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彼時的餘琛,正在酒樓的雅閣裏。
慢悠悠打了個哈欠,睜開眼來,睡眼惺忪。
“這麼快就醒了?菜還沒上呢,你不會真以爲妾身會揹着你喫吧?”
虞幼魚看着他,突然眉頭一挑,道:“嗯?看你心情不錯的樣子?”
餘琛笑了笑,看了看窗外,目光越過那繁華的街巷和洛水,看了一眼那皇宮的方向。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會兒恐怕那大皇子周鈺的武賢宮已經翻天了吧?
不過他沒多說,只是擺了擺手。
正巧,這會兒敲門聲響起,一個個侍女兒捧着托盤,托盤裏放着熱氣兒騰騰的菜餚。
酒肉之香四溢,讓人食指大動。
倆人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頤。
半個時辰後,杯盤狼藉。
倆人也優哉遊哉,上山去了。
不歸山腳下,虞幼魚有些奇怪地看向餘琛:“臭看墳的,你不是說你能不進京城,就殺了那太監嗎?打算怎麼做?”
餘琛看了她一眼,笑道:“他已經死了。”
虞幼魚一愣。
看向餘琛的目光,充滿了不解。
毫無疑問,餘琛剛剛兒是一直和她待一起的。
哪怕他要“念頭”出竅,以“陰神”去殺人,也不可能逃過自個兒作爲第五境煉炁士的感知。
但方纔那一個時辰,餘琛從那萬晟樓出來後,壓根兒就沒任何動作。
那皇宮裏的太監就死了?
虞幼魚纔不信哩!
“——吹牛!”
她嘀咕着,小跑兩步,跟上餘琛,上山去了。
這一天,不歸陵上,除了石頭因爲做了一桌子菜無人享用所以眼神幽怨外,並沒有什麼太值得說的。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的。
那幾個斂官兒,又來了。
這會兒,餘琛去了陰曹地府,所以石頭迎接了他們。
且看那幾個斂官,和平常可不一樣,一路上都是眉飛色舞,滔滔不絕說着什麼的樣子。
“嘖嘖嘖!可真解恨啊!”
“這前兩天咱們才送了王俞濤的屍首上來,那會兒大夥兒還說呢,說他這案子朱雀城衙門也管不了,怕是隻有打落牙齒和血吞了。”
“可誰曾想,嘿!今兒一起,就讓咱把那惡毒太監的屍首也抬上來了!”
“報應!都是報應!嘿嘿嘿!”
“……”
幾人一邊挖坑,一邊大大咧咧的交談。
若不是規矩約束,他們怕是要往背後板車兒上李春兒的屍首上吐兩口濃痰了!
——當初王俞濤告官那事兒,鬧得挺大,他們自然是知曉的。曉得有那麼一個惡毒太監,殺人害命,也曉得對方來自深宮,估計這事兒怕是就這麼沒結果了。
但誰能想到?
這才兩天功夫。
他們一早起來,就被上頭安排出活了了。
一問,才曉得就是那大太監李春兒!
不知曉爲啥投湖自盡了,因爲是橫死,沒法兒安葬在宮裏,按例只能葬在這不歸陵上。
而聽了這幾個多嘴多舌的斂官兒說話,那在屋裏的虞幼魚的表情,確實怔住了。
她頂着餘琛給她扎的紙人兒腦袋跑出來,拉着幾個斂官兒就問:“幾位官爺,這屍首真是那太監李春兒?”
幾人見了虞幼魚,皆是怔了。
又想起來前幾天聽到的勾人心魄的聲兒,不由暗罵一句。
——這臭看墳的,真有福氣!
愣了好久,才說就是李春兒,昨兒中午死的。
昨兒中午?
虞幼魚這妖女一聽,更是一雙美眸瞪圓了,心頭暗道,
“那臭看墳的……沒吹牛?”
第244章 掩天避世,爲民贖罪
“姑娘?”
“姑娘你怎麼了?”
那幾個斂官兒,還好心地以爲虞幼魚是因爲李春兒白骨森森的屍首被嚇到了,連忙白布一蓋,擺手道:“姑娘莫怕,人死燈滅,也就這白骨嚇人了些,咱哥兒幾個馬上就給它埋了去!”
幾聲呼喚,這虞幼魚才反應過來,道了聲多謝官爺,進屋去了。
留下幾個精壯漢子的斂官兒望着她背影,矚目良久。
“唉,要是咱能有這樣的相好,讓咱少活十年都願意!”其中一個光頭斂官兒嘆了口氣,道:“那看墳大人真是好福氣哦!”
“算了吧,咱們這輩子怕都是攀不上這般容貌的女子了,這看墳大人雖說也是下九流,但人家拿着仁德王門客令牌,能引得這般女子傾心也屬正常。”又一個大大咧咧的斂官兒開口。
聽罷,其餘幾人皆是點頭。
惟獨一個瘦小的斂官兒,魂不守舍,連方纔虞幼魚走過來,都沒太注意到。
“瘦猴兒,瘦猴兒!”
另外一個斂官拍了拍他的肩膀,方纔把這瘦小的斂官兒喊醒:“完事兒了!走了”
那瘦猴兒斂官兒才反應過來,連連說好。
光頭斂官兒嘆口氣:“瘦猴兒,錢還沒攢夠呢?”
後者一聽,臉色又暗黯淡下來,搖了搖頭:“怎麼攢的夠哦!”
其餘斂官兒聽了,也是搖頭嘆息。
作爲同僚,也作爲兄弟,瘦猴兒的情況,他們是知曉的。
瘦猴兒啊,來自京城治下的一個縣,名爲幽河。
說這一年前吧,這幽河縣還和京城周遭數百個縣沒有任何區別。
但就去年,幽河縣出了件大事兒。
或者說,出了個大人物。
名號“順天大師”。
當然,雖說是大人物吧,但說白了就是個“反佟薄�
這傢伙不曉得從哪兒搞到一張羊皮卷,自那以後,便宣稱得了天旨。
說那朝堂之上,陛下被妖魔迷惑了心智,將帶領整個大夏走向滅亡。
順天大師悲天憫人,便拉攏諸多江湖人馬,趁陛下出宮,意圖刺殺!
當然,最後是被佔天司的煉炁士們輕易鎮壓下去了。
但這事兒,可讓朝廷大爲震怒!
在凌遲了那順天大師和一蟹促以後,還不解氣兒!
連同那順天大師出生的幽河縣,也要被連坐!
於是皇帝陛下下令,佔天司所屬多方城隍接旨,讓幽河縣三年之內滴雨不落。
以儆效尤!
還將那幽河衙門一泄倮簦看蛉氪罄危�
這一年過去了。
幽河縣還真就以一顆雨點兒都沒下。
顆粒無收。
那些個富貴人家,早早捲鋪蓋跑路了。
但更多百姓窮人,沒盤纏離開,只能忍飢挨餓。
殯葬司的瘦猴兒,家裏便是幽河縣一個村子的。
這一年來,他格外賣力的幹活兒,就是爲了能攢點兒錢,把自個兒家人從幽河縣接出來。
可這大夏有律,若是要舉家搬遷出縣,那出了路費盤纏以外,還要上繳一筆不菲的“遷家稅”給朝廷。
而瘦猴兒只是個斂官兒。雖說有俸祿工錢拿,但距那遷家需要的銀兩還是差的遠。
大多數斂官兒都曉得這點,平日裏出去喫飯喝酒啥的,也從不讓瘦猴兒出錢。
可還是那句話,杯水車薪。
只有無奈。
瘦猴兒的事兒這麼一提,大夥兒的興致也降了下去,低沉地下了不歸陵,一路無話。
.
.
與此同時吧,回了守陵屋子的虞幼魚,正好碰見餘琛從陰曹地府拎着淨水葫蘆出來。
就攔住他。
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將餘琛看了個遍。
餘琛被她的眼神看得發毛,問她咋了。
虞幼魚頂着紙人腦袋,眼睛一眯:“那皇宮裏的惡毒太監……死了。”
“哦。”餘琛這才恍然,點了點頭:“昨兒這個時候我不就跟你說了麼?”
“你是怎麼做到的?”虞幼魚盯着餘琛的目光裏,充滿了濃濃的探究欲。
連通陰陽兩界,手握無盡黃泉,還能千里之外殺人於無形……這些荒唐而離譜的事兒集中在一個人身上,讓虞幼魚對餘琛的好奇心達到了頂點。
餘琛嘿嘿一笑,任憑虞幼魚怎麼問,也不說。
急得這妖女氣哼哼地走了。
餘琛才無奈嘆了口氣,朝石頭喊,“石頭,米不夠了,下山去買點兒上來!”
“好嘞!”那邊傳來石頭的回應。
隨後,他回到自個兒屋裏,緊閉門窗,取出一張臉盆大小的陣圖來。
只看這陣圖材質似紙非紙,似皮非皮,呈四方之形,其上刻畫無數繁雜玄奧的符文,隱隱脈動,好似隨時都會超越陣圖,覆蓋天地那般!
其名——掩世陣圖。
是餘琛完成了王俞濤的遺願以後,度人經給他的獎勵。
簡單來說,這掩世陣圖就是一個方圓幾里的大陣,被刻畫進一張陣圖裏。
陣法之道,陣圖爲重要媒介,種類繁多,分法無數,以使用次數來分的話,便可分爲一次性陣圖與長久陣圖。
前者便是如那吳庸刻畫的陣圖,相當於一次性的法器或符籙,用了就沒了。
後者就要珍貴許多,以更加複雜的技藝打磨刻畫,讓陣法永久烙印其中,每次施展以後,只要重新爲陣圖補充天地之炁,便可以再度施展。
每一枚長久陣圖,都是足以堪比瑰寶一般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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