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在那判官殿上。
“看……看墳的……當真是你?”
姬丘撓了撓頭,呆呆問道。
“如假包換。”餘琛點頭:“我不是說了麼——再見。”
“他孃的……”姬丘拍了拍自個兒腦門兒,確定沒做夢後,才深吸了一口氣。
但人情歸人情,關係歸關係。
這上了判官大殿後,該判的,還是得判。
就瞧見善惡天書從書案之上飛起,穩穩落在餘琛手裏,緊接着姬丘一輩子從小到大的經歷,猶如跑馬燈一般掠過。
倒是沒什麼太多值得說道的。
姬丘出生於一個富商家庭,早年在金陵長大,衣食無憂。他從小就生性好勇鬥狠,但極講義氣,信守承諾,因此也喫了不少虧,但這倔脾氣,也不改。
另外,他從小習武,由此也結識了一幫弟兄。
可惜後來家道中落,無奈之下做了那官府的賞金獵人。
——這是一個相當特殊的職業,雖不屬於三百六十行任何一行,也不被朝廷承認,但卻是真實存在的。
金陵地大物博,不少罪犯犯了事兒以後,往各個犄角旮旯一躲,哪怕官府知曉他們的樣貌姓名,礙於人手有限,伸手難及。
便發下通緝令來,標註賞金,讓民間的能人異士去抓捕這些不法之徒。
久而久之,就有些除了一身功夫以外別無所長的血性漢子,專門以這活兒當做營生,被老百姓稱爲賞金獵人。
而姬丘早年,就是幹這個的。
後來因爲一次獵殺任務,姬丘結識了正要上任渭水的勞知縣和餘鐵生,還生了些矛盾,鬧得相當不愉快。
最後雙方提出比武解決,他和餘鐵生打一場,他贏了,勞知縣就要給他道歉磕頭;餘鐵生贏了,姬丘就得在勞知縣手下幹活兒。
結果自不必多說,姬丘輸了。
自此跟着勞知縣上任渭水,一干就是十幾二十年。
而這一生當中,姬丘雖然殺人無數,滿手鮮血,但從未殺過那無辜之人。
所以在善惡天書的判罰之下,竟得了個五等賞。
別的先不說,反正地獄是不用去了。
而餘琛在看他一生走馬燈的時候,那陰差鬼吏也給姬丘講了這判官大殿究竟是咋回事兒,讓後者嘖嘖稱奇。
當然,沒一點兒帶怕的。
“哈,隨便審!咱這這輩子做的事兒問心無愧!哪怕是要下地獄,蒸挥湾佉埠茫渡交鸷R擦T,咱都認了!”
姬丘說話之間,哈哈大笑,和其他接受審判時候擔憂驚恐的鬼魂,完全是兩個模樣。
而後,善惡天書的結果,也應證了這點。
餘琛合上書本,告訴姬丘,現在他又兩個選擇,要麼帶着天賦資質投胎轉世到渭水地界兒的一個好人家,但會忘了這一生記憶。
要麼,就入職這陰曹地府,由人作鬼,雖不在是人,但卻能保證他姬丘還是姬丘。
幾乎沒半點兒猶豫,姬丘就選了後邊兒那個選擇。
據他所說,是人是鬼都無所謂,倘若轉生了去,沒了記憶,他就不再是他了。
餘琛遵循他的意願,翻閱善惡天書後,給他安排了個“提燈”的職位。
所謂提燈,顧名思義,秉燭夜遊,巡查陽間。
在那輪迴還未崩潰,陰曹地府全盛之時,陽間的每一地兒都有體“提燈郎”這個職位。
他們和那些陰兵鬼將一般,徘徊於生死之間,不是活人,亦並非死物,能通行於陰陽二世。
而其職責,便是提燈夜遊,消災除怨。
——雖說如今這天地,人鬼殊途,哪怕你怨破了天,也影響不到陽間去。
可在那古老之時,陰曹地府存在之時,那些個陰神鬼物,殭屍邪靈卻是真實存在的。
提燈郎的職責,就是負責去消泯他們的怨氣,助他們轉世重生。
——當然,這消泯怨氣的方式是以理服鬼還是一榔頭敲暈帶走,那就說不定了。
而這會兒,雖說輪迴路仍然崩碎,地府破敗不堪,但已經被重新納入陰曹地府管轄的渭水地界兒,卻已經並非是人鬼殊途了。
——就餘琛離開這段時間來,渭水地界兒就生了幾場鬧鬼的事兒。
這回可不是有誰裝神弄鬼,而是切切實實由人死後成了鬼魂。
所以渭水地界兒,急需一位提燈夜郎。
正巧姬丘本就從渭水來,也想回去,那正好就讓他做了那渭水的提燈郎,一舉兩得!
對此,後者倒是沒啥意見。
只是對於餘琛的身份,嘖嘖稱奇。
直說從曉得餘琛是摘頭鬼開始,他就覺得餘琛肯定了不得。
但萬萬沒想到的是……竟是整個陰曹地府的話事人。
得知這事兒後,姬丘好長時間沒反應過來,甚至比他在輪迴大殿見到餘琛的時候還要來得愕然。
而後,職位已定。
度人經上,除了餘琛的名兒以外,姬丘的名字也悄然浮現,其中司職一欄,明明白白寫着——渭水·提燈郎。
與此同時,無盡陰氣從天而降,沖刷而下,爲鬼魂之體的姬丘重塑幽冥之軀。
保證他能通過輪迴大道,穿梭於陰陽兩界之間。
幾個時辰後。
姬丘樂呵呵地睜開了眼,各種各樣的事物從天而降,落在他手裏。
一身攝魂衣,一隻引路鈴,一枚招魂幡,一柄打魄鞭。
那樣式兒一穿一戴,你別說,看起來還真威風凜凜!
緊接着,走出判官大殿,他跟已經成爲同僚們的陰司鬼吏們打了個招呼,哈哈大笑着通過輪迴大道回渭水去了。
——當然,在發現那大名鼎鼎的大夏文聖也是自個兒同僚的時候,姬丘還是驚駭了好一會兒方纔接受了現實。
一樁事兒。
餘琛離開了陰曹地府。
回到萬家陵上。
與此同時,姬丘的遺願完成,度人經給出獎勵。
那遺願,大抵是因爲要面對一位靈相境的兵參司命,所以定階乃是“五品靈願”。
完成以後,度人經金光大放之間,無盡洪流從天而降,灌注進餘琛身軀當中。
那會兒,他只有一種感覺。
自個兒渾身上下,每一縷血肉經絡和骨骼,都在那洪流之下被悍然打碎重組!
可怕的痛楚,讓猝不及防的餘琛臉色瞬間一白!
一直持續了幾個時辰以後。
終於結束。
餘琛睜開眼。
那一刻,他只看到,茫茫天地之間,已是黃昏。
但茫茫風雪天地之內,無盡的天地之炁氤氳瀰漫。
倘若說先前他看這些天地之炁像是在霧裏看花,那這會兒來看,就是纖毫畢現!
只是輕輕一個呼吸,數之不盡的天地之炁就隨着他的呼吸被吸進身軀當中。
與此同時,他有一種錯覺。
就好像他整個身軀,都與天地之炁融爲一體!
就好像他原本是魚,天地之炁是海水。
但這會兒,他同樣變成了海水。
兩者之間,再無半分隔閡!
——上品,炁靈根!
這般獎勵的名字,迴盪在餘琛的腦海。
這一次的獎勵,沒有給餘琛任何攻擊防禦輔助的法門兒或神通。
但卻給了他根本性的改變。
——靈根。
由下品炁靈根,進爲上品炁靈根!
雖一字之差,卻是天差地別!
那一刻,他的身軀與天地之炁的親和度,猛然暴漲!
他嘗試了一下。
觀想輪迴神輪,吸收天地之炁的速度,比得上先前他用靈銖毫無節制的吸收速度的一半!
也就是說,這會兒餘琛吐納天地之炁的效率,不用任何輔助之下,吐納兩個時辰,就相當於用靈銖吐納了一個時辰。
“這就是靈根嘛……”
明悟過來以後,餘琛喃喃自語。
一個普通人,和一個擁有上品靈根的人,同時吐納天地之炁的速度,簡直天差地別。
一個人滴水穿石,一個是江河滔滔。
與此同時,文聖老頭兒在一旁看了,也是眼睛一眯。
“上品炁靈根?”他嘖了一聲,感嘆道:“整個大夏,恐怕也沒幾個吧?”
餘琛聽了,一愣。
“你以爲呢?”文聖老頭兒翻了個白眼兒,
“上品炁靈根,倘若刨除破境瓶頸不談,足以支撐一個煉炁士在沒有任何丹藥靈銖的輔助下在數年之內就能從開海修行到神薹之境。但你看這金陵才幾個神薹?不超過雙手之數罷了。”
聽罷,餘琛這才恍然。
盤膝坐下來。
因爲他感受到了,經過方纔那一番天地之炁瀑布般的洗禮。
體內本命之炁愈發熾盛,愈發強勁!
那由下丹田炁海通往中丹田靈庭的脈路,已只差了最後一絲,便可打通!
也就是說,他即將……突破靈相!
閉目垂眸,念頭內視。
餘琛體內,翻江倒海!
那最後一絲隔閡,就仿若一堵巍峨堤壩,而那洶湧命炁,則是翻騰的滔天巨浪!
一遍又一遍地衝撞着那最後一道堤壩!
現實世界,萬籟俱寂。
而餘琛體內,天翻地覆!
灰濛濛的命炁,如龍似虎,翻湧咆哮,碰撞而去!
每一次碰撞,都帶上無盡嗡鳴!
而那看似堅不可摧的無邊大堤,終於在日復一日週而復始的衝撞中,裂開一縷微不足道的縫隙!
於是,就好似缺失了那最關鍵的楔子一樣,茫茫大壩,轟然崩塌!
轟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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