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13章

作者:刀慢

  【凡願八品】

  【爲民除害】

  【時限∶三十日夜】

  【事畢有賞】

  凡願八品!

  在餘琛得到這度人經後,第一次出現八品的凡願。

  以往那些,都是九品。

  也不知這度人經判定遺願品階的標準是什麼?

  完成遺願的難度,發佈遺願的死者的身份,亦或是別的什麼?

  餘琛暫時不得而知。

  但可以猜到的是,八品凡願完成後的好處,定然非比尋常。

  一圈兒走馬燈看完,竈上豆腐熱了,飯菜也熟了。

  餘琛盛上飯菜,坐在門口小板凳兒上,一邊喫,一邊發愣。

  他想起了白日裏遇見的正青幫的江湖客們,顯然,這羣江湖客的目的,也是討伐大蟲,得到賞金。

  知曉這一點的餘琛,心頭卻突兀地冒出來一個念頭。

  既然王大公子的遺願是爲民除害,讓那惡虎不再傷人。

  那倘若這大蟲是不是被他餘琛除掉,而是被正青幫的人斬了,八品凡願的好處,度人經還會給嗎?

第15章 捕而不食,幾近乎妖

  度人經究竟是怎麼判定“遺望完成”的,餘琛心頭基本已經有了個明悟。

  那便是“在遺願達成的那一刻”。

  就像那個對桂鱈魚念念不忘的老乞丐在喫到桂鱈魚後,遺願完成。

  就像潑皮李二在親手將銀子交給孫氏寡婦的時候,遺願才完成。

  但這些,都是餘琛親力親爲。

  如今,他想要驗證的是,倘若這死者的遺願陰差陽錯被別人完成了,度人經會如何判定?

  “可如果讓正青幫的江湖客們將那大蟲斬了,那賞金豈不是泡湯了?”

  餘琛咀嚼着飯菜,心頭思忖。

  “算了,今晚出發,走一步看一步吧。”

  晃了晃腦袋,不再糾結,餘琛幾口下肚,收拾了碗筷,往牀上一躺。

  大蟲是夜行野獸,大多是在夜晚活動,想要找到它,還是夜裏去合適一些。

  但下一刻,他突然睜開眼,彷彿想起了什麼那樣,放出一隻紙鴉,朝縣城的方向飛去。

  .

  .

  同一時間,城南舊街,正青幫,一座頗爲老舊的閣樓裏。

  先前與餘琛有過一面之緣的幾名江湖客,正在熱火朝天地準備着。

  那爲首的短衫壯漢,正翻閱着一張頗爲古舊的地圖。

  在他身旁,又零零散散環繞了十來名江湖客,衣着不羈,正小聲嘀咕。

  “要說那王大公子也是足夠倒黴的,接連遇見大雪封山和大蟲襲擊,這是老天爺要他的命啊!”

  “不過若是沒有此事,那王老爺子怕也不會重金懸賞了——足足百兩紋銀,連一向沉穩的老大都忍不住了。”

  “你蠢啊?你真以爲老大是衝着那百兩銀子去的?”

  “啊?那不然呢?”

  “百兩銀子雖多,但對於咱們幫派來說也算不得什麼,哪有必要冒着性命風險去討伐那噬人大蟲?”

  “老大真正看中的,還是那王老爺子的承諾——只要咱們把那大蟲斬了,往後王家鋪面的藥草,一律對半折!”

  “這些年生,咱們掌控了渭水一大半的勞力,無論是日常跌打損傷還是幹活兒時的傷筋動骨,都得要王家鋪子的藥膏,咱們賺的小半利潤,都進了他王老爺子的口袋了!”

  “但如今,只要斬了那大蟲,那些藥草也好,貼膏也罷,都對半折——這節省下來的銀子,可比什麼紋銀百兩多太多了!”

  “……”

  幾名江湖客你一言我一語之間,揭露了掌控渭水八成勞力的正青幫與藥草世家王家的恩恩怨怨。

  正當他們說得起勁兒時,那被稱爲老大的短衫壯漢一聲咳嗽,“都沒事兒幹了麼?嘴皮子那麼碎?”

  蟹攀幉涣b的江湖客立刻臉色一整,閉上嘴皮。

  “那大蟲不是什麼好對付的傢伙。”

  見安靜下來,短衫壯漢方纔開口,囑咐道:

  “前些年,東正武館的先天宗師受衙門邀請,出手準備去除了那大蟲,也只是鬥了個平分秋色,最後被那大蟲逃了去。

  咱們這次上山,若是不做好準備,說不準鹿死誰手!”

  “老大說得是!”薪妄R聲道。

  “獨眼,讓你準備的東西,都備齊了麼?”短衫壯漢擺了擺手,看向薪椭幸粋�身材瘦削的獨眼男人。

  “老大放心。”那獨眼男人掰着手指,“火把,雀糞香,豬肉,傷藥,迷針吹箭,萬無一失。”

  “好!”短衫壯漢一點頭,“去歇息吧,夜裏上山!”

  “是!”

  薪停粨矶ⅰ�

  只是,他們未曾發現的是,窗外,一隻漆黑的烏鴉,在聽完他們的話以後,振翅而飛,朝那清風陵上而去了。

  .

  .

  恍惚間,日落月升。

  凜冬的黃昏來得極早,待正青幫腥藛诉^晚飯,排空腸肚,天色便已入暮。

  小雪飛飛間,城南舊街,短衫壯漢帶着七八個人,上了那方化山。

  “我從王老爺子那兒得到了王大公子遇襲的地點,就在方化山難歸林裏。”

  風雪中,短衫壯漢揹着一把大斧,頭也不回地道:

  “這天寒地凍,那大蟲想來也不會離開巢穴太遠地方捕獵,所以它這段時間的巢穴,多半就在那難歸林裏。

  待會兒上了山,絕不可有絲毫馬虎,誰出了差錯,別怪幫規處置!”

  “是!”腥她R聲應道。

  便只見一行人踏在風雪裏,留下幾行幾乎微不可查的腳印兒。

  足以看得出來,都是練家子。

  而當正青幫的江湖客們上山的時候,清風陵上的餘琛也睡醒了,在土屋裏燒火煮飯,填飽了五臟廟後。

  心念一動。

  那陰森詭異的森羅臉譜便從皮肉之下覆蓋上來,從臉譜之下綿延出無數黑霧,化作一件大袍,將餘琛的身形完完全全徽郑B同氣息一起,隱沒在黑暗當中。

  吹熄燈火,推門而出。

  夜晚的渭水,除了天橋一帶笙歌連連和城南舊街影影綽綽,整座縣城都睡了下去。

  就連那平日裏熱鬧繁華的集市,都冷冷清清。

  縣城尚且如此,那方化山,就更是渺無人煙了。

  山林之中,一道黑影,穿梭於黑暗,腳步輕輕在雪上一點,便飛躍出丈許之地。

  方化山,難歸林。

  一片廣袤的原始叢林,其中蟲獸遍地,藥草萬千,雖存在危險,但也養活了縣城裏不少採藥人和獵戶。

  而其中最頂級的“獵手”,便是那被稱爲“白鬼”的銀白大蟲。

  夜色入暮,難歸林也安靜下來。

  一條無比壯碩的銀白獸影,緩步邁步在山林與雪地之間,仿若巡視領地的帝王那般。

  忽然間,那碩大的虎爪在雪地之上一踏,百鈞巨力驟然爆發,撐起那壯碩的身軀騰空而起,撲向前方一片空地!

  一聲慘嚎!

  卻見那空地之上,一頭原本無比敏捷的麋鹿,幾乎在毫無反應之間,便被那小山一般的龐然大物所撲倒。

  血盆大口張開,帶刺的猩紅舌頭下,是泛着惡臭的鋒銳尖牙!

  對着那麋鹿脆弱的脖頸,一咬!

  就見殷紅的鹿血流出,將雪地染成鮮紅。

  但捕殺一頭肥美的麋鹿以後,這銀白大蟲撲在它身上,卻並未下口。

  那湛綠的眸子裏,露出一抹疑惑之色。

  彷彿,這不是它想要的味道。

  ——都是肉,都是鮮紅的血,但這些皮毛傢伙,和那成羣結隊的兩腳羊比起來,滋味兒天差地別。

  當然,銀白大蟲沒有那麼靈巧的智慧,它只是本能地感覺,這些年來,山林中的野獸已經不那麼合胃口了。

  而讓它心心念唸的,是那種孱弱的,用兩隻腳走路的生靈。

  頓了頓,銀白大蟲終究還是未曾進食一口那肥美的鹿肉,而是搖曳步伐轉身而去。

  半個時辰後。

  正青幫的一薪停と腚y歸林,來到方纔銀白大蟲捕殺獵物之處。

  濃烈的血腥氣而鑽進腥说谋乔唬祀s着風雪,讓人忍不住皺眉。

  “喲!”

  其中一高兒看了那麋鹿屍首,道:“看來用不上咱們帶上來的新鮮豬肉了!”

  說罷,其餘江湖客也是點頭。

  ——腥松仙街埃匾馊ベI了半扇新鮮豬肉,爲的就是用着血腥味兒將那大蟲引出來。

  但現在,一具新鮮的鹿屍就在眼前,看起來倒是不用浪費那豬肉了。

  “也好,正好待會兒帶回去下酒!”人羣中,有人附和道。

  除了那爲首的短衫壯漢。

  他沉默不言,向前走去,蹲在那鹿屍附近,觀察了片刻,突然臉色一變,陰沉下來。

  “老大,怎麼了?”那提着一大堆傢伙事兒的獨眼男人走過來問道。

  短衫壯漢沒理會他,快步站起身來,沉聲看向腥耍酪宦暎骸跋律剑 �

  薪徒允且汇丁�

  這大蟲的影子都還沒見到,怎麼就下山了?

  “快走!”短衫壯漢一邊轉身,一邊喝道!

  薪筒桓疫`抗,不情不願地跟上。

  那先前開口的高個兒湊上來,一臉茫然地問道:“老大,到底咋了?”

  短衫壯漢一邊快步疾走,一邊沉聲開口,“你們可見了那鹿屍,新鮮的,那脖子上的咬痕,也是虎口造成。”

  薪吐犃T,仍是不解。

  就聽短衫壯漢繼續道:“這凜冬天寒地凍,喫食兒不多,但那大蟲捕殺麋鹿後,既沒有大快朵頤,也沒有拖回巢穴儲備,這說明什麼?”

  “說明它不餓?”一愣頭青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