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25章

作者:刀慢

  直到午時過了,搬屍人才顛七倒八踉踉蹌蹌地起身離開,拉起板車,一邊走,一邊喊,“喫酒不拉車!拉車不喫酒哦……”

  那模樣,渾然是醉了。

  看着他的樣子,餘琛不由腹誹,

  裝!

  接着裝!

  你他娘一個先天宗師,能幾口糟酒就醉了的?

  而直到消失在風雪的盡頭,下了山後,搬屍人的雙眼才一瞬間恢復清明,那通紅的臉色,也瞬間褪去。

  粗獷野蠻的糙臉上,滿是疑惑。

  他終於曉得餘琛身上什麼地方不對勁兒了。

  很久以前,搬屍人就和他談過罪戶發配的事兒,那時候的餘琛,是真的無可奈何,生無可戀。

  但今兒,不一樣了。

  當他提起罪戶的時候,餘琛的反應與其說是無奈,不如說是……無所謂?

  是知道前路坎坷,所以擺爛了麼?

  撓了撓頭,搬屍人心底嘀咕着,下山去了。

  清風陵上,餘琛不急不緩收拾了碗筷,往牀上一坐,看向方纔一直待在倆人身旁的鬼魂,“走吧。”

  ——這正是搬屍人搬上來的屍首的鬼魂了,方纔餘琛和搬屍人喫飯喝酒時,這位一直就在旁邊候着。

  也的虧搬屍人看不見它,否則哪怕先天宗師,怕也得嚇出毛病來。

  說罷,餘琛展開度人經,金光閃爍之間,鬼魂就被攝了進去。

  先前,餘琛和搬屍人閒聊時,也聊到了這鬼魂的屍首。

  據搬屍人說,這是今早清晨從鄰水街的河畔撈上來的,發現屍體的是個挑夫,他看見冰面兒邊上有團東西,還以爲是什麼好玩意兒,湊近一看,竟是個臉色青白的死鬼,雙手還死死抱着一隻靴子,當即直接嚇沒了三魂七魄。

  趕緊報了官。

  鄰水街捕快林一來得很快,帶來的驗屍人一驗,立刻便曉得了是被淹死的,身上各處還有被毆打的痕跡。

  只是,這屍體手裏那靴子,卻並非屍體自個兒的,而是別人的。

  當即,捕快林一得出結論。

  這靴子,很有可能就是行兇者的。

  而大夏風俗,講究個儘早入土爲安,一般不復雜的案子,只要屍體驗清了,方向鎖定了,基本就會先把人埋了。

  ——這些,都是搬屍人被叫過去搬邔企w的時候,聽那些衙役說的。

  緊接着,度人經卷首之處,煙燻灰字浮現。

  【八品凡願】

  【死不瞑目】

  【時限∶十日】

  【事畢有賞】

  然後,屍體一生的走馬燈在餘琛眼前亮起。

  且說這屍體姓張,平日都被人稱張三兒,乃是鄰水街一茶鋪老闆。

  並且,在鄰水街小有名氣,所以在認屍時,捕快林一壓根兒沒廢多大功夫。

  當然,張三兒出名的原因可不是因爲茶泡得多麼好喝,而是因爲他有一個身材婀娜的貌美妻子。

  難得的是,這張氏雖然生得美豔,但卻不像那趾τH夫的酒家女一般狠毒,反而與丈夫同甘共苦,將茶鋪經營得不說風生水起,但養家餬口絕不是問題。

  按理來說,張三兒生活應當是相當美滿的。

  但意外,發生在半個月前。

  那天夜裏,茶鋪剛準備收攤兒。

  三個醉意熏熏的彪形大漢便走進來,要喝茶醒酒。

  張三兒與其妻認出這三人正是惡名鼎鼎得季家三兄弟,不敢不做生意,只得重新生火煮了茶。

  但哪兒曾想,這仨喝多了,獸性大發,竟突然暴起,強行輪流玷污了張氏!

  直到清晨,一家茶鋪鍋碗瓢盆支離破碎,張氏嬌弱身子也渾身淤青。

  才作罷。

  天亮,夫妻倆報了官。

  可這三個惡霸竟稱是張氏勾引他們,再加上他們背後有人,打點關係之下,只賠了夫婦倆一些銀子了事兒。

  這還沒完。

  在此之後,季家三兄弟一直在外邊兒說張氏勾引他們,說張氏是什麼蕩婦之類,倒打一耙。

  後來,連張氏上街去時,都要被人指指點點。

  本就剛烈的張氏哪兒受得了這種侮辱,終於在半個月後的一個夜裏,給丈夫留下書信,上吊了。

  張三兒大哭,大悲,不知所措。

  更可惡的是,張氏靈堂之上,那季家三兄弟還來了,出言不遜,說可惜了,那一晚應當再弄幾次。

  張三雖無權無勢,但也是個男人,如何受得了這般?

  當即便與這三人拼命!

  可他一個老實本分的平頭百姓,如何與三個地痞流氓作對?

  很快就被打得奄奄一息,昏死了過去。

  見狀,季家三兄弟心頭一慌,以爲打死了人,趁夜扛起張三兒,慌忙扔進了結冰的渭水河裏。

  哪兒知寒冬風雪一吹,最後時候張三兒清醒過來,迴光返照,一把抓住季老大的靴子,一併掉進了水裏!

  直到清晨,被人打撈上岸,這纔有了後面諸多是非。

第31章 再見鬼魂,憑靴捉人

  走馬燈看罷。

  餘琛眉頭死死皺起,心裏悶得發慌。

  張三那無法形容的痛苦、憤怒與怨恨,被他深切地感知到。

  ——那是不看見季家三惡霸在斷頭臺上人頭落地的話,死都無法瞑目的痛。

  也化作執念,留下遺願了。

  說實話,餘琛見過不少潑皮無賴,但像季家三兄弟這種當着人家丈夫的面兒幹出的這種事兒,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想象。

  你說你哪怕是嫖呢?

  花點兒!

  花不了幾個子兒!

  爲啥要搞得人家好好兩口子家破人亡?

  “呼……”

  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看向度人經中,黃泉河畔那死不瞑目的鬼魂。

  “你且安心等着,定叫那仨惡霸,人頭落地!”

  .

  .

  晌午,鄰水街,捕房。

  昏暗的物證室裏,橘黃的油燈搖曳。

  林一看着眼前的靴子,沉默不語。

  第二樁了。

  短短半個月不到,他負責的鄰水街,這已經是第二樁命案了。

  這讓林一心頭相當沉重。

  不錯,有案子的確是好事兒,畢竟案子破了,就是他的功績。

  但這殺人命案,卻不是林一願意見到的。

  長嘆了口氣,他將那靴子取出來,仔細端詳。

  這隻靴子很大,布料像是羅絲布制的,火點不燃,水浸不透,當然價錢也不便宜,想來主人不是什麼貧苦人家。

  另外,不出意外的話,這應當就是兇手留下的靴子。

  而現在距命案發生纔不到半天,說明那兇手大概還沒有時間將剩下一隻靴子處理掉。

  也就是說,越早鎖定兇手,越有可能找到關鍵的證據。

  可這茫茫渭水,說大不大,說小也絕對不小,一時間要去哪兒找一隻落單的靴子呢?

  ——儘管確定命案偵破方向時,鄰水街捕房的所有吏目都出動了,但至今,仍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愁啊!

  愁!

  正當林一眉頭緊皺的時候,物證室的油燈,猛然搖曳了一下。

  林一轉頭看去。

  就只看見那泛黃的牆壁上,自個兒的影子旁邊,多了一條影子!

  當即,林一渾身一驚,轉過身去。

  就只看見一條溼漉漉的半透明身影,站在陰暗角落,雙腳不沾地兒,搖曳飄忽。

  ——不是人!

  有了一次“見鬼”經驗的林一,立刻便看出了這條身影,絕不是人!

  廢話,正常人也不可能在這大白天悄無聲息地闖進戒備森嚴的物證室裏來!

  “大膽妖孽……”

  林一心底發寒,聲色俱厲。

  相比上一次見鬼,這一次他更加清醒,也更加……驚懼!

  但色厲內茬的喝話還未說完,林一便覺得眼前的鬼魂,越看越眼熟!

  再壯着膽子,向前一步,定睛一看!

  哎呀!

  這不是那早上剛從河裏撈起來的張三兒嗎?

  想到這兒,林一嚥了咽口水,強壓下心頭驚駭,開口道,“你是那茶鋪張三兒?”

  沒想到的是,這鬼魂竟回應他的問話,緩緩點頭。

  林一心頭一喜,壓下恐懼,也管不得自己兩次見“鬼”是不是有什麼特殊體質了,當即問道:“張三兒,我乃是鄰水街捕快林一,正在查你被人趾σ话福羰悄阒獣詢词郑宜偎僬f來!”

  那鬼魂點點頭,將昨夜發生的一切,都一一道來。

  說罷,便飄然離去了。

  物證室裏只剩下林一一個人,咬牙切齒!

  季家三兄弟?

  可真是老熟人了呀!

  且不說他們先前被告奸罪一事兒,那事兒不是林一處理的,他也只聽聞同僚提過一嘴。

  但那季老大,不正是那當初當街打人,被自己捉了以後口出狂言,最後還託關係被放出去了的潑皮無賴嗎?

  當即,林一臉色一冷,佩刀一戴,鐵尺一栓,叫上人,捉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