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餘琛瞪了她一眼。
也曉得,她說的名分,是那陰曹地府冊封之職。
——因爲這會兒陰曹地府復甦的地兒太少,所以暫時沒有適合虞幼魚的職位,她便和石頭一樣跟在餘琛身旁,而未曾去那陰曹地府。
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終於良辰吉時到了。
且看那新郎官兒滿面春風地走出來,而那女子玉秀也被人攙着,蓮步輕移。
倆人來到堂前,過了火盆,跨了馬鞍,這才停下,行那拜堂之禮!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便因爲那文志章父母早亡,這第二拜,拜的就是對他有知遇之恩的大皇子周鈺。
雖說周鈺比他小二三十來歲,但畢竟是皇子之尊,大夥兒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這二拜下來,大夥兒起舾鼰狒[了!
整個文府,一片喜慶熱鬧!
然後便是那第三拜!
夫妻對拜!
新郎官兒文志章笑容滿面,春風得意,望着前方那紅紗蓋頭下的身影,腦袋一埋。
正巧這會兒,餘琛拍了拍一旁的虞幼魚,腦袋往人肩上一靠:“困了,眯會兒。”
倒頭就睡。
他這舉動,自然是沒引起大夥兒任何異樣。
大家都在望着那婚堂上,對拜完了的新婚夫婦,挑起蓋頭來呢!
文志章也是如此。
按捺住心頭喜悅激動,用那秤桿兒輕輕一挑,充滿了期待。
畢竟這些年來啊,他雖然位置坐得越來越高,但每次帶文至秀出席各種宴會的時候,看着人家那些一個個不說嬌美但至少也是端莊華貴的夫人,再看看自個兒身邊這個年老色衰的老太婆,次次都感到無地自容。
——儘管大家夥兒聽聞了他倆夫婦的故事以後,都衷心稱讚文至秀是個賢內助,但沒當聽到這般說,文志章就總感覺他們是在嘲弄自個兒。
總而言之吧,文志章認爲這些年來,文至秀丟盡了他的臉。
這也是他逐漸對這個女人感到厭煩的原因之一。
可今兒,他終於擺脫了。
娶了眼前這個名爲玉秀的女子,美麗漂亮,知書達理——至少在外人面前是這樣。
不會讓他丟了面子。
於是,在期盼的目光裏,文志章挑開了新娘的頭蓋兒。
但下一刻,他的目光,凝固了。
只看那紅紗之下,是一張充滿風霜、佈滿褶皺的臉,面無表情地望着他。
那目光裏,沒有怨恨,沒有憤怒,卻讓文志章如墜冰窖,整個人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好似被灌進了冰涼的冷水,脊背生寒!
——文至秀。
紅紗之下,竟是文至秀!
是那個供他十年寒窗苦讀,陪他走過雨雪風霜,最後死在他手裏的糟糠之妻!
“是你!”
“你不是死了嗎?”
“怎麼會是你!”
“怎麼能是你啊!!!”
文志章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冷汗,連連後退!
“來人!”
“來人!”
“鬧鬼了!來人啊!”
就像瘋了一般,文志章瘋狂地叫喊着!
可詭異的是,周遭原本無比喜慶的氛圍,一瞬間變得無比陰森!
那陽光照耀的婚堂,一瞬間變成了陰森恐怖的大殿!
那這個原本喜笑顏開的賓客,在這會兒突然沒了表情,臉上沒了一點兒血色,一個個站起來,又瘦又高,一隻隻眼睛,無神地盯着文志章!
然後,那些賓客身上,血肉撕裂!
破皮而出的是一個個青面獠牙的可怖鬼神,三頭六臂,面目猙獰,手握佈滿血污的刑具,頸戴人頭串成的項鍊兒,從人的血肉裏跳出來,張牙舞爪!
噗嗤!
其中一個鬼差,提起兩根寒光閃閃的鐵鉤,扎破血肉,直接將文志章凌空吊了起來!
劇烈的疼痛猛然襲來,疼得這位六品員外郎撕心裂肺地叫!
而那森羅百鬼,一字排開,在那紅紗文至秀旁,讓開一條道兒來,一個身穿黑白戲袍,臉戴判官臉譜的身影緩緩出現。
“文志章,你可知罪?”
“本官……何罪之有?”文志章忍受痛苦,開口反問。
直到這會兒,他還保留着最後一絲意識。
曉得殺死文至秀這事兒,那是絕對不能說的!
一說,他這輩子就全完了!
但只要他不承認,兇手也被滅口了,誰都拿他沒辦法!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的是,這地兒,可不跟他講道理!
那話一出,一個小鬼兒嘿嘿一笑,提起那門板兒大的斧頭,唰一聲直接將文志章胳膊砍斷了一隻下來!
鮮血噴濺如注!
殺豬般的慘嚎聲響徹大殿!
唰!
又是一斧!
文志章一條大腿,也被卸了下來!
疼得他又是冷汗直流,面無血色!
堂堂員外郎,何曾遭受這種痛苦?
當即招了!
“我說!我說!”
“我殺了文至秀!我殺了自個兒的結髮之妻!”
“我早已厭倦了她,可顧及名聲,不敢休她,又聽聞玉秀這蛇蠍女人蠱惑,便請人將至秀殺死!”
“那殺他的兇手,是我在江湖上找來,許以重利,讓他殺了至秀!”
“事成以後,我再將他殺死,便已死無對證!”
“本官還與朱雀城梨花樓老闆合郑瑢⒗婊堑膶︻^清風樓老闆溺殺與洛水!”
“……”
一樁樁,一件件,在那小鬼兒慘無人道的劈砍下,文志章將這些年乾的惡事兒,一一交代出來!
終於,等他完全說完了以後,那鬼差將他放了下來。
拉出一張無比龐大的虎頭鍘!
兩個鬼差將他押送過去,那判官兒手起刀落,咔嚓一聲,人頭落地!
呼!
文志章猛然驚醒過來,滿頭大汗!
抬頭望去,卻發現自個兒仍是在喜慶熱鬧的婚堂之上!
他愣了。
是夢境麼?
儘管一時間難以理解。
但多年來養成的處變不驚的能力,還是讓文志章極快反應過來,強忍心頭驚駭,輕輕將新娘的頭紗挑起來。
但這會兒,原本熱鬧的賓客吧,一片死寂。
“文大人……你說的……是真的?”
“文大人……糊塗啊!”
“呸!什麼文大人!這個惡貫滿盈的混蛋!”
“去死!去死!去死!”
“……”
熱鬧的恭賀聲,一瞬間變成了冷厲的斥責!
就好像在那一瞬間,文志章犯下了什麼不可饒恕的罪過一般!
文志章愣了,新娘子也一臉驚恐地望着他,朱脣顫抖,難以置信。
文志章下意識看向座上的大皇子。
後者正臉色無比陰沉地看着他。
“文志章!你知道你究竟在說什麼嗎!”
“那些事兒,夠砍你十八回腦袋了!”
文志章一驚!
當即隱隱明白過來!
不會是方纔他在“夢境”中說的一切……在現實也說出來了吧?
他正欲開口解釋。
卻發現,說不出話了。
然後,他的視野開始朝一邊不可抗拒地傾斜,變低,最後……
砰!
與整個地面齊平。
那一刻,文志章看到了,亂作一團的賓客中,沒有了腦袋的,一身新郎裝的自個兒。
第255章 神通千萬,人心難探
文志章很懵。
從那詭異的夢裏醒過來後,甚至連疼痛都沒感覺到,腦袋就搬了家。
三月十八,宜開土,娶嫁,搬家。
三件吉事兒,文志章佔了倆。
——娶了嬌妻,腦袋搬家。
砰一聲,腦袋落地後,那滾燙的鮮血纔好似噴泉一般噴薄而出,放肆地揮灑!
熾烈的血,噴了新娘子玉秀一身。
雖說以往也不是沒被文志章噴過,但至少不是這鮮紅的玩意兒。
總而言之吧,這新娘子被嚇得混身顫抖,仰頭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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