拒的死亡,對於此時此刻的紅龍王來說,竟是解脫!
天穹之上,巍峨偉岸的龐大紅龍掙扎的動作,緩緩停下。
那一雙金紅色的眼眸中,光芒暗淡,再無生機。
最後,終於無力墜落。
只聽轟隆一聲砸在那廢墟一般的大地上,動盪不止,煙塵四起。
一代紅龍眼王,就此隕落!
與此同時,也宣告着這一方天地的北境妖族,徹底覆滅。
餘琛降落在地上,朝將紅龍王的屍首一招,將其收入芥子須彌袋中,轉身向大夏軍隊的方向飛去。
他和虞幼魚,就倆人。
與龐大的大夏帝軍相比,幾乎可以說滄海一粟,不值一提。
但當餘琛走近的時候,所有的大夏軍人都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人羣中,傳來一陣吞嚥口水的聲音。
當餘琛那凶神惡煞臉譜下平靜的目光掃過之處,所有人幾乎同時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那些閃爍的眼神裏,有崇拜,有憧憬,有敬佩。
但更多的,是恐懼。
——回想起一代妖王那詭異又殘酷的死法,哪怕眼前的判官是盟友,是同伴。
他們仍從靈魂深處,感到心悸。
一路來到犰翻天和周豎面前。
這會兒,大夏帝軍的一袑㈩I都已經聚攏在周豎身後。
但面對餘琛,除了周豎和犰翻天以外,沒人敢抬頭與之對視。
還得是周豎,多年的老將軍,雖然心頭也驚駭與餘琛的手段,但也在犰翻天的攙扶下站起身來,躬身一禮,
“周豎替朝廷,替大夏,替萬千子民,謝過……先生!”
他對餘琛的稱呼,變成了先生。
在大夏的政壇上,這是隻有偉人才能配得上的尊稱。
顯然,在周豎眼裏,作爲頭號通緝犯的餘琛對大夏的功績已經完全配得上這個稱呼。
餘琛擺了擺手,“周將軍,我想要一處營帳,休整歇息一番。”
“自無不可。”周豎大手一揮,將主將營帳讓了出去。
餘琛和虞幼魚鑽進去後,大夥兒方纔長長鬆了口氣。
“太嚇人了……他看着我……我就感覺一口氣兒提不上來……”
“幸虧有這位判官啊……否則咱們如何能抵擋那可怕地紅龍王?”
“咱聽說他還是朝廷的通緝犯?朝廷如此對他,他卻還幫咱們抵禦那些畜生,實在大義!”
“這場戰爭總算是……結束了……該回家去了……”
“懸,這戰場還得清理打擾,十天半月怕是難回得去……”
“累就累點吧,比起和妖族廝殺好太多了……”
“……”
軍隊人潮中,各種各樣的議論聲紛紛響起。
而緩過來的周豎將軍也強提精神,有條不紊地安排下去。
如今,據犰翻天所說,虎脈妖族已經被清除,甚至整個漠北戰場那些殘餘的妖族早已被判官肅清殆盡。
而據百花峽休整的佔天司新國師傳來的消息,豬脈和魚龍一脈妖族也被他所鎮殺。
加上在韋馱山脈戰場覆滅地鵬脈,蛇脈,鐵象一脈和紅龍一脈妖族。
北境妖國七大妖脈,已全軍覆沒。
——戰爭,結束了。
但事情,遠沒有結束。
這綿延整個漠北的龐大戰場,無數殘肢斷臂,無數支離破碎的縣城村鎮,都是一大堆麻煩事兒。
哪怕說那些縣城的戰後重建尚且還能緩一緩。
但打掃清理戰場,卻是迫在眉睫。
否則天氣炎熱,這遍佈漠北大地的屍首腐爛,瘴氣橫聲之下,整個漠北都得遭殃。
於是在周豎的命令之下,各將軍領命帶兵而去,清掃戰場,焚燒屍首,救濟災民,順便給那些還殘存着一口氣兒的妖族補上一刀。
但這些事兒,和餘琛都沒太大的關係了。
他回到主將營帳裏,緊閉門窗,揮手之間畫地爲牢,將這營帳裏與外界完全隔絕。
然後,取出度人經來,一步踏入其中。
黃泉河畔。
無數怨魂,影影綽綽,一眼望不到盡頭,
他們,都是先前在北境妖族的入侵之下慘死的無辜百姓。
死不瞑目。
跟隨度人經的指引,一路行來。
直到如今,在餘琛新領悟的嗔火之道下,他們的憤怒與怨恨化作無盡嗔火,生生燒死了紅龍王。
加上整個漠北戰場的侵入妖族全部覆滅,七大妖王盡皆身死。
這些可憐的怨魂的遺願,也終於完成,終於得以安息。
了卻人間不甘事,踏上黃泉渡人舟。
一道道怨魂朝餘琛躬身行禮後,踏上黃泉,隱入迷霧,轉世投胎去了。
遺願完成。
與此同時,度人經上,金光大放。
滾滾亡魂忽而乍現,嘶吼不止;呼嘯陰風咆哮而來,寒人心魄!
且看那茫茫金光當中,無盡痛苦不堪的亡魂身上纏繞紅蓮業火,影影綽綽。
它們脖頸之上,揹負粗大的青銅鎖鏈,緩步前行。
無盡亡魂,肩抗一物。
且見那乃是一高臺,臺高百丈,通體爲青銅澆築一般,古老蒼涼,其上刻畫各種惡行浮雕——殺人,放火,姦淫,擄掠……
臺上又有兩尊青面獠牙之惡鬼,單膝跪地,託舉起一尊古拙圓鏡,鏡面混沌漆黑,好似深淵一般,但每每望去之時,又好似人間百態,盡在其中。
無盡惡鬼亡魂,揹負巍峨高臺與古拙銅鏡,行至餘琛面前,雙膝跪地。
而關於此物的名諱用途,也在這一刻被一股莫名的意念傳進餘琛腦海。
其名——孽鏡臺!
那處於陰曹地府之中,鬼門關後,黃泉之前的一尊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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