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1098章

　　遠處的姬天明和餘修，目睹了這一切。

　　並不意外。

　　畢竟他倆一個和餘琛早就認識，一個幾乎是看着他長大的，所以都很清楚他是什麼秉性。

　　——睚眥必報。

　　“真是慘啊……”姬天明嘖嘖感嘆：“——這奇門道尊恐怕只顧着調查判官做了哪些事兒，而忘了看清他的身份了……酆都大帝啊，掌管天下最殘酷的刑罰，可不會讓他這般輕易死去了。”

　　“不過就算是他們切身體會過了，恐怕也不會有任何後悔吧？”餘修喃喃自語，露出一抹悲哀之色：“——仇恨，已經成了他們的救命稻草了，沒有仇恨，就沒有生命。”

　　姬天明聽罷，也是沉默。

　　大源餘孽……可恨，又多少有些可悲。

　　“不過，似乎沒有什麼作用。”姬天明看着那一次次死去地奇門道尊：“——他似乎並不覺得痛苦。”

　　“會痛苦的。”餘修輕輕搖頭：“你認識他那麼久了，應當知曉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吧？”

　　姬天明一怔。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另一邊，如姬天明所說的那樣，奇門道尊似乎並不在意這些所謂的“痛苦”。

　　哪怕被一次又一次殺死，哪怕被那無數種手段神通折磨，被燒成灰燼，被洪水淹沒，被厚土鎮壓，被恐怖的力量撕裂身軀和靈魂……他眼中都只有無盡的憤怒，而沒有半點屈服。

　　終於，在數百次的死亡和復活以後，奇門道尊看着臉色依舊冷漠的餘琛，搶在他繼續出手之前，獰笑着開口：“很失望嗎？”

　　餘琛停下了動作。

　　“很失望吧？”

　　奇門道尊重複了一句，然後好似憐憫一般地看着餘琛：“你想讓吾恐懼？你想讓吾害怕？你想讓吾痛哭流涕？你想讓吾悔不當初？所以你一次又一次殺死吾，一次又一次折磨吾？

　　那你就要失望了，肉身之痛，靈魂之痛，對於吾而言已經完全沒有了任何意義。

　　你殺死吾一次，和殺死吾一萬次，吾都不會感到任何難以忍受。

　　反而是你。

　　初元就快要回來了，她和吾可不一樣，她乃是全盛姿態，你鬥不過她。

　　而且，你應當已經知曉了吧？她奪走了你陰曹地府的天道。

　　所以……你也知曉的吧？最後的結果仍然只有一個——你會親眼看着，看着你的親朋故友，看着你的陰曹地府灰飛煙滅以後，絕望死去！

　　至於眼前，你對吾所做的一切，都……沒有任何意義！”

　　說完這些話以後，他甚至都懶得抵抗了，張開雙手，坦然赴死。

　　“——來吧，再一次無能爲力地殺死吾，宣泄你那可悲的怒火，然後……等待那即將到來的窒息的絕望！”

　　說罷，竟閉上了眼。

　　但詭異的是，預想中的恐怖的攻勢，卻並沒有到來。

　　奇門道尊眉頭一皺，抬起眼簾。

　　便見餘琛沒有任何動作。

　　“沒有意義？”

　　餘琛臉色平靜地望着他，搖頭道：“怎麼可能會沒有意義呢？你的替命傀偶，每一次施展，都要耗費你一縷靈魂對吧？”

　　“那又如何？吾輩魂魄之龐大，足夠支撐吾施展數萬次替命之道。再說了，哪怕吾輩靈魂耗盡而亡，對於你而言也很可惜吧——畢竟，吾輩對你做出了那麼多事，但吾輩卻沒有體會到……痛苦。”奇門道尊咧開嘴，猙獰得像個瘋子。

　　“用一次替命傀偶，你的靈魂就會虛弱一分。”餘琛看着他，搖頭道：“——我殺死你這麼多次，就是爲了這個。”

　　奇門道尊怔住。

　　什麼意思？

　　“大源的餘孽啊，現在纔是……真正的享受。”

　　餘琛並不向他解釋，只是搖頭，打了一個響指。

　　“——長夜漫漫，暮光如墨，睡吧。”

　　話音落下，奇門道尊只感覺渾身上下，一股無盡的疲倦襲來！

　　無法抵抗。

　　但他原本是應當能夠抵抗的。

　　可因爲使用了數百次的替命傀偶，他的靈魂消耗頗爲巨大，虛弱無比。

　　儘管強撐着不進入夢裏，但僅堅持了一瞬間，便酣然入夢。

　　然後，遠處的姬天明和餘修都看到了。

　　僅在陷入夢境的一剎那間，那原本被殺死了數百次，被火燒，被雷劈，被無窮無盡的各種手段殘酷虐殺都沒有任何“痛苦”的堂堂道尊！

　　竟是……嚎啕大哭了起來！

　　哭得痛徹心扉，哭得淚流滿面！

　　“不！不要！絕不要！”

　　“吾不要看……這是假的！這是假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發自內心的哀嚎，迴盪在整個黑暗的天地裏。

　　刺耳驚心。

　　聽得姬天明和餘修，都是心頭一寒。

　　“夢裏……有什麼？”姬天明無法想象，這個無論如何都從未低下頭的，腦海裏只有怒火和復仇，心堅如鐵的奇門道尊究竟遭遇了什麼，纔會瞬間變成這般痛哭流涕的狼狽模樣。

　　“或許……是地獄呢？”

　　餘修喃喃。

第1018章 無盡夢魘，痛苦輪迴（4k）

　　當奇門道尊睜開眼睛的時候，那一雙瞳孔當中再也沒有了忿怒和怨恨，剩下的只有……茫然。

　　他好似大夢初醒一般，環顧着周遭的一切。

　　沒有那漆黑的初元大界，沒有那一次一次生死的折磨，沒有那張令人憎惡的面龐……

　　一切都沒有。

　　奇門道尊迷茫了。

　　“吾不是在同那個傢伙戰鬥廝殺嗎……”

　　他好似喃喃自語一般，眉頭緊鎖。

　　“對……吾在戰鬥……廝殺……那個傢伙……唯獨那個傢伙……絕不可原諒……”

　　他就像是要拼命地將什麼東西記起來一樣。

　　但越努力，越去探尋那蒙着一層層迷霧的記憶，它便反而更加模糊。

　　就像是那鏡中之花，水中之月。

　　不可觸碰。

　　變得遙遠，變得虛幻，變得不似真實。

　　直到某一刻。

　　奇門道尊道尊抬起頭，“那個傢伙……是誰來着？吾又爲何……不可原諒他？”

　　他想不起來了。

　　“這是……一場夢？”

　　陷入夢境與現實之間的夾縫，奇門道尊思緒翻湧，難以理清。

　　而正當這時，一聲突兀地聲音，從下方響起，“道尊冕下，時辰到了。”

　　打斷了奇門道尊的思緒。

　　他低下頭去，就看見一位長相平平無奇的中年男子，正站在王座之下，拱手稟報。

　　“辰……巳？”

　　奇門道尊張了張嘴，呼喚出這個無比熟悉的名字，但卻總覺得哪裏有一種莫名的違和感，就好像眼前之人不應當出現在此處一樣。

　　“冕下？您怎麼了？”辰巳露出擔憂之色，開口詢問道。

　　“沒什麼。”

　　奇門道尊晃了晃腦殼，搖頭，然後打量周遭，便見這是一方偌大無比的空間，牆壁、天頂和地板都由棕黃色的玉石鋪就，其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是遵循着某種奇異的規律一般，又好像脈搏那般緩緩舉動，氤氳起來的光澤將整個房間都照亮成昏黃色。

　　而在龐大的房間中，一尊尊好似棺槨一般的玉質容器儼然整齊的鋪就在地面之上，好似同整個地面連爲一體，而那些複雜的紋路律動的終點便是這一尊尊容器，就好像在爲其輸送能量一般。

　　奇門道尊只感覺一陣恍惚，陌生而熟悉。

　　“這是……”

　　“這是同胞啊，冕下！”辰巳接口道：“冕下，吾等已經於域外時空亂海中漂泊了無盡歲月，沉睡了漫漫光陰，但功夫不負有心人，先驅之人已經找到了新世界的座標，像吾等傳來消息，掌舵人喚醒了您和無數同胞，如今正在解析座標，只要解析完成，便可通過指引降臨了全新的世界將方舟之中蘊藏的毀滅與重鑄激活，再現璀璨文明！”

　　一番話，將奇門道尊有些紛亂的思緒完全理清，他這才恍然大悟，雙目中不由露出驚喜之色。

　　但即便如此，那股違和感仍然若隱若現，他總感覺自己忘記了什麼東西，但卻又覺得不可思議——堂堂道尊，怎麼可能像凡人一樣遺忘呢？

　　“辰巳……吾好像做了一個夢。”奇門道尊開口道。

　　“冕下，夢見什麼了？”辰巳低頭問道。

　　“記不清了，但……似乎是一場噩夢？”奇門道尊搖了搖頭。

　　“不管冕下做了什麼夢，但今日都是新的開始，冕下，其餘四位道尊都在等您。”辰巳躬身開口。

　　“也罷。”奇門道尊搖了搖頭，擱置思緒，站起身來。

　　而隨着他的起身，那遍佈整個房間的密密麻麻的紋路再度亮起璀璨的光芒，那一尊尊棺槨一般的容器當中，一道道身影站了起來，在短暫的迷茫之後，雙目當中只剩下無盡的喜悅。

　　“諸君，時候到了。”

　　奇門道尊深吸一口氣，看着他這一脈的大源族人，開口道：“隨吾來！”

　　說罷便帶領着辰巳和一位位大源族人，走出房門，來到另一間無比遼闊的空間，高百里，長寬千里，通體由橙黃色的玉石所鋪就，沒有任何一絲接縫的地方，好似鬼斧神工一般天然而成。

　　而在那天頂和牆壁之上，刻畫出一幅幅的畫面來——從天地開闢開始，到脆弱的人類站起身來，燃起火種，開始修行，遠征星空，一統世界，還有各式各樣奇異瑰麗的畫面，有殘酷恢弘的史詩一般的戰爭，有凱旋而歸的繁榮和勝利，有滅絕前夕的殘酷和動盪……

　　大源文明所經歷的一切，都已銘刻在這牆壁和天頂之上。

　　這裏記載了他們的文明，他們的歷史，他們的一切。

　　而在地上，巍峨矗立着五張龐大的王座，四位道尊皆已落座，在王座之下是無數欣喜若狂的大源族人。

　　只剩下最後一張王座，毫無疑問便是給奇門道尊所準備的。

　　此時此刻，他幾乎已經完全忘卻了那種詭異的違和感，在即將新生的期盼當中，登上臺階，坐上王座。

　　而伴隨着五位道尊的落座，這無垠的空間虛空之中，一張無比浩瀚的龐大地圖顯露而出，在無窮無盡的時空亂流之中，一束黃金色的光芒從無比遙遠的某一處緩緩延伸而出，一直連接到一艘龐大的古老天舟之上。

　　“奇門，這通天儀是你所煉製，便讓你來操控吧——先驅的孩子們如今已打通了導引，傳來了座標，接下來……便是重生之時！”

　　一張王座之上，一位身着帝袍的中年男人，渾身上下纏繞着一股讓人窒息的破滅的氣息，開口道。

　　奇門道尊對於他當然並不陌生，正是那踏上天舟的五位道尊之一的寂滅道尊。

　　——天舟的毀滅種子，將那新世界徹底毀滅的源頭，便是他耗盡了無數心血所煉製而成。

　　“正合吾意。”

　　奇門道尊深吸一口氣，伸出手來，輕輕轉動。

　　那一刻，古老的天舟好似被啓動的那般，嗡鳴震動起來！

　　而虛空之中的地圖裏，古老的天舟正沿着那黃金色的指引，一瞬間跨越了千千萬萬裏，向着那最終的終點而去！

　　穿越了茫茫的時空亂海，一頭撞進了茫茫的混沌。

　　王座之下，那掌舵的大源族人大聲開口：“稟冕下，已進入新世界！”

　　此話一出，無數大源族人振臂高呼，難掩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