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宋相搖頭:“今晚後,爲師不得不信。方纔那‘人’,雖然未曾講述更多唯有爲師和李寰方纔知曉的祕辛,但他的秉性,他的棋風,和那個已經死去的傢伙……一模一樣。
雖不知曉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但毋庸置疑的一點是……他回來了。
在蒙冤受辱,被斬斷頭顱的半年後,他回來了。”
賀子秋頭埋得更低了,良久才繼續問道:“那……文聖閣下所說的那些事可是真的?”
——不必多說,他指的自然是江州,陣圖,神武王,國師的事兒了。
“爲師亦不知。”
宋相疲憊地嘆了口氣,走出房門。
“子秋,給爲師備馬,爲師要進宮……面聖!”
一師一徒,在梨花樓掌櫃和小二的恭送下,踏出酒樓大門。
向皇城方向而去。
所過之處,哪怕是夜半三更,依舊人聲鼎沸!
——先前那恐怖的戰鬥,因爲餘琛的刻意制約,所以都發生在皇城內部和京城天穹之上。
雖然破壞性極大,好似末日降臨。
但除了那些佔天司的倒黴蛋兒墜落時砸壞了一些花花草草以外,京城百姓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
他們聚在街巷上,站在自家門兒,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所談之事,無非便是那聲名大噪的判官罷了。
要知曉,在大夏建國以來,這還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殺進皇城,又安安穩穩走了出來,事了拂衣去,留下功與名。
——更何況,聽皇城那邊傳來的消息,似乎那傢伙還搶走了一位貴妃兼公主?
這就更加離奇了。
一路走過,宋相看到了墜入洛水中一言不發的西神君,看到了內城一棵大槐樹下垂頭喪氣的南神君和他的弟子,也看到了倉皇逃進皇城,臉色鐵青的北神君。
後者一見了他啊,那是氣兒不打一處來!
怒火攻心之下,甚至指着宋相的鼻子陰陽怪氣:“您堂堂宋相,羣臣之首,皇城遭劫時卻不知所蹤,這會兒塵埃落定了,您出來了!可當真是我大夏的好丞相呢!”
宋相本就因爲文聖老頭兒的“真相”心煩意亂,又因爲國師的原因這會兒看佔天司的誰都不順眼,北神君還敢擱這兒陰陽怪氣。
誰慣着他?
只看宋相瞪了他一眼。
砰!
北神君本就狼狽的身軀,突然好似被一股可怕巨力擊中,深深陷進宮牆裏邊兒,一口鮮血吐出來!
宋相沒理會他,坐在馬車上,繼續進宮。
皇宮門口,他下了車,對賀子秋說:“你且在此等候,爲師去去就來。”
賀子秋點頭,目送他老師走進了那皇城。
這會兒,那無數陰兵鬼將隨着那判官的遠去,也通通化作黑煙兒,消失無蹤。
唯有無數御林鐵衛的殘骸,遍佈了整個皇城,昭示此地發生過一場慘烈大戰。
來到金鑾殿上。
宋相首先看到的是七位佔天司的相將,除了那已經沒了的徐雲子,其他都在此護駕。
——先前佔天司除了國師以外的所有煉炁士盡皆出動,由三位神君帶領六成戰力迎戰判官,七位相將帶領剩餘的煉炁士趕到金鑾殿護駕。
畢竟誰也不曉得那判官是否還有同夥兒。
佔天司七位相將雖然心頭也疑惑宋相爲啥剛纔不在,但他們可沒敢質問,讓開一條路來。
金鑾殿裏,啓元帝正一身常服,坐在王座之上,大殿裏佔滿了一道道護衛身影——佔天司的,御林鐵衛的,守城軍的,皇室禁衛的……應有盡有。
“陛下,臣救駕來遲。”宋相一拱手,跪地。
“宋愛卿來了,朕也就放心了。”啓元帝趕緊起身,親自將其扶起來,非但沒有責怪,反而像是鬆了口氣。
臉上驚怒之色,散了不少。
只是轉眼之間,又嘆了口氣:“可是啊,讓齊安被劫走了……”
宋相眉頭一皺,“陛下,齊安乃是公主,您要納妃也是皇家之事,臣管不着。但臣很好奇,她有何奇異之處,值得那判官硬闖皇宮也要得到她?”
聽罷,啓元帝一攤手:“奇異之處?那可不是什麼奇異之處啊!宋愛卿有所不知,齊安小時候,國師曾見過她一面,直言此女乃天生禍根,需小心看管,嚴加防範,朕將她納進後宮,不過也是爲了將其緊鎖在皇城之內罷了。
可惜,今日她被劫走,還是被那臭名昭著的判官劫走……看來當初國師所言確有其事,齊安就是禍根,那判官欲借她來圖謵菏聝海 �
國師?
又是國師?!
在聽了李寰所謂的“真相”以後,原本和國師就不和的宋相,對這個老頭兒更加防範了。
“陛下,國師說甚,就是甚?”宋相皺眉。
當初啓元帝聽國師的話,導致文聖老頭兒被斬,他心頭就一直有股氣兒,只礙於君命如天,聖旨已下,覆水無收。
啓元帝一愣,擺了擺手:“宋愛卿多慮了,國師絕不會害朕,也不會害朝廷。”
宋相步步緊逼:“陛下何出此言?”
啓元帝也不隱瞞,直接翻手取出一枚黃金大印,“宋愛卿,國師已經將聖璽交於朕。”
聖璽?
宋相眉頭緊皺。
聖璽,與啓元帝手裏的帝璽並稱大夏四璽,是掌管整個大夏的無上至寶。
帝璽對應三山九脈的九脈,而三聖璽對應三山九脈的三山。
同樣,這四枚玉璽也是整個大夏國叽箨嚨闹袠小�
可以說,掌控了四璽,就掌控了整個大夏也不爲過。
也正因如此,當初大夏開國皇帝先見之明,冊封三聖以後,將三枚聖璽交給三聖,制約帝璽。
避免出現暴君獨裁的情況。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三聖不僅是臣子,還是監督歷代皇帝的職位。
只要其中有一枚聖璽持有者有異議,大夏很多事兒,都辦不成。
而當初文聖老頭兒辭官以後,他的聖璽就一直放在書山的稷下書院深處,加上當時書山無主,同樣儒家出身的宋相就暫代了稷下院長之職,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講,兩枚聖璽都在宋相掌控之下。
但讓宋相沒想到的是,國師那瘋子不曉得何時竟主動將聖璽交給了皇帝。
“宋愛卿,你說國師都已經做到了這個程度,他還會害朕嗎?”啓元帝揮了揮手,將聖璽收入囊中,盯着宋相,笑道。
那一刻,宋相聽懂了。
啓元帝這已經是明目張膽偏向於國師了。
言外之意,也明顯得很。
——要麼,你也把聖璽交上來;要麼,就閉嘴。
宋相,閉嘴了。
先前文聖老頭兒告訴他的江州和國師,以及那奪天造化陣圖的真相,也硬生生咽回了喉嚨裏,沒打算說了。
聖璽,他是絕不可能交出去的。
倘若一帝三聖四枚聖璽落在一個人手裏,那大夏的命咭簿驼瓶卦谒氖盅Y。
這不行。
哪怕他是皇帝,也不行。
這是當初大夏開國皇帝定下的規矩。
這一刻,宋相看着笑眯眯的啓元帝,只感覺……如此陌生。
那雙眼眸中,好似藏着無盡混沌。
“陛下平安無事,臣便放心了,先行告退。”宋相拱手,躬身,轉身離去。
出了金鑾殿,坐上馬車,打道回府。
宋相沉默良久,抬起頭來,看向賀子秋:“子秋,今夜我們在梨春樓,沒有見到任何人,沒有聽到任何事,可記得?”
“記得。”賀子秋頷首。
孤零零的馬車,漸行漸遠。
.
.
同一時刻,夜色之中。
九幽鬼輦,化作流光,劃破天際。
隨着天上彎月沉下,東方逐漸泛白。
鬼車裏,齊安公主看向眼前將他救出宮門的判官,深深一行禮,“齊安多謝先生。”
餘琛擺了擺手,還是那個回答——受人之託。
聽到這兒,齊安公主眼裏又亮了,“請問先生,您所說的受人之託可是小魚?他還活着?太好了?齊安本就度不過這十八歲該有的劫,死了就死了,但小魚是個好人,他不應該就這樣死了。”
餘琛沉默。
虞幼魚沉默。
說出真相,看似只是很簡單的一件事兒。
但對於眼前的少女來說,卻無異於天塌一般的噩耗。
“先生先生,我們要去哪兒?”齊安公主在自認爲周小魚還活着以後,興致高了許多。
“金鳳涯,那位周侍衛說,公主畢生的願望就是看一眼金鳳涯的日出。”餘琛回道。
“小魚也在那兒嗎?”齊安公主眸子一亮。
“嗯。”餘琛含糊其辭。
天色泛白,遠方山上,一座巍峨的懸崖,映入眼簾。
它造型奇異,前寬後窄,蜿蜒扭曲,其形狀真好像那傳說中的鳳凰一般。
“好漂亮……”
挑開車簾,齊安公主露出一個小腦袋來,望着那素眛蒙面的“故鄉”,眼神竟癡了。
片刻後,九幽鬼輦降落在金鳳涯上。
從未出宮的齊安公主跌跌撞撞在亂石之間邁步,好像只精靈,她來到涯前,轉過身來,“先生先生,請問小魚在哪?”
餘琛嘆了口氣,取出度人經來,手腕一翻,紙墨飛舞,一具周小魚的紙人兒栩栩如生。
——突破神薹以後的餘琛,紙人紙馬之術已不需要一筆一劃地勾畫了,心念一動,形即可成。
周小魚的鬼魂,向着餘琛一躬身,入主其中。
剎那間,一個活靈活現的周小魚,走了出來!
他看向齊安公主,深吸了一口氣,“公主,臣來了!”
那一刻,齊安公主望着他,原本靈動活潑的美眸裏,眼淚滴答滴答地流!
“小魚!”
她在亂石之間跑起來,哪怕腿腳被劃破了也毫不在意,一把保住周小魚!
“太好了!你沒死!你還活着!太好了!太好了……小魚……齊安好想你……”
一時間,齊安公主語無倫次。
周小魚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輕聲開口:“公主,日出了。”
齊安公主轉過身,緊緊攥着周小魚的手,和他一起在金鳳涯上坐下來。
只看東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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