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故事真假,早已不可考究。
但文聖告訴餘琛,這種情況是有可能的。
那悟道之境,一瞬間天明道通的可怕領悟,被非凡者們稱爲“空明悟道”。
即在一瞬間陷入某種奇異境界,無論修行還是學習,都一通百通。
有幸體悟過的煉炁士曾言,那些困擾了本人數十年的瓶頸,在那空明悟道之間,立刻就好似醍醐灌頂,瞭然於心了。
而文聖看餘琛的模樣,就懷疑他在方纔那一瞬間進去了那種妙不可言的玄虛境界裏。
對此,餘琛沒多說。
但心頭也終於明白,原來度人經賜他神通之後的那種夢境一般的感受,被非凡者們稱作“空明悟道”。
看着文聖老頭子一臉“你小子走狗屎吡恕钡谋砬椋N琛實在沒好意思告訴這位大儒文聖——每一次度人經給他什麼神通寶術,他都會進入那個境界裏去……
嘖嘖讚歎了一番後,文聖老頭子又回了度人經裏,黃泉河畔。
只是和先前不同的是,今兒進去的他,小心翼翼。
就好似生怕那個扛着船槳的小丫頭乘舟而來,也給他一棒槌。
至於餘琛,便嘗試起那剛剛獲得的寶術——獸禽通明。
顧名思義,這不是一門斗法的寶術,更像是類似於煉炁士裏御獸煉炁士的手段。
——通飛禽,通走獸,通鱗甲,通萬類霜天。
即能通曉各種生靈的動作與語言,甚至還能指揮某些靈慧比較高、通人性的動物。
比如餘琛看向窗外,一棵大槐樹上的兩頭烏鴉喋喋不休地聒鳴。
那鳴叫中的含義便是,餓了。
試了試以後,餘琛收了寶術。
否則方圓一里大大小小的動物的叫聲他都盡收耳底,怕是直接被煩死了。
把那曲東川的鬼魂送走以後,又跟文聖扯了大半天犢子,天色已近黃昏。
餘琛又用芥子須彌袋裏的青魚肉,燒了個紅燒魚塊,蒸了個清蒸魚排,煮了個豆腐魚湯,又蒸了點米飯。
喊上掃完雪回來的青浣,一起喫了。
在餘琛知曉了她殺人事實並決定幫她隱瞞以後,倆人之間的距離感消彌了許多。
而青浣眼裏的尊重,也越來越濃,直言是上輩子行善積德,才能遇見餘琛這樣的上司。
喫完飯後,依舊是她去收拾碗筷,餘琛冥想了兩個時辰,就睡下了。
本來啊,這晚上也沒什麼事兒,餘琛一覺應當是要睡到大天亮的。
可夜半時分,餘琛突然驚醒!
連同那度人經卷中的文聖老頭兒,彷彿也感受到了什麼。
一人一鬼對視一眼,眉頭皺起。
——炁。
他倆同時感受到了天地之“炁”的律動。
大晚上的,陰森墳地,有人引天地之炁?
有點兒腦子都曉得這不是什麼正常情況。
餘琛走出房門。
就看見守陵房子的廳堂裏,青浣正在好奇地打量着餘琛抄下來的詩文經典。
——這些都是那文聖老頭子給的,也是合德書院的入門詩文,不是什麼稀奇玩意兒。
餘琛脫離了罪戶的身份,也不怕這些東西見不得人。
——我一個虛心好學的看墳人,讀兩本詩文,很合理吧?
索性就扔在了廳堂櫃子上,沒管。
這會兒,那青浣收拾了屋子,正在好奇地念叨那些詩文呢!
而餘琛所感受到的天地之“炁”律動,就是從這雜役姑娘身上傳來的。
虛驚一場。
“你還識字兒?”
餘琛冷不丁的聲音響起,那青浣嚇了一跳,連忙說自個兒只是想幫餘琛把這些抄本收起來,但看到的時候卻仿若着了迷一般唸了出來。
至於識字兒,她的確是不會的。
可就是,曉得那些詩文怎麼讀。
每個字都不認識,但連起來卻能通其意。
——甚至還引動了天地之炁的律動。
餘琛皺了皺眉,以剛得的獸禽通明之術溝通了牆角的老鼠,發現它看到的和青浣說的,沒什麼差別。
而後,面對連連道歉的青浣,餘琛擺了擺手,示意無妨,並把這些抄本都給了青浣,讓她帶回放房去讀。
在小丫頭淚眼汪汪的感謝里,餘琛纔回了房。
但他這放心了,文聖老頭子可就不淡定了。
彷彿看到了什麼寶貝一般,擱那兒一頓嘀咕。
餘琛一問,才曉得他爲啥激動。
——天地人間,並不公平,這是一定的。
但這種不公平,不是指財富,資源和出生。
畢竟那是爹孃老子打拼下來的底蘊。
不公,說的是自從出生那天起,便先天存在的優劣。
或智慧,或體質,或……一些受天地青睞的妖孽。
在“非凡”的圈子裏,有着一種生下來便天生擅長某方面的體質,被稱爲……靈根。
或受天地之炁親和,或與水火之道無隙,或……天生才氣,有如文星轉世。
文聖老頭子告訴餘琛,青浣這種憑誦讀詩文便能引動天地之炁的體質,便是……文曲靈根。
與他自個兒一樣。
天生就註定在文之一道上,造詣非凡!
解釋了一大通後,這老頭兒一拍大腿,決定不能讓這般好苗子埋沒在無盡的雜事當中。
“老夫要讓她進合德書院,踏上文道!”
對於老頭子的決定,餘琛並沒有啥意見,相反他倒是覺得這個身世悽慘的姑娘要是能有個好前程,那定極好的。
末了,他好奇之下,又問了文聖一句,自個兒有沒啥靈根。
對方看了他良久,最後來了句,天色晚了,就鑽進度人經裏去了。
第130章 殺人放火,修橋補路
但決定畢竟是決定,讓青浣進合德書院的法子,具體咋操作還要慢慢兒考慮。
畢竟餘琛也只是個看墳的,而文聖老頭子人鬼殊途,哪怕就是借紙人兒之身顯化身形,也不敢有任何招搖。
——整個大夏的哀鐘響了一天一夜了,你突然冒出來一句我還在咧!
那大夥兒都會很尷尬。
更不用說,那個害了文聖的傢伙還隱藏在暗處,若是被他曉得了文聖魂魄還沒消散,那纔是真讓人頭疼。
於是,只能徐徐圖之了。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餘琛一早爬起來,按照文聖老頭子的意思,下了明山,買了好多讀書識字的書本,帶上山來,交給青浣。
讓她學習讀書識字兒。
另一邊,又忙碌起來自個兒的事兒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倒是清閒。
反正他作爲明山守陵人,說白了就登記個祭拜者的身份就是了。
其他諸如安葬,入殮,都和他沒啥關係。
這一天,已經是餘琛來到金陵地第五天了。
清晨一大早,喫過早飯,青浣拎着掃帚出去打掃墓園,而餘琛則坐在門口,望着冰天雪地,觀想神輪。
沒多時,一行黑衫壯漢,抬着個黑黝黝的棺材,吆喝着上了山來。
一登記,才曉得這是鐘鼓司喪葬門下的收屍人們。
和渭水一個樣兒,這偌大的金陵也有那種孤苦無依的死人,總不能讓他們爛在街上吧?
於是鐘鼓司就招了這麼些收屍的,專門兒將那些無名屍首抬上來安葬。
而對於這個靠着稽查司大人的舉薦信當上守陵人的年輕人,幾個收屍壯漢也是客客氣氣兒,其中那個看起來像是做主的光頭漢子和餘琛嘮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把鐘鼓司給的“衝煞”也分了一半給餘琛。
——不是啥大錢,就是幾個銅字兒,但也圖個吉利。
挖墳,埋棺,填土,立碑,一氣呵成。
半把個時辰後,收屍人們才樂呵呵下了山去。
而餘琛現在那嶄新的墳頭前,沉默不語。
——這幾天啊,不曉得是不是金陵日子比渭水好,雖然死的人倒是不少,拉上來埋的也挺多,卻沒啥死不瞑目的。
餘琛這主打一個幫死人辦事兒的擺渡人,也就要是歇了業。
終於到今兒的時候,那腳不沾地的熟悉的阿飄,終於來了!
且看那墳頭上,一個渾身傷痕累累的老頭兒面目痛苦,神色猙獰,雙手死死抓着衣袍,胸膛處,塌陷了好多進去。
其慘狀,讓人側目。
餘琛一喚,這老頭兒就跟着進了門。
關好門窗後,度人經展,老頭兒的鬼魂被攝了進去,跪在黃泉河畔,不住呢喃。
“慘啊……真慘啊……”
緊接着,走馬燈一路跑了起來。
老頭兒叫賴椋,今兒已六十有四,看起來卻彷彿七八十歲了那般。
這一生,和諸多貧苦人家沒什麼兩樣。
出生時窮,小時候窮,長大了窮,老了還是窮。
一生兢兢業業,勤勤懇懇,最後卻沒過上一天好日子。
賴椋年輕時,憑一股子力氣,在金陽商會的港口乾體力活兒。
也算喫得飽穿的暖。
但想攢下錢財,娶個媳婦兒,那是遠遠不夠的。
於是三十歲那年,正好金陵以北,長城之處,要新修一段,作爲戰線抵抗北妖。
那鎮守邊關的神武王親自下到金陵,召集勞工,承諾建城以後給,一筆不菲的安家費。
當時,賴椋一咬牙一跺腳,去了那苦寒邊關。
一去,就是五年。
可五年完了,城也修好了,那神武王許諾的安家費,卻只有當初說好的一成。
拿着些散碎銀子,拖着暗傷遍佈的身子,賴椋回了這金陵城來。
一瘸一拐。
別說娶媳婦兒了,走路都不敢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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