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所以餘琛明白,他總會出現。
親手開啓大世輪迴,親手毀滅一切。
那個時候,纔是最終的決戰之時。
而趁此機會,趁着這難得的平靜時光,餘琛也需要一刻不停地膨脹和成長新世界,以待戰時!
思緒翻湧之間,太初的殘骸已經完全湮滅在虛空當中,一絲不存。
就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那樣。
餘琛也轉過頭去,看向臉色疲憊而蒼白的三位帝主,露出笑容來。
“我回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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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又近乎突兀地結束了去。
對於三界的無數生命而言,就好像是經歷了一場絕望的永夜,但幸好在真正的黑暗將他們吞噬之前,黎明到來。
而這一切的希望,都來自於被他們津津樂道討論了好幾年的共主陛下。
隨着太初的真正覆滅,三界的生靈們鬆了口氣,心頭放鬆和安寧下來,也逐漸恢復了日常的生活。
——雖然太初的氣息的壓迫,導致不少生靈都或多或少精神震盪,但也並非什麼不治之症,修養一段時日,便可以恢復。
餘琛和三位帝主還有餘修,也返回了三界。
天葬淵上。
如今的天葬淵已經再也不是那龐大的陵墓,下方的上京城也隨着十萬年光陰的流逝而自然凋零,化作了一片廢墟,滄海桑田之下,早已成爲無垠荒地。
不過正如天地萬物之道那樣,有死就有生,有凋零就有繁榮。
在已經成爲荒山的幾十裏開外,一個並不算多麼龐大的凡俗國度,在時光的腳步中被建立起來。
而同樣因爲曾經的上京城遺址所殘留的天地之炁,這座名爲“燕”的國度就定都在天葬淵百里之外。
年關將至,城中人羣絡繹,紅塵百態,喧鬧而平靜的度過每一天。
而那城池當中的人們,自然不會想到,那已經被整個三界無比欽佩的共主陛下,就來自於那座除了看起來宏偉一些的荒山之上。
這一天,離那被稱爲“天災之日”,“迴歸之日”的一天,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人界的世俗,基本已經恢復了日常,不再受難以忘懷一日的影響。
而那不爲人所知的天葬淵上,也掃除了先前的荒涼與枯寂,熱鬧非凡。
古老斑駁的葬宮,在石頭的打掃之下,煥然一新。
宮闕庭院,圍牆假山,都恢復成了十萬年的那般模樣,甚至連同葬宮門口早已枯死消失的大槐樹,都重現了出來。
膳房裏,石頭和李元清正在忙碌,沒有用什麼神通手段,而是親力親爲地殺豬宰羊,摘菜切墩,準備着夜晚的食材。
餘琛坐在葬宮的院兒裏,微眯着眼,盯着年關並不熾烈的陽光,悠哉悠哉。
不一會兒,一道道身影從山下走上來。
都是餘琛的親朋故友。
虞幼魚,張百忍,鎮元子,姬天明,餘修,楊羸,玄天罡,摩柯佛,燭龍……
曾經的一位位故人,應餘琛的邀請,放下手頭的一切事情,前來赴宴。
一開始的時候,他們還略顯拘謹,這從他們並沒有直接傳送到天葬淵上,而是一步一步從山下登上來這一點,便可以看得出來。
——如今的他們,大抵也不能確認,眼前的餘琛究竟是餘琛,還是那位已經冠絕天地的共主陛下。
但就在見到對方那十萬年來從未變過的笑容和神色,並且起身熱切地迎接他們之時,大夥兒這才放下心來。
——今日沒有君臣,沒有共主,只有昔日老友,齊聚一堂。
感慨閒談之中,天色很快入暮。
被虛空之道改造過的天葬淵上,哪怕坐着數十上百人,也並不覺得任何蹤跡。
石頭和李元清從膳房裏端出一盤盤熱氣騰騰的好菜,又搬出一套套酒香濃郁的美酒,端上桌來。
諸多故人,觥籌交錯,暢談古今,拋卻了煩惱憂思。
——坦白來說,這場晚宴沒有什麼神珍奇物,更沒有什麼絕世佳釀,放在一般的國度大宴上,都略顯寒酸。
而席下腥耍畲我彩谴筇烊酥常洑v的盛宴不知幾何。
可這一晚,卻是讓他們能夠放下所有姿態和僞裝,真真正正坦障啻囊惶臁�
在刻意的縱容之下,他們暫時將體質轉爲凡人之軀,所以哪怕是帝主,也醉得很快。
鎮元子老臉通紅,倚靠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張百忍和姬天明你一杯我一杯,非要拼個你死我活。
重新獲得了軀體和存在的餘修,也是醉眼惺忪,目光渾濁。
李元清比較剋制,雖飲酒但只是微醺。
虞幼魚藉着酒意一頭扎進餘琛懷裏呼呼大睡,石頭不語,只是默默乾飯。
總而言之,在場這些任何一位出去跺跺腳,三界就得震三震的人物,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以後,卻是醜態百出。
餘琛也有些醉了。
睡眼惺忪地看着這一切,彷彿回到了十萬多年前,那個還不清楚世界真相,還沒有面對可怕的威脅,還沒有揹負沉重的責任的時候……
“平靜……真好啊……”
他好似夢囈,喃喃自語。
“一直平靜下去……就太好了……”
雖然還不能真正做到,永遠沒有威脅的平靜和安寧。
但……
“不遠了……”
“只有心魔黃鐲……”
“最後的難關……”
“只要他死……”
“一切才能真正……安寧……”
嘀咕之間,已經不需要睡眠的餘琛,也在放縱之下,沉沉睡去。
第1122章 一品獎勵,故弄玄虛(4k)
就這樣夢囈一般的念道着,過了好久好久,餘琛沉沉的睡去。
雖然如今的他早已算不得人類,哪怕是什麼絕世佳釀也不可能讓他醉倒,更別提眼前尋常的老酒了。
但和那些天人帝主一樣,並非是酒讓餘琛醉了,而是他自己想醉了。
——他太累了,也太過疲倦了。
實際上自從知曉古仙王的背後還有太初和黃鐲的存在以後,這十多萬年的歲月當中,餘琛的精神沒有一刻是完全放鬆的。
幾乎每分每秒都緊繃着,提防着各種各樣的意外和可能,計算着最終決戰的勝機,同時也全身心的推動着新世界的演化,沒有一刻停歇。
世人都只看到他力壓古仙王,王者歸來,鎮壓太初,當真如同那舉世無敵一般。
可未曾看到在那無人的角落,餘琛沒有一刻敢停下腳步。
就像是一臺瘋狂咿D的機器,無聲的咝辛耸f年之久。
哪怕作爲他的肉身的新世界,不會疲倦也不會勞累,但餘琛的靈魂本質終究還是個人——這種本質並非取決於現實,而是他自我的認知,他認爲他還是人,那他的精神就會疲憊會倦怠,會有七情六慾,喜怒哀樂。
而如果他已認爲他不再是人,而是真正的世界,雖然靈魂不會勞累和睏倦,同樣也不會爲憤怒和焦慮所困,時時刻刻都能做出最正確和果決的選擇。
但同樣,那樣的他,也會壓制甚至失去情感和慾望。
餘琛沒有那樣做,也從來不會打算那樣做——因爲他感覺,那將不再是他。
他不想真正變成空洞,冷漠,高高在上,毫無慈悲的存在。
這一點從他哪怕成爲了舉世無敵的存在以後,也眷戀從前的生活從而請親朋故友們赴宴,就可見一般。
甚至,餘琛還有一個可怕的猜想。
——眼前他決定拯救整個三界,拯救整個太初的念頭,皆出自於他的憐憫,他的承諾,他對於黃鐲的悲憫和感激。
而一旦放棄了身爲人的“本質”,他恐怕會遵循那最理智的選擇,迴歸新世界,再也不管太初世界的任何事——畢竟他只是新世界本身,同太初世界沒有絲毫的關係,也根本就沒有必要爲了他們和心魔黃鐲去拼命。
這些思緒,都在餘琛的夢中,像是漂浮不定的柳絮那樣閃爍而過。
直到天葬淵的東方,那天與地相交之處,天際泛白。
刻意酒醉了一夜的餘琛,這才幽幽轉醒。
只是那一瞬間,被他轉化爲常人的體質瞬間恢復,所有醉酒所帶來的不適全部消失。
天葬淵上,一切早已恢復如初。
卸嘤H朋故友已紛紛離去,杯盤狼藉也收拾得乾乾淨淨,空蕩蕩的庭院兒裏只剩下兩把躺椅,他躺下其中一把上,虞幼魚躺在另外一把上。
李元清和石頭也很有眼力見兒,曉得這倆闊別已久,定有相當多的話要說,早早也離去了。
——當然餘琛猜測,現實的情況是石頭一定要等到他醒來,而李元清連解釋都懶得跟這個榆木疙瘩解釋,生拉硬拽地將其拖走了。
餘琛轉過頭去,看着還在甜睡的虞幼魚,目露柔和之色。
對方那長長的睫毛在顫動,就像是黑色的精靈。
好似感受到了注視的目光,她輕輕睜開眼來,四目相對。
一切盡在不言中。
良久以後,餘琛才笑着開口,“倒是好久沒有這般閒暇時光了。”
虞幼魚點點頭,頗有些幽怨道:“是啊,共主陛下大忙人,哪兒顧得上男女之情哦!”
餘琛曉得她乃是玩笑之言,這姑娘純粹就是閒話多,訕訕一笑。
虞幼魚接着道:“哦對了,就在你回來以後,大家夥兒都多少有些擔憂。”
“擔憂什麼?”
“擔憂你不再是你了。”虞幼魚拈起餘琛的髮梢,摩挲在之間玩弄,“他們怕你到了如今的境界以後,不再是他們的朋友,只是他們的陛下了——這幾天都有不少人,向妾身探口風,大抵是想要明白以後如何同陛下相處。”
餘琛眉頭一挑,卻也並不意外。
古往今來,人心易變。
誰也不曉得超越了帝主的共主陛下,是否還是他們曾經認識的那個餘琛。
甚至不必說那些壽元動輒千萬年的煉炁士,就是那世俗王朝當中,壽不過百十的凡人,前幾年可能大家還在一起稱兄道弟打天下,結果過幾年就君臣有別,落不好還得被清算一波,九族誅滅。
自己的那些親朋故友,有此顧慮,也很正常。
餘琛忍不住搖頭,翻了個白眼:“我可沒看出他們這麼謹小慎微。你知道吧,這些天我聽到的傳言——說我一生娶了三百六十五個老婆,每天一個不重樣的。還有,說我葷素不忌,男女通喫!哦……還有更離譜的——說我子嗣滿天下,粗略估計加起來能建一座城!”
越說,餘琛的臉上便越是無奈和嘆息。
——他雖然曉得那是爲了保證一直都有人呼喚他的名字,所以才出此下策。
但一想到自己名聲全壞了,多少還是有些鬱悶。
虞幼魚聽罷,卻是忍不住笑了起來,前仰後合——這麼多年,已經很少看到餘琛有喫癟的時候了,
“對了,都有哪些人來問你了?”餘琛擺了擺手,不再糾結於此,好奇道。
“三位帝主倒是沒什麼動作,不過那些老牌天人都有些憂慮——像燭龍,摩柯佛,玄天罡……”
“李元清和石頭呢?”
“李元清倒是一如既往。”虞幼魚說到這裏,突然話鋒一轉:“——至於石頭那個傻大個兒,你覺得他有這腦子嗎?”
“也是。”餘琛撓了撓頭,“那現在,他們應該都不擔憂了吧?”
“這也是你此次設宴的目的?”虞幼魚眯起眼睛。
“一半一半吧。”餘琛擺了擺手:“實際上我也有些懷念當初單純在天葬淵上當個看墳人的日子了。那個時候真好啊……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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