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直到午時過了,搬屍人才顛七倒八踉踉蹌蹌地起身離開,拉起板車,一邊走,一邊喊,“喫酒不拉車!拉車不喫酒哦……”
那模樣,渾然是醉了。
看着他的樣子,餘琛不由腹誹,
裝!
接着裝!
你他娘一個先天宗師,能幾口糟酒就醉了的?
而直到消失在風雪的盡頭,下了山後,搬屍人的雙眼才一瞬間恢復清明,那通紅的臉色,也瞬間褪去。
粗獷野蠻的糙臉上,滿是疑惑。
他終於曉得餘琛身上什麼地方不對勁兒了。
很久以前,搬屍人就和他談過罪戶發配的事兒,那時候的餘琛,是真的無可奈何,生無可戀。
但今兒,不一樣了。
當他提起罪戶的時候,餘琛的反應與其說是無奈,不如說是……無所謂?
是知道前路坎坷,所以擺爛了麼?
撓了撓頭,搬屍人心底嘀咕着,下山去了。
清風陵上,餘琛不急不緩收拾了碗筷,往牀上一坐,看向方纔一直待在倆人身旁的鬼魂,“走吧。”
——這正是搬屍人搬上來的屍首的鬼魂了,方纔餘琛和搬屍人喫飯喝酒時,這位一直就在旁邊候着。
也的虧搬屍人看不見它,否則哪怕先天宗師,怕也得嚇出毛病來。
說罷,餘琛展開度人經,金光閃爍之間,鬼魂就被攝了進去。
先前,餘琛和搬屍人閒聊時,也聊到了這鬼魂的屍首。
據搬屍人說,這是今早清晨從鄰水街的河畔撈上來的,發現屍體的是個挑夫,他看見冰面兒邊上有團東西,還以爲是什麼好玩意兒,湊近一看,竟是個臉色青白的死鬼,雙手還死死抱着一隻靴子,當即直接嚇沒了三魂七魄。
趕緊報了官。
鄰水街捕快林一來得很快,帶來的驗屍人一驗,立刻便曉得了是被淹死的,身上各處還有被毆打的痕跡。
只是,這屍體手裏那靴子,卻並非屍體自個兒的,而是別人的。
當即,捕快林一得出結論。
這靴子,很有可能就是行兇者的。
而大夏風俗,講究個儘早入土爲安,一般不復雜的案子,只要屍體驗清了,方向鎖定了,基本就會先把人埋了。
——這些,都是搬屍人被叫過去搬邔企w的時候,聽那些衙役說的。
緊接着,度人經卷首之處,煙燻灰字浮現。
【八品凡願】
【死不瞑目】
【時限∶十日】
【事畢有賞】
然後,屍體一生的走馬燈在餘琛眼前亮起。
且說這屍體姓張,平日都被人稱張三兒,乃是鄰水街一茶鋪老闆。
並且,在鄰水街小有名氣,所以在認屍時,捕快林一壓根兒沒廢多大功夫。
當然,張三兒出名的原因可不是因爲茶泡得多麼好喝,而是因爲他有一個身材婀娜的貌美妻子。
難得的是,這張氏雖然生得美豔,但卻不像那趾τH夫的酒家女一般狠毒,反而與丈夫同甘共苦,將茶鋪經營得不說風生水起,但養家餬口絕不是問題。
按理來說,張三兒生活應當是相當美滿的。
但意外,發生在半個月前。
那天夜裏,茶鋪剛準備收攤兒。
三個醉意熏熏的彪形大漢便走進來,要喝茶醒酒。
張三兒與其妻認出這三人正是惡名鼎鼎得季家三兄弟,不敢不做生意,只得重新生火煮了茶。
但哪兒曾想,這仨喝多了,獸性大發,竟突然暴起,強行輪流玷污了張氏!
直到清晨,一家茶鋪鍋碗瓢盆支離破碎,張氏嬌弱身子也渾身淤青。
才作罷。
天亮,夫妻倆報了官。
可這三個惡霸竟稱是張氏勾引他們,再加上他們背後有人,打點關係之下,只賠了夫婦倆一些銀子了事兒。
這還沒完。
在此之後,季家三兄弟一直在外邊兒說張氏勾引他們,說張氏是什麼蕩婦之類,倒打一耙。
後來,連張氏上街去時,都要被人指指點點。
本就剛烈的張氏哪兒受得了這種侮辱,終於在半個月後的一個夜裏,給丈夫留下書信,上吊了。
張三兒大哭,大悲,不知所措。
更可惡的是,張氏靈堂之上,那季家三兄弟還來了,出言不遜,說可惜了,那一晚應當再弄幾次。
張三雖無權無勢,但也是個男人,如何受得了這般?
當即便與這三人拼命!
可他一個老實本分的平頭百姓,如何與三個地痞流氓作對?
很快就被打得奄奄一息,昏死了過去。
見狀,季家三兄弟心頭一慌,以爲打死了人,趁夜扛起張三兒,慌忙扔進了結冰的渭水河裏。
哪兒知寒冬風雪一吹,最後時候張三兒清醒過來,迴光返照,一把抓住季老大的靴子,一併掉進了水裏!
直到清晨,被人打撈上岸,這纔有了後面諸多是非。
第31章 再見鬼魂,憑靴捉人
走馬燈看罷。
餘琛眉頭死死皺起,心裏悶得發慌。
張三那無法形容的痛苦、憤怒與怨恨,被他深切地感知到。
——那是不看見季家三惡霸在斷頭臺上人頭落地的話,死都無法瞑目的痛。
也化作執念,留下遺願了。
說實話,餘琛見過不少潑皮無賴,但像季家三兄弟這種當着人家丈夫的面兒幹出的這種事兒,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想象。
你說你哪怕是嫖呢?
花點兒!
花不了幾個子兒!
爲啥要搞得人家好好兩口子家破人亡?
“呼……”
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看向度人經中,黃泉河畔那死不瞑目的鬼魂。
“你且安心等着,定叫那仨惡霸,人頭落地!”
.
.
晌午,鄰水街,捕房。
昏暗的物證室裏,橘黃的油燈搖曳。
林一看着眼前的靴子,沉默不語。
第二樁了。
短短半個月不到,他負責的鄰水街,這已經是第二樁命案了。
這讓林一心頭相當沉重。
不錯,有案子的確是好事兒,畢竟案子破了,就是他的功績。
但這殺人命案,卻不是林一願意見到的。
長嘆了口氣,他將那靴子取出來,仔細端詳。
這隻靴子很大,布料像是羅絲布制的,火點不燃,水浸不透,當然價錢也不便宜,想來主人不是什麼貧苦人家。
另外,不出意外的話,這應當就是兇手留下的靴子。
而現在距命案發生纔不到半天,說明那兇手大概還沒有時間將剩下一隻靴子處理掉。
也就是說,越早鎖定兇手,越有可能找到關鍵的證據。
可這茫茫渭水,說大不大,說小也絕對不小,一時間要去哪兒找一隻落單的靴子呢?
——儘管確定命案偵破方向時,鄰水街捕房的所有吏目都出動了,但至今,仍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愁啊!
愁!
正當林一眉頭緊皺的時候,物證室的油燈,猛然搖曳了一下。
林一轉頭看去。
就只看見那泛黃的牆壁上,自個兒的影子旁邊,多了一條影子!
當即,林一渾身一驚,轉過身去。
就只看見一條溼漉漉的半透明身影,站在陰暗角落,雙腳不沾地兒,搖曳飄忽。
——不是人!
有了一次“見鬼”經驗的林一,立刻便看出了這條身影,絕不是人!
廢話,正常人也不可能在這大白天悄無聲息地闖進戒備森嚴的物證室裏來!
“大膽妖孽……”
林一心底發寒,聲色俱厲。
相比上一次見鬼,這一次他更加清醒,也更加……驚懼!
但色厲內茬的喝話還未說完,林一便覺得眼前的鬼魂,越看越眼熟!
再壯着膽子,向前一步,定睛一看!
哎呀!
這不是那早上剛從河裏撈起來的張三兒嗎?
想到這兒,林一嚥了咽口水,強壓下心頭驚駭,開口道,“你是那茶鋪張三兒?”
沒想到的是,這鬼魂竟回應他的問話,緩緩點頭。
林一心頭一喜,壓下恐懼,也管不得自己兩次見“鬼”是不是有什麼特殊體質了,當即問道:“張三兒,我乃是鄰水街捕快林一,正在查你被人趾σ话福羰悄阒獣詢词郑宜偎僬f來!”
那鬼魂點點頭,將昨夜發生的一切,都一一道來。
說罷,便飄然離去了。
物證室裏只剩下林一一個人,咬牙切齒!
季家三兄弟?
可真是老熟人了呀!
且不說他們先前被告奸罪一事兒,那事兒不是林一處理的,他也只聽聞同僚提過一嘴。
但那季老大,不正是那當初當街打人,被自己捉了以後口出狂言,最後還託關係被放出去了的潑皮無賴嗎?
當即,林一臉色一冷,佩刀一戴,鐵尺一栓,叫上人,捉人去了。
上一篇:重生为狮,从自律开始
下一篇:天命:刚穿成皇帝,就被清君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