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109章

作者:刀慢

  就在金陵五城三十六街的禹辛街上,擺攤兒賣些小玩意兒,什麼糖葫蘆啊,什麼糖人兒啊,賴以爲生。

  一過就又是幾十年。

  賴椋老了,也攢了些錢,尋思該安頓養老去了。

  可就在這檔兒,出意外了。

  昨兒下午,禹豐街上,幾個鮮衣怒馬的公子哥兒,騎着高頭大馬,在那兒比試誰的馬快!

  ——要說這人也真是賤,明明金陵有專門的馬場,他們非要在大街上飆。

  好像看着百姓行人恐懼躲避的樣子,他們很得意似的。

  但俗話說,這夜路走多了,哪兒能不撞鬼?河邊去久了,哪兒能不溼鞋?

  這不,其中一個公子哥騎着馬招搖過市,碰見賴椋剛剛收攤兒。

  讓不讓?

  你說要讓吧,這把就輸了,可是下了賭注的呢!

  你說不讓吧,大不了就從這老頭兒身上跨過去。

  孰輕孰重,公子哥兒哪兒分不清?

  ——金陵公子,怎肯認輸!

  駕着高頭大馬,直直撞去!

  賴椋身上本就有因爲修長城時落下的暗傷,一瘸一拐躲避不及,硬生生被那烈馬給撞到,踩死了去!

  這就是走馬燈的全部。

  至於後續的事兒嘛,就是那幾個收屍人跟餘琛擺談的。

  說是禹豐街上出了人命,官府自然來查,那公子哥兒卻倒打一耙,說是老頭兒不知道發什麼瘋,自個兒撞上來。

  他乃是躲避不及,才撞到了賴椋。

  這一來,官府大刑司的人,既找不到啥證據,死人也說不了話,賴椋又無親無故,沒人替他申冤。

  再加上那公子哥兒家裏有錢,他爹以前是混黑道的,現在洗白做了某個大商會的長老,不差關係不差錢兒,事發之後,立刻就上下打點。

  這般一套組合拳下來,別說賴椋無親無故,哪怕就是有人給他申冤,怕是也無濟於事。

  這事兒,就草草了結。

  正所謂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世道如此。

  這苦命的賴椋的死,最多也就只讓街坊鄰里嘆息了一陣,說好人不長命!

  但除此之外,這些平頭百姓,能幹啥?

  且不說他們到底看沒看到當時真相,就是真看到了,有人敢去得罪一個黑道背景的商會長老的公子的?

  還是爲了一個無親無故的老頭兒?

  不可能的。

  反正最後啊,那公子哥兒該喫喫該喝喝,屁事兒沒有。

  而賴椋死就死了,過兩天怕就被人忘了,世道如常。

  但問題是,這死者本人,有話要說啊!

  憑啥?

  咱就安安分分走路,你憑啥騎個馬過來把人踩死了?

  你說當真是個意外呢?

  那也就罷了。

  可賴椋雖腿腳不利索,躲避不及,當時卻清清楚楚看到,那公子哥兒臉色獰惡,不僅不拉繮繩,還是快馬加鞭撞過來的!

  哪兒能這麼算了?

  窮人的命,不是命唄?

  嗯……不得不說,倘若沒有餘琛,窮人的命,還真就不是命。

  但偏偏啊,他在。

第131章 烈馬反戈,寶術之威

  文聖老頭兒看了這新來的“夥伴兒”。

  他是鬼,那賴椋也是鬼,所以相互可以看見。

  可一進來,那賴椋就只曉得反反覆覆唸叨自個兒好慘,全然無法交流溝通。

  文聖大抵也明白,這賴椋只是個凡人,憑一腔執念在撐着,沒法子有個輕易的神智。

  所以他往外邊兒一鑽,就問餘琛。

  餘琛也是沒隱瞞,把賴椋的事兒一五一十都給說了。

  聽得這位文聖眉頭緊緊皺起。

  ——你說他活了那麼久,更慘的事兒肯定也見過。

  可聽到賴椋的遭遇,還是隻有嘆息,說這同人不同命,上下卑尊太大,是大夏朝解不開的死結兒。

  餘琛咂了咂嘴,心說記憶裏上輩子那個世界還行吧?

  階級差都還是那麼大。

  你這還在帝制王朝呢,就想這些玩意兒,壓根兒就是老太監上青樓,無稽之談!

  但這話他沒說出口,就跟青浣打了聲招呼,下了山去。

  文聖隱隱猜到他想要幹啥,就問了句,要殺人了?

  沒有牴觸,沒有阻止,只是問了句。

  大抵是因爲他老人家也清楚的一點是,倘若是餘琛一點兒也不作爲的話,這賴椋十成十是白死了。

  這個世道,這種事兒,不少。

  餘琛看着這位文聖一眼,卻是搖頭,拍着胸脯說雖然要給賴椋一個公道,但自個兒是正經守陵人,大大的守法百姓,纔不會做那等私刑的事兒。

  文聖翻了個白眼,全當他放屁。

  就要看看,他不動手的情況下,咋給賴椋公道?

  下了山,一人一鬼在街上逛了兩圈兒,領略這大城金陵的風采。

  整個金陵分五個城區,依次名爲福澤,萬民,百世,長安,永樂,分別對應東西南北中五方區域。

  而這其貌不揚的禹豐街,便是位於最底層的百姓所生活居住的萬民城區。

  ——也只有這些地方,那些公子哥兒纔敢大白天到處飆馬。

  換了其他城區,要麼是官府所在,要麼是富貴人家,要麼是道觀林立,要麼就是商會貿易所在。

  那些地兒,一塊磚丟下去都能砸出來幾個惹不起的大人物。

  這些公子哥兒自然是不敢去放肆的。

  下午時分,酉時三刻,正值黃昏,太陽落山時。

  大雪紛紛下,禹豐街上,絡繹攤販勞累了一天,紛紛收了攤兒,準備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了。

  可對於那些無所事事的公子哥兒來說,夜生活纔將將兒開始哩!

  只看還是那幾個傢伙,死性不改,就來了這禹豐街頭。

  攏共七八個人兒騎着馬,迮埘趺保_踏華履,腰繫美玉,在一屑叶〉拇負硐拢鈿怙L發,好不威風。

  而他們旁邊兒,還有一些觀望看熱鬧的百姓。

  大抵是因爲昨兒賴椋的事兒,他們都隔得遠遠兒的,生怕受那無妄之災。

  而那爲首的公子哥兒,正是賴椋記憶裏,駕馬創死他那個。

  此時此刻,正和一旁的另一個紈絝子弟侃侃而談。

  “周兄,你這今兒還敢出來啊?”那紈絝子弟笑道:“你爹沒禁你足?”

  “哼!”

  周姓公子哥兒冷笑一聲:

  “那老不死的不長眼睛自個兒撞上來,出了事與我何干?我爹纔不會讓這晦氣事兒擾了興致!

  閒話少說,今兒賭啥?”

  那幾個紈絝子弟一對眼兒,好似商量好了那般,說:“最近咱幾個手頭緊,就賭周兄這個月的零花錢,如何?”

  “好說!”周姓公子哥兒大手一揮,道:“但今兒,你們都贏不了我這血蹄駒!”

  幾人皆是一愣,“周兄這馬不是叫紅蹄駒嗎?”

  “你們懂甚?”

  周姓公子哥兒撫摸這馬兒的鬃毛,笑道:“咱這馬兒,如今可是見了血,踩着人命的,與你們那等凡獸豈能相提並論?”

  望着眼前這周兄誇誇其談頗爲自豪的模樣,幾個紈絝子弟都是直皺眉頭。

  雖說吧,他們也沒把昨兒那賴什麼的傢伙放在眼裏但至少不會拿這種事來炫耀纔是。

  而遠處,一些百姓聽了周姓公子哥兒的誇誇其談,更是心頭憤怒,卻又話都不敢說!

  閒話說罷,那賽馬,就要開始。

  人羣裏,餘琛和文聖一人一鬼,目不轉睛盯着前方。

  從周遭百姓談論裏,餘琛也曉得了這公子哥兒的名兒。

  周旭陽,福澤城區富商周家之子,其父周子恭乃是金陵四大商會之一的鼎福商會元老,當初幹灰色行當的,如今早已洗白。

  雖遠比不上長安城區那些家裏權勢滔天的真正的貴子,但對於禹豐街的大夥兒來說,已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

  “真是可惡!摔死了纔好!”

  人羣中,有人詛咒。

  但立刻某人提醒:“兄弟,想想就得了,注意禍從口出啊!”

  那人不忿兩聲,終究是閉了嘴。

  正當這時,隨着一聲鞭炮炸響!

  “駕駕駕駕駕駕!”

  諸多公子哥兒的大喊裏,一匹匹馬兒好似離弦之箭一般衝了出去!

  但唯獨有一個人,留了下來。

  就正是那周旭陽,昨兒踏死了賴椋的罪魁禍首!

  他焦急地拍打着馬屁股。

  但那馬兒卻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擱那兒不住跺步,四處張望,彷彿有些迷惑的樣子。

  周旭陽都快急死了!

  不住地用皮鞭抽打馬兒!

  “你個畜生!發什麼瘋?”

  “跑起來啊!”

  “老子要是輸了,饒不了你!”

  “……”

  可不管他是咒罵還是催促,那馬兒都像完全沒聽到他的話一樣。

  就是不跑。

  甚至等幾個紈絝子弟都跑完了一圈兒回來了,還在原地!

  在一個個同伴兒揶揄的目光下,周旭陽只感覺自個兒渾身上下都彷彿針扎般難受!

  “咋了,周兄?這馬兒是不是因爲昨兒的事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