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總而言之,反正短時間裏,這事兒的風波是過不去了。
不歸陵上,餘琛一行早已返回。
據這幾天經常下山去買菜的石頭說,整個京城站在討論的就兩件事兒。
第一,就是那傳得沸沸揚揚但不知真假的“貴妃出牆”。
第二,就是大皇子的事兒了。
而這第二件,雖然比不得那深宮八卦那麼吸引人,可卻因爲足夠荒唐,足夠離奇,傳播度比那貴妃出牆要深遠得多。
但不管如何,京城底下吵得再兇,再厲害。
對於不歸陵上的守陵人來說,也沒什麼太大的關係了。
從太陰山脈回到不歸陵後,餘琛的日子就又恢復了尋常。
每天上午盤膝吐納冥想鞏固境界,下午跟石頭肉身暗殺鍛鍊這個傻大個兒的戰鬥經驗,喫完晚飯後跟虞幼魚拌幾句嘴,夜深了要麼去陰曹地府逛一遭,要麼下山去京城聽個曲兒,喝場夜茶。
日子過得平靜又充實。
偶爾有幾具死不瞑目的屍首送上山來,也是一些並不怎麼困難的遺願。
他便讓石頭下山買菜的時候,順手就去完成了。
時光如水,雖沒什麼大波折,但也安穩平靜。
——甚至餘琛不少時候都在想,要是沒得那國師和奪天造化陣圖的威脅,日子一直這樣過下去,好像也不錯?
可惜,天不遂人願哦!
平靜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五月中旬,沒了。
這會兒的天候,已經略微燥熱,雖說一早一晚還是涼快,但那中午的太陽已經有點毒辣了起來。
這天中午,餘琛做了把躺椅,放在守陵屋子外邊兒,又紮了把大紙傘遮太陽。
午飯過後,往那搖椅上一躺,端上一壺石頭泡的酸梅汁兒,美滋滋嘬上一口。
——舒坦!
但你說人在這享受的時候吧,老天爺好像總能搞出那麼點事兒來打攪。
比如這會兒,人還沒來,聲已先至。
餘琛聽到那山下的腳步聲,身子一抬。
沒多一會兒,就看見那山底下幾個斂官兒抬着個箱子,上山來了。
幾個夯貨,一眼就瞅見了餘琛小木桌上的酸梅汁兒,口齒生津,不住咽口水。
當即放下那箱子,屁顛兒屁顛兒趕過來,送上衝紅,又是一番拍馬屁。
說這會兒陛下已經下令,要讓仁德王回來繼承那太子之位,作爲仁德王門客的餘琛,自然也得跟着雞犬升天了!
一個個都在恭喜餘琛呢!
但聽了這消息,餘琛確實眉頭一皺。
——大夥兒都以爲,仁德王周秀放棄奪嫡,是因爲身患重病。
但只有餘琛等少數人曉得,那位王爺壓根兒就沒病,他遠離京城,入主幽州,最後更是逃向海外,是在躲什麼人,或者什麼東西。
當時餘琛不知曉值得一位皇子王爺放棄奪嫡也要躲避的究竟是什麼可怕玩意兒。
但這會兒他卻是有所猜測了。
——十有八九,就是國師。
所以對於仁德王而言吧,他肯不肯回來,都是兩說。
於是,餘琛打了個哈哈,略過了這個話題。
緊接着,在幾個斂官兒期待的目光中,讓石頭進屋又拿了幾個杯子,給他們一人倒上一盅。
幾個斂官兒喝了冰鎮梅汁,只感覺渾身冰涼,清清爽爽!
幾番謝過後,去挖坑了。
而餘琛則看向那箱子,眉頭一挑。
——那箱子上邊兒,有條鬼魂兒。
但和一般的張牙舞爪的怨魂不一樣,這鬼魂相當平靜。
而且模樣,也甚是怪異。
——除了那臉上依舊完整以外,渾身上下都是骷髏模樣。
脖頸之下,沒有一絲一毫的血肉,但偏偏胸腹之間,五臟俱在!
而且看那骨骼與臟腑的色澤,又不像是死了很久。
骨骼溫潤白皙,臟腑紅潤滑膩,更像是剛嚥氣兒不久。
而兴苤砘甑哪雍退罆r的姿態,應當是差不太多的。
也就是說啊,眼前這鬼,臨死之前,渾身血肉臟腑就已經被剮了去。
沒來由的,餘琛腦子裏閃過一個詞兒。
——凌遲。
而見餘琛眼也不眨地盯着那木頭箱子,幾個斂官兒好心提醒:“先生,今兒這屍首,還是莫要看好些,太……慘了!”
餘琛擺了擺手,示意無妨。
幾個斂官兒說不聽,方纔在坑挖好了以後,把那箱子打開。
裏邊兒,蜷縮着一個男人。
面容英俊,氣質出塵,但脖頸之下,和方纔餘琛看到的一樣。
除了五臟六腑以外,渾身上下沒一絲兒血肉筋膜,就好像有一個技術絕頂的剃肉匠,一絲一絲將他的血肉都剃乾淨了一般。
幾個斂官兒儘管已經見過了,但屍首漏出來一刻,還是忍不住臉色一白,有兩個甚至還在乾嘔。
當然,並非因爲眼前男屍的慘狀——這些斂官兒見多識廣,已經難以因爲視覺上的衝擊而感到不適了。
真正讓他們忍不住嘔吐的,是這具男屍這幅模樣背後的遭遇。
見餘琛好奇,幾個斂官兒便噰喳喳說了起來。
“先生,先前那城裏傳得沸沸揚的宮裏妃子紅杏出牆的謠傳,您曉得吧?”
一個斂官兒指了指那男屍,開口道:
“但今兒咱們要澄清一下——那不是遙傳。
咱不曉得究竟是哪個貴妃想不開了要和別的男人亂來,但眼前這風流鬼,就是那個倒黴蛋兒。
據咱聽到的消息,此人就是那個與深宮貴妃有染的男人,管不住下半身,最後變成這幅模樣。”
說到這兒吧,那斂官兒咂了咂嘴,眼裏閃過一絲心悸,
“先生,您猜他是啥時候被行刑的?不,不是昨天,也不是前天,是一個月前!
就當時大皇子還沒下軍令狀要去西征叛軍的時候,這事兒實際上就已出了!
這傢伙貪圖一時風流,勾搭誰不好,偏偏勾搭那宮裏的刺花兒!
那些貴妃大人美當然是生得美,但也得看看她們可都是……陛下的女人啊!”
斂官兒連連搖頭,嘆了口氣,
“當初事發以後,這男人和那貴妃被捉姦在牀,當場擒拿!
貴妃咋處置的咱不曉得,但這風流浪子可就慘了!
一個月前,直接給拖到刑部去,驗明正身後,聽說是喊來了刑部資歷最老的劊子手鬼刀來,要將這風流浪子千刀萬剮!
上邊兒下了命令,每天一百刀,割滿三千刀前不嚥氣兒!若是提前死了,鬼刀也得人頭落地!
咱聽那刑部的大人們說,鬼刀就拿那漁網兜住肉,一刀刀慢慢割!當真是活生生割滿了三千刀後,那心臟還在怦怦跳呢!”
這一邊說着,幾個斂官兒都是嘖嘖直搖頭。
頓了頓,其中一個斂官兒壓低了聲兒,“據說這千刀萬剮,原本挨三千刀就解脫了,可這風流浪子一直罵,又不肯求饒,最後硬生生割了四千二百刀,把筋肉全部剃下來完,一絲都不剩,才嚥氣兒!”
餘琛一愣,“他罵啥了?”
那斂官兒左看看,右瞧瞧,最後才把聲音壓得很蚊鳴一樣小,
“他罵——狗皇帝!”
第292章 無名之輩,恢星豇B
說完以後,那斂官兒似還不放心,又左左看右看瞧了好久。
發現這守陵屋外除了餘琛,周遭都沒什麼以後,方纔放下心來,吐出一口濁氣,又拍了拍餘琛的肩膀,
“先生,這事兒咱只講給您聽了,可別到處傳,要不然咱們都討不了好!您明白的!”
“瞭然,瞭然。”餘琛連連點頭。
那斂官兒方纔咳嗽兩聲,看了看已經被另外幾個同僚給埋下去的屍首,高喊了聲:“完事兒了?完事兒就下山了,咱們喝酒去!”
“好嘞!”
遠處的幾個斂官兒舉着鐵鍬應道。
沒多一會兒,在餘琛的注視下,一羣斂官兒下山去了。
而他也招了招手,那骷髏血肉一般的鬼魂便跟着他,一塊兒進了屋。
輕車熟路。
他取出度人經卷,金光大放之間,那鬼魂好似也明悟過來,眼前之人似乎能幫他實現那死不瞑目的遺願。
當即跪在地上,哐哐磕頭!
“先生!周小魚懇求您救救公主!”
話音落下,餘琛倒是一愣。
公主?
什麼公主?
你不是因爲和宮裏貴妃亂搞才被千刀萬剮的嗎?
公主又是誰?
疑惑之間,這自稱周小魚的男人生前走馬燈,一一閃爍而過。
周小魚,京城人士,卒年三十九。
而除了周小魚這個名字以外,他還有一個名字——十三。
至於他的身份,是個死士。
二十年前,大夏金鳳縣有一位女子,生得國色天香,被微服出宮的啓元帝看中,納爲貴妃,稱——李貴妃。
十八年前,李貴妃爲啓元帝誕下最後一女後,難產而死,其女取名周芮,號齊安公主。
而周小魚,或者說十三,正是李貴妃手下的死士,在李貴妃死前,被託付照顧齊安公主。
如此,持續了十多年。
後來,齊安公主十六歲那年,啓元帝不曉得發什麼瘋,非要納齊安公主也就是自個兒的女兒爲妃。
羣臣進諫,甚至文聖老頭兒指着皇帝老頭兒的鼻子怒罵,也沒攔住,真讓他把齊安公主給娶了,賜號,齊妃。
而十三作爲李貴妃的死士,齊安公主的影子侍衛,自然也跟着齊安公主住進了那欒沂宮。
看到這兒的時候,餘琛愣住了。
貴妃?
公主?
他這會兒算是明白了。
那傳聞中“紅杏出牆”的貴妃,和周小魚口中的“公主”,是他孃的同一個人!
——他突然想起來,當初文聖老頭兒好像給他講過,啓元帝娶了自個兒的女兒爲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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