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134章

作者:刀慢

  一個時辰後,州治府裏,一位位金陵大佬,面色嚴肅。

  從上至下,依次是州牧大人,監地司命,稽查司命,合德院長,以及其餘六司司命。

  至於監地司命楊羸,更是面沉如水。

  ——厚土觀被滅門的事兒,就是他第一個發現的。

  杖唬敵踔獣院裢劣^大木真人唆使裘貞與胡田二人殺害鄭家滿門的時候。

  楊羸怒髮衝冠,甚至做好了“倘若厚土觀不交人,那厚土觀也沒必要存在”了的準備。

  但無論最後結果如何,都應該,也必須要由他或由官府來處置厚土觀纔是。

  畢竟再怎麼說,厚土觀也是朝廷承認的道觀之一,那上山門徒,更是大夏百姓。

  哪怕是掉腦袋得死罪,也應當是由朝廷來砍。

  而不是什麼隱藏在黑暗裏的阿貓阿狗!

  況且這數千弟子裏,大多數對大木真人的事兒都一無所知,壓根兒就是無辜。

  現在被滅了門。

  金陵官府能忍的?

  所以最後在一番漫長的討論之下,金陵官府諸多大佬一致認爲——暗中有一個至少是神薹境的存在或者團體覆滅了厚土觀,並搶走了所有稀土資源。

  同時針對這個存在或團體,金陵城發佈一級通緝令,五方城池進入“城禁”狀態,崗哨加倍,全力盤查。

  一旦發現其兇手,殺無赦!

  於是,厚土觀一沒。

  整個金陵,風聲鶴唳。

  八司齊動,遍地都是官家的人穿街過巷。

  這般高壓之下,那屠了厚土觀滿門的兇手沒找到,不少小偷小摸的蟊俚故亲チ瞬簧佟�

  .

  .

  與此同時。

  餘琛自不曉得這些變故。

  州牧等人回來的時候,他已經在萬家陵上光顧着瞪圓眼睛去了。

  他人麻了。

  真的麻了。

  原本以爲吧,萬晟樓說的關於他們掌握的文聖老頭兒的消息,只是一些細枝末節什麼的。

  餘琛也沒抱太大希望,能從情報裏搞到什麼重磅消息。

  ——畢竟關於文聖的死,倘若萬晟樓都知曉了,官府肯定也知曉了。

  但最近這段時日,除了那日文聖出殯以外,官府對這事兒並沒有任何動作。

  這可是文聖啊!

  大夏三聖之一!

  金字塔頂端的人物!

  一句話就足以讓大夏震盪的偉大存在!

  雖無官品,但地位相比起皇帝身旁的宰相,也分毫不差!

  更不用書天下讀書人,都將文聖李寰視爲畢生信仰!

  所以官府既然沒動作,餘琛只能認爲他們啥線索都沒查到。

  可在看了萬晟樓給的情報以後,他才發現。

  ——完全他孃的就不是這麼回事兒!

  首先啊,萬晟樓的情報裏說了。

  這些情報都是朝廷高層已經心照不宣的祕密,並非什麼絕密情報。

  然後,叮囑餘琛,得了消息,莫要散播出去。

  否則倒黴的是他自個兒。

  這幾句話,看得餘琛一愣一愣的。

  繼續往下翻。

  看着看着,人傻了。

  首先吧,文聖的確是被人殺害了。

  而動手的人,也不是什麼查不到。

  或者說,壓根兒不用查。

  ——就那金陵州牧大人,州府的一把手,吳庸。

  文聖的腦袋,也的確是被劍斬下來的,用的就是金陵官府的鎮城之劍。

  而文聖的死,卻不是因爲什麼暗殺陰郑恰}旨。

  年前,也就是餘琛他們進城的前一天。

  一道萬里加急的聖旨,從京城傳到金陵。

  金陵州牧吳庸,下跪接旨。

  聖旨有言,前書山之主、稷下書院院長、大夏三聖之文聖爲一己之私,盜取大夏祕寶,逃至金陵,拒不悔改,是爲亂臣僮樱亓罱鹆曛菽羺怯阂耘褔飻仄漕^顱,奪回密寶。

  接旨那刻,金陵州牧人都傻了。

  那傳旨的公公喊了好幾聲,方纔喊醒。

  可一邊是萬人敬仰的文聖,一邊是不可違抗的聖旨。

  他能咋辦?

  終於在那個晚上,喝了酒,提上劍,走進了文聖的房裏。

  沒有反抗,沒有廝殺,甚至沒有任何動靜。

  一劍斬下,人頭落地。

  一代文聖,就此身死。

  聽說最後州牧吳庸是哭着走出來的。

  這些,就是文聖之死的真相。

  ——並非被奸人所害,也並非被惡徒暗殺,而是死於那遠在京城的無上聖意。

  至於那聖旨中說的祕寶究竟是什麼,州牧又是否從文聖手中取到了。

  萬晟樓就不得而知了。

  但可以確定的是,坊間流傳的“文聖之死”,來龍去脈就是這麼回事兒。

  同樣,因爲忌憚文聖的影響力,貿然宣佈其爲“叛佟钡脑挘峙乱鹫麄�大夏震盪。

  特別是那些個腦子一根筋兒的讀書人,甚至有可能直接以文亂法都說不一定。

  所以官府才特意隱瞞了這事兒。

  楊清風與趙如松等人身份太低,都不知曉,還以爲文聖當真是被奸人所害。

  而朝廷對於這樣一位聖人的死,之所以到現在都沒得什麼動靜,也不是因爲他們沒查到兇手,而是因爲朝廷……就是兇手。

  看完那萬晟樓的情報以後,餘琛往牀上一坐,只感覺腦子亂得出奇。

  堂堂文聖,大夏三聖之一,轉眼就成了亂臣僮樱�

  這換誰來不迷糊啊?

  你別說餘琛,就文聖老頭兒本人,都瞪圓了雙眼,驚掉了下巴。

  “老頭兒,這到底咋回事兒啊?”餘琛轉過頭,看向老人。

  後者沉默了好一會兒,脫口而出,還是那兩個字兒。

  “忘了。”

  餘琛:“……”

  扔下情報,他開始準備飯菜。

  算了。

  事已至此,先喫飯吧。

  劈柴,淘米,燒火……

  文聖老頭兒看着忙忙碌碌的餘琛,湊過來,問他:“倘若老夫是真如這情報上所說是個亂臣僮樱憔蜎]有一點兒反應嗎?”

  餘琛在竈臺上忙活,頭也不回:“那我該咋辦——拉着你去見官?但這官府也看不見你啊。”

  “老夫是說——你這般與老夫廝混在一起,不怕也被當成了亂臣僮樱俊蔽穆}聲音平靜。

  “我又不是幫朝廷做事兒的。”

  餘琛一邊將將柴火塞進竈裏,一邊搖頭:“老頭兒,你搞清楚,你是死人,我是幫死人辦事兒的。等找到你真正的遺願,我會判斷這事兒到底要不要去做。倘若真正的你真的最該萬死,到時我會親手送你走——但絕不是現在。”

  文聖眼睛一眯:“倘若老夫的遺願,有違朝廷,有違律法呢?”

  “那跟咱有什麼關係?”

  啪啦一聲,餘琛摩擦着打火石。

  “咱判斷一個死人的遺願是否值得做幫他完成的標準有很多,比如公序良俗啊,天理人倫啊,甚至咱當時的心情……”

  譁!

  兩枚打火石摩擦碰撞,火星四射,落在那柴火上,噼裏啪啦燃起火焰來。

  熊熊燃燒。

  年輕的守陵人終於轉過頭來,看着文聖的鬼魂,緩緩搖頭,

  “但這裏邊兒,絕不包括律法,朝廷,聖旨,皇帝。”

  他的眼神,平靜清澈。

  他的背後,野火沸騰。

第154章 厚土觀主,野狐臉兒

  文聖老頭兒看了他好久。

  良久才嘖嘖了兩聲,搖頭道:“老夫究竟是不是亂臣僮樱�有待商榷;但你,很像。”

  餘琛沒接話,轉而問道:“老頭兒,雖然你失去了相關記憶,但按你的思維——你覺得京城什麼祕寶是你哪怕背上亂臣僮拥淖锩惨獖Z走的?”

  文聖老頭兒攤了攤手:“據老夫所知,大夏還沒有這樣的事物。”

  頓了頓,他繼續道:“或者也有可能,這祕寶壓根兒就是個幌子呢?你明白吧?陛下要殺人,特別是要殺老夫這種人,總得有個由頭。”

  餘琛大感驚奇,“可老頭子你作爲三聖之一,他爲何要殺你?”

  “伴君如伴虎,誰知曉?”文聖老頭兒輕撫白鬚,嘆道:“幾十年來,老夫不過就是在朝堂上爭諫了十來次麼?也用不着要砍了老夫腦袋吧?”

  餘琛:“……”

  所謂爭諫,乃是大夏官員進諫的一種方式。

  不同於直諫、忠諫與正諫那些拐彎抹角花裏胡哨的,所謂爭諫,說白了就是跟皇帝吵架。

  還要把他吵贏。

  讓皇帝認同你的觀點。

  這老頭兒,跟皇帝吵了十多次還沒死?

  還是在袞袞諸公的朝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