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1149章

作者:刀慢

  所以直到此時此刻,餘琛和餘修能夠得出一個結論——他們先前猜想的棋手,並非是三個,而是兩個。

  太初背後的算一個,而創造了度人經和煉化反世之力的,是同一個。

  “到底是……怎麼回事?”餘琛深吸一口氣,問道,“——這一切。”

  “別急,看下去一切都明瞭了。”那隻聞其聲,不見其人的黃鐲開口道。

  而隨着他的話語,眼前所有的光景再度變換——但不是視角的轉換,而是到達了一個更高遠的層次,可以同時觀測到那無垠的大地和天宮之中所發生的一切。

  然後整個世界的變遷,開始加速起來。

  快到難以觀測的速度。

  不知又過了多少萬年,過了多少歲月。

  一切都有條不紊的演化和發展着。

  但大抵是因爲所有的一切技藝,所有的方面都已經登峯造極,所以第一文明不再有任何的發展,只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重複着那繁榮和璀璨的時光。

  好似要永遠如此。

  “演化和變遷……停止了……”餘修喃喃自語。

  “但那似乎也不錯,輝煌盛世,鮮有苦難。”

  頓了頓,他繼續道。

  “是啊,如果一切能夠永遠延續下去,那就最好不過了。”黃鐲的聲音幽幽響起。

  餘琛和餘修一滯,但對方卻不願意再多說。

  只得繼續看下去。

  隨着那無盡歲月的變遷,時光如水,日月如梭,一些變化正在悄然的發生。

  ——當然這種變化並非是指大地,而是天空。

  準確來說,是天宮之上,黃鐲身上。

  “我是整個世界的創造主,亦或者說,整個世界都因我而生。”

  直到這個時候,黃鐲的聲音才繼續響起。

  隨着他的話語,那天宮之中的黃鐲,臉上卻帶着一抹憂愁,他伸出手來,原本那白皙如玉的肌膚之上,卻多了一些黃綠色的斑點。

  ——那並不像是什麼疾病,事實上他這個境界和道行,也不可能再因爲疾病而困擾。

  那是……腐朽。

  就像是順其自然,一切發展到最後,應當迎來的結果。

  那黃綠色的斑點看起來無比醜惡,似乎還散發着恐怖的惡臭,但看在餘琛和餘修眼裏,卻並不覺得噁心或者彆扭,就好像只是一切發展變化的規律。

  “世界的壽元是無限的……”

  黃鐲的聲音再度想起來,“但實際上,但除了世界以外,一切都是有限的——無論多麼漫長,無論多麼久遠,都有終焉之時,哪怕是作爲世界創造主的我,也是一樣。”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世界不會因此而毀滅,但你會……凋零?”餘琛眉頭一挑,開口問道。

  這並不只是黃鐲的問題。

  更是他的。

  同爲創造主,也許黃鐲的昨天,就是他的明天。

  “不錯,如果順其自然發展下去的話,這個世界會失去我,但實際上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改變——除了一些信奉我的生靈感到悲傷以外。

  而在我死後,這個世界會變成一個真正的……世界,一個沒有任何獨立的神志能夠操控的真正的世界,那纔是它應該有的模樣,那纔是它最終的模樣。”

  黃鐲的聲音,繼續響起。

  然後他嘆了一口氣,這聲嘆氣中包含着無法想象的唏噓與悔恨。

  “可惜……那個時候的我,並沒有參透和明悟這些東西。”

  餘琛和餘修繼續看下去。

  只看隨着茫茫歲月的變遷,黃鐲身上的黃綠色斑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儘管這個過程無比緩慢和漫長,但在時間加速以後,卻好似附骨之疽那般,順着他的肌膚開始延伸。

  而在這個過程中,這位原本一向平靜和從容的“父”,臉上除了偶爾會露出憂愁之色以外,還有一抹……恐懼。

  就好像原本無所不能,原本亙古永存的存在,突然預知到自己哪一天將會凋零,突然預知到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將失去……

  那種恐懼一開始只是小小的一縷,不會影響他的精神和判斷。

  但隨着時間的流逝,隨着真正的腐朽和凋零逐漸降臨,這種恐懼愈發濃郁,愈發陰暗,逐漸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

  以至於後來的黃鐲,渾身上下已經佈滿了那黃綠色的斑塊,整個人看起來好像一具腐朽的乾屍那樣,無比醜陋。

  “我一直以爲,我什麼都不會畏懼,什麼都不會害怕。”

  黃鐲的聲音再度響起,帶着些許自嘲和苦笑:“但實際上我錯了,我害怕凋零,我害怕消失,我害怕再也無法看到我創造的世界和我的孩子們。”

  “所以……”餘修此時此刻好似已經想到了什麼,聲音沉了下來:“這是……第一文明覆滅的原因?你親手毀了你創造的生靈們?”

  “對,也不對。”黃鐲回答道:“——餘修,我和你是不同的存在,反而是旁邊那個小傢伙和我是同類,所以在我們身上會發生一些你們難以理解的事。

  比如……心魔。”

  “對於你們而言,心魔不過是某些執念,某些負面的情緒,某些可以被消解和扼殺的念頭罷了。”

  黃鐲繼續道:“但對於我們而言,卻並非如此,我們本就是創造主,所以只是一念生,便足以生萬物。

  那個時候的我相當恐懼,但哪怕如此,我也不可能做出違揹我本心和道心的事。

  可惜,我未曾察覺到的是,我的恐懼在潛移默化之間,形成了心魔……亦或者說,形成了另外一個我。

  那個我並非良善,當然也並非邪惡,他所代表的便是我的恐懼和不甘——恐懼消失,不甘消失,想要永遠地存在下去。”

  黃鐲繼續開口。

  而隨着他的聲音,那天宮之中,也出現了可怕的變化。

  只看那原本坐在絮雲蒲團之上的黃鐲,此時此刻渾身上下已經被那黃綠色的斑點所完全覆蓋,一股腐朽和死亡的氣息從他身上蔓延開來。

  ——已經很久了,已經很久沒有生靈見過他們的“父”了。

  而除此以外,他的身上一縷漆黑的霧氣飄蕩出來,那一縷霧氣一開始只是像是炊煙那樣,相當稀薄。

  但隨着時光的流逝,它越發濃郁,愈發龐大。

  逐漸形成了一張龐大的面容——這張臉和黃鐲的臉並無二致,但其上卻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猙獰!

  “他是我,另一個我,亦或者說被我的恐懼和不甘創造的第二個我。”

  黃鐲的聲音繼續響起:“他只有一個執念——那就是……活下去,永遠活下去。”

  緊接着,他的聲音帶着無盡的悔恨:“在我察覺到他存在的那一瞬間,我本來能夠,一瞬間將它徹底抹除而去。

  但或許他,或者說那股恐懼也影響到了我,我抱着一絲僥倖的心理,想着‘他有沒有可能真的能夠找到繼續活下去的方法’,沒有在那一瞬間抹殺他。

  而從此以後,這第二個我,也的的確確是在嘗試各種方法,試圖讓我繼續活下去。

  但很可惜的是,很多的嘗試都以失敗告終,完全沒有作用——直到很久很久以後,直到那些悲劇都已經不能夠挽回的時候,我才發現了所謂的凋零的本質。

  我已經說過了,這是順應的變化,是一個世界演化和發展必須要經歷的步驟——即創造主的凋零和死去,讓世界成爲真正的世界。

  可惜那個時候的我不懂,但第二個我,卻先行一步領悟了這個道理。”

  黃鐲的聲音變得沉重起來。

  而與此同時,那天宮之中,已經誕生了兩個黃鐲,一個是真正的黃鐲,另一個是醉心於研究“不滅”的第二個黃鐲。

  二人已經是完全不同的兩個靈魂,互不相通。

  “他領悟到了凋零的本質,是……腐朽。”

  黃鐲繼續道:“——這種腐朽,是絕對不可能被阻擋和逆轉的。

  但我失算了一點的是,他雖然是第二個我,雖然完全聽從我的指令,但在他的心中,有一件事是最重要的,重要到遠遠超出了我的指令,那就是……活下去。

  所以在這種執念和恐懼之下,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凋零的本質,而是嘗試着……代替。

  既然無法阻擋和逆轉,那就……用什麼東西來代替,代替凋零,代替腐朽,代替毀滅。

  他嘗試過很多,各種天地奇珍,各種無上神物,各種規則甚至大道。確實延緩了腐朽和凋零的速度。

  但……還不夠,代償還不夠,遠遠不夠。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他……徹底撕碎了所有的底線。”

  話音落下之時,臉上已經癲狂和猙獰無比的第二個黃鐲低下頭。

  看到了地上繁榮的第一文明。

第1064章 毀滅降臨,地獄繪卷(4k)

  那一眼,可以說是平平無奇,似乎並沒有什麼太過於深刻的含義。

  因爲無論是黃鐲本人還是第二個他,曾經都無數次從天宮之上,俯瞰大地無盡生靈——俯瞰着他們親手創造的世界,親手創造的無數生靈。

  但這一次,完全不一樣。

  正是因爲這一眼,讓名爲“地獄”的大門,徹底打開了。

  因爲黃鐲本身乃是世界的創造主,亦或者說他就是這個世界本身,所以其位格超越一切。

  而也正因如此,由他的恐懼和執念誕生的第二個他,心魔黃鐲,自然同樣身爲太初世界的創造主,平分了他的權柄和力量。

  其實按理來說,黃鐲本身自然不可能做出傷害他的造物的事情來——這是身爲創造主最低最低的底線,哪怕是甘願雕零和腐朽,他也不可能將主意打到“孩子們”的身上。

  但可以的是,第二個他,也就是心魔黃鐲,雖然從性格,舉止,乃至於一切方面都和真正的黃鐲沒有任何區別。

  只有在一件事上,存在區別。

  ——黃鐲可以爲了世界的真正演化,甘願再恐懼和不甘中燃燒最後一縷生機,凋零腐朽而去。

  但……心魔黃鐲,並不會如此。

  所以他們之間唯一的不同,就是對於第二個他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太初世界和太初世界的生靈們,而是……活下去。

  這是最本能的慾望,最深刻的執念,甚至心魔黃鐲,正是因愛而生!

  所以爲了這個目的,他可以捨棄一切!

  ——包括太初世界的無數生靈,包括黃鐲自身的底線!

  都可以放棄!

  於是,在那幾乎劃越時代的一眼過後,整個第一文明,天翻地覆!

  只看那無垠的大地之上,一座並不起眼偉岸的鋼鐵城池正在日復一日的那般咝凶拧恍枰匦l,不需要清潔,不需要站崗,不需要巡邏……甚至那所有的腌臢污物的處理,都會有設置在鋼鐵城池中的陣法自動將其分解,無比便捷。

  而身處於其中的生靈們,要麼閉關冥想苦修,要麼鑽研各自旁門之道,當然更多的是在享樂與躺平……以此度過漫長歲月。

  但就在某一天,某一刻。

  無數生靈認爲永遠不會結束的平靜的時光,突兀地結束了。

  那一瞬間,所有的生靈通通抬起頭來,若有所感。

  雖然他們的目光穿不透雲層,更穿越不了千萬裏的阻隔,看不到天宮之上的心魔黃鐲。

  但無一例外的,無論是壽不過百十的凡人,亦或是那以達到天人之境的偉大存在,此時此刻同時感受到了一股發自內心的恐懼與驚慌。

  這種驚慌毫無來由,但卻真實存在。

  儘管沒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很快,可怕的變化便回答了他們的疑惑。

  只不過,這種疑惑的解答,並不值得高興。

  只看那街巷之上,一個正在行走的凡人突然毫無預兆的倒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的生機,緊接着甚至連肉身的存在都無法維持,灰飛煙滅,消散去了。

  還沒等周遭的人羣反應過來,這種可怕的“凋零”就好像是無法遏制的瘟疫那樣,只看一個接一個的生靈毫無徵兆的突然倒下,其肉身化作齏粉,其魂魄灰飛煙滅,一絲不存。

  沒有來由的毀滅與死亡,猝不及防的降臨了這座鋼鐵的城池。

  僅僅是幾個眨眼的功夫,除了那位天人以外的所有生靈,通通倒地不起,化作塵埃。

  而那位坐鎮鋼鐵之城的天人,也並沒有扛過兩個呼吸的功夫,便同那孱弱無比的凡人一樣,渾身上下好像被抽乾了力氣,跌坐在蒲團之上,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肉身一點一點瓦解,絲毫無法反抗。

  他開始發出絕望的求救,向周遭最近的帝主,也像那天宮之上的無上的“父”。

  可惜,他的求救還未真正發出,便已無以爲繼,魂飛魄散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