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一個時辰後,州治府裏,一位位金陵大佬,面色嚴肅。
從上至下,依次是州牧大人,監地司命,稽查司命,合德院長,以及其餘六司司命。
至於監地司命楊羸,更是面沉如水。
——厚土觀被滅門的事兒,就是他第一個發現的。
杖唬敵踔獣院裢劣^大木真人唆使裘貞與胡田二人殺害鄭家滿門的時候。
楊羸怒髮衝冠,甚至做好了“倘若厚土觀不交人,那厚土觀也沒必要存在”了的準備。
但無論最後結果如何,都應該,也必須要由他或由官府來處置厚土觀纔是。
畢竟再怎麼說,厚土觀也是朝廷承認的道觀之一,那上山門徒,更是大夏百姓。
哪怕是掉腦袋得死罪,也應當是由朝廷來砍。
而不是什麼隱藏在黑暗裏的阿貓阿狗!
況且這數千弟子裏,大多數對大木真人的事兒都一無所知,壓根兒就是無辜。
現在被滅了門。
金陵官府能忍的?
所以最後在一番漫長的討論之下,金陵官府諸多大佬一致認爲——暗中有一個至少是神薹境的存在或者團體覆滅了厚土觀,並搶走了所有稀土資源。
同時針對這個存在或團體,金陵城發佈一級通緝令,五方城池進入“城禁”狀態,崗哨加倍,全力盤查。
一旦發現其兇手,殺無赦!
於是,厚土觀一沒。
整個金陵,風聲鶴唳。
八司齊動,遍地都是官家的人穿街過巷。
這般高壓之下,那屠了厚土觀滿門的兇手沒找到,不少小偷小摸的蟊俚故亲チ瞬簧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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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餘琛自不曉得這些變故。
州牧等人回來的時候,他已經在萬家陵上光顧着瞪圓眼睛去了。
他人麻了。
真的麻了。
原本以爲吧,萬晟樓說的關於他們掌握的文聖老頭兒的消息,只是一些細枝末節什麼的。
餘琛也沒抱太大希望,能從情報裏搞到什麼重磅消息。
——畢竟關於文聖的死,倘若萬晟樓都知曉了,官府肯定也知曉了。
但最近這段時日,除了那日文聖出殯以外,官府對這事兒並沒有任何動作。
這可是文聖啊!
大夏三聖之一!
金字塔頂端的人物!
一句話就足以讓大夏震盪的偉大存在!
雖無官品,但地位相比起皇帝身旁的宰相,也分毫不差!
更不用書天下讀書人,都將文聖李寰視爲畢生信仰!
所以官府既然沒動作,餘琛只能認爲他們啥線索都沒查到。
可在看了萬晟樓給的情報以後,他才發現。
——完全他孃的就不是這麼回事兒!
首先啊,萬晟樓的情報裏說了。
這些情報都是朝廷高層已經心照不宣的祕密,並非什麼絕密情報。
然後,叮囑餘琛,得了消息,莫要散播出去。
否則倒黴的是他自個兒。
這幾句話,看得餘琛一愣一愣的。
繼續往下翻。
看着看着,人傻了。
首先吧,文聖的確是被人殺害了。
而動手的人,也不是什麼查不到。
或者說,壓根兒不用查。
——就那金陵州牧大人,州府的一把手,吳庸。
文聖的腦袋,也的確是被劍斬下來的,用的就是金陵官府的鎮城之劍。
而文聖的死,卻不是因爲什麼暗殺陰郑恰}旨。
年前,也就是餘琛他們進城的前一天。
一道萬里加急的聖旨,從京城傳到金陵。
金陵州牧吳庸,下跪接旨。
聖旨有言,前書山之主、稷下書院院長、大夏三聖之文聖爲一己之私,盜取大夏祕寶,逃至金陵,拒不悔改,是爲亂臣僮樱亓罱鹆曛菽羺怯阂耘褔飻仄漕^顱,奪回密寶。
接旨那刻,金陵州牧人都傻了。
那傳旨的公公喊了好幾聲,方纔喊醒。
可一邊是萬人敬仰的文聖,一邊是不可違抗的聖旨。
他能咋辦?
終於在那個晚上,喝了酒,提上劍,走進了文聖的房裏。
沒有反抗,沒有廝殺,甚至沒有任何動靜。
一劍斬下,人頭落地。
一代文聖,就此身死。
聽說最後州牧吳庸是哭着走出來的。
這些,就是文聖之死的真相。
——並非被奸人所害,也並非被惡徒暗殺,而是死於那遠在京城的無上聖意。
至於那聖旨中說的祕寶究竟是什麼,州牧又是否從文聖手中取到了。
萬晟樓就不得而知了。
但可以確定的是,坊間流傳的“文聖之死”,來龍去脈就是這麼回事兒。
同樣,因爲忌憚文聖的影響力,貿然宣佈其爲“叛佟钡脑挘峙乱鹫麄�大夏震盪。
特別是那些個腦子一根筋兒的讀書人,甚至有可能直接以文亂法都說不一定。
所以官府才特意隱瞞了這事兒。
楊清風與趙如松等人身份太低,都不知曉,還以爲文聖當真是被奸人所害。
而朝廷對於這樣一位聖人的死,之所以到現在都沒得什麼動靜,也不是因爲他們沒查到兇手,而是因爲朝廷……就是兇手。
看完那萬晟樓的情報以後,餘琛往牀上一坐,只感覺腦子亂得出奇。
堂堂文聖,大夏三聖之一,轉眼就成了亂臣僮樱�
這換誰來不迷糊啊?
你別說餘琛,就文聖老頭兒本人,都瞪圓了雙眼,驚掉了下巴。
“老頭兒,這到底咋回事兒啊?”餘琛轉過頭,看向老人。
後者沉默了好一會兒,脫口而出,還是那兩個字兒。
“忘了。”
餘琛:“……”
扔下情報,他開始準備飯菜。
算了。
事已至此,先喫飯吧。
劈柴,淘米,燒火……
文聖老頭兒看着忙忙碌碌的餘琛,湊過來,問他:“倘若老夫是真如這情報上所說是個亂臣僮樱憔蜎]有一點兒反應嗎?”
餘琛在竈臺上忙活,頭也不回:“那我該咋辦——拉着你去見官?但這官府也看不見你啊。”
“老夫是說——你這般與老夫廝混在一起,不怕也被當成了亂臣僮樱俊蔽穆}聲音平靜。
“我又不是幫朝廷做事兒的。”
餘琛一邊將將柴火塞進竈裏,一邊搖頭:“老頭兒,你搞清楚,你是死人,我是幫死人辦事兒的。等找到你真正的遺願,我會判斷這事兒到底要不要去做。倘若真正的你真的最該萬死,到時我會親手送你走——但絕不是現在。”
文聖眼睛一眯:“倘若老夫的遺願,有違朝廷,有違律法呢?”
“那跟咱有什麼關係?”
啪啦一聲,餘琛摩擦着打火石。
“咱判斷一個死人的遺願是否值得做幫他完成的標準有很多,比如公序良俗啊,天理人倫啊,甚至咱當時的心情……”
譁!
兩枚打火石摩擦碰撞,火星四射,落在那柴火上,噼裏啪啦燃起火焰來。
熊熊燃燒。
年輕的守陵人終於轉過頭來,看着文聖的鬼魂,緩緩搖頭,
“但這裏邊兒,絕不包括律法,朝廷,聖旨,皇帝。”
他的眼神,平靜清澈。
他的背後,野火沸騰。
第154章 厚土觀主,野狐臉兒
文聖老頭兒看了他好久。
良久才嘖嘖了兩聲,搖頭道:“老夫究竟是不是亂臣僮樱�有待商榷;但你,很像。”
餘琛沒接話,轉而問道:“老頭兒,雖然你失去了相關記憶,但按你的思維——你覺得京城什麼祕寶是你哪怕背上亂臣僮拥淖锩惨獖Z走的?”
文聖老頭兒攤了攤手:“據老夫所知,大夏還沒有這樣的事物。”
頓了頓,他繼續道:“或者也有可能,這祕寶壓根兒就是個幌子呢?你明白吧?陛下要殺人,特別是要殺老夫這種人,總得有個由頭。”
餘琛大感驚奇,“可老頭子你作爲三聖之一,他爲何要殺你?”
“伴君如伴虎,誰知曉?”文聖老頭兒輕撫白鬚,嘆道:“幾十年來,老夫不過就是在朝堂上爭諫了十來次麼?也用不着要砍了老夫腦袋吧?”
餘琛:“……”
所謂爭諫,乃是大夏官員進諫的一種方式。
不同於直諫、忠諫與正諫那些拐彎抹角花裏胡哨的,所謂爭諫,說白了就是跟皇帝吵架。
還要把他吵贏。
讓皇帝認同你的觀點。
這老頭兒,跟皇帝吵了十多次還沒死?
還是在袞袞諸公的朝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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