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106章

作者:刀慢

  大抵是因爲出身卑微,大半輩子都被人瞧不起,造就了曲東川扭曲的心態。

  所以他稍微一得勢,就開始欺壓苛責任何比他身份低下的人。

  那青浣與她兄長,在萬家陵上作工,就受了他不少欺負。

  更讓餘琛沒想到的是,青浣的兄長,當初就是因爲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碗,被他懲罰在冰天雪地裏跪一晚上。

  回來後風寒大染,一直髮燒。

  青浣求他,想帶兄長去看看醫生,但曲東川根本不理,只說是小毛病。

  最後硬生生拖死了去。

  而在那以後,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曲東川自個兒,似乎也出了些問題。

  經常在大半夜的時候被一陣簌簌聲驚醒,轉頭就看到窗外有影子幽幽飄過!

  但等他壯着膽子,點起油燈,出門一看,漫漫風雪裏,卻又什麼都沒有。

  一兩次,也就罷了。

  關鍵是曲東川幾乎天天晚上都要遭遇一次這讓人脊背生寒的靈異事兒。

  於是這般長久下來,曲東川變得疑神疑鬼,最後也病了,回家養着。

  他找了很多大師破解,也開了很多安神的藥。

  沒用!

  在他養病時候,還是經常碰見各種怪事兒。

  比如晚上睡覺的時候,門突然被打開,窗戶在也影綽綽,就彷彿那森羅鬼物尋仇而來!

  終於,某天深夜睡醒時,看見一個酷似那死掉的青浣的兄長的鬼影站在門口,手裏提着把刀!

  當即,曲東川魂兒都嚇沒了!

  兩腿一蹬,竟硬生生嚇死了去!

  而到死,他也不曉得這一直纏繞他的鬼影兒到底是啥!

  成了心病!

  成了執念!

  死不瞑目!

  這才這度人經攝了進去,化作遺願。

  看罷,餘琛不由一拍大腿!

  報應!

  當真是報應!

  不過,報應歸報應。

  這遺願還是要完成的。

  望着黃泉河畔上低頭沉思,臉上佈滿化不開的疑惑的曲東川。

  餘琛旁觀者清,心裏卻是有了點猜測。

第127章 裝神弄鬼,報仇雪恨

  可以下定論的一點是。

  曲東川看到的絕不是青浣兄長的鬼魂。

  ——天地大變,人鬼殊途以後,哪怕是那偉力通天的文聖的鬼魂,也只能在餘琛喫香喝辣的時候在一邊兒饞得摳腳,而無法干涉陽間活人世界的任何一點兒東西。

  並且,倘若不是餘琛來了的話,文聖的鬼魂也堅持不了一兩天就要被天地規則磨滅。

  按曲東川的走馬燈來看,青浣的兄長死了都好幾個月了,哪怕就是有執念化作冤魂,那也早該被磨得渣都不剩下了。

  而曲東川的記憶裏,又確確實實真真切切看到了鬼影了。

  不是幻覺。

  就只能說明一件事兒,有人……裝鬼!

  那麼,這個人,會是誰呢?

  “還能是誰?”

  文聖聽了餘琛的話後,抹了抹鬍鬚,說:“小傢伙,要是你連這都想不到的話,老夫勸你還是從非凡世界的圈子裏把腳抽出來,要不然早晚得被人坑死。”

  餘琛翻了個白眼兒,沒理會他。

  就把曲東川的鬼魂放出來,然後坐在桌旁等着。

  沒一會兒,青浣就收拾完碗筷,也出來了。

  她跟餘琛打了個招呼,就提起掃帚要去陵裏掃雪。

  但餘琛卻叫住了她,讓她坐下。

  對於這個沒什麼架子的守陵人,青浣並沒多想,當即乖乖坐下來,好奇望着餘琛。

  卻聽對方第一句話就是——曲東川,是被你害死的吧?

  開門見山,完全不搞虛的。

  那一刻,青浣瞳孔,猛然收縮,臉色瞬間蒼白,強作鎮定道:“大人,您……您說什麼呢?青浣手無縛雞之力……怎麼可能……”

  餘琛看罷。

  心道一聲,果然還是年輕了,不夠鎮定。

  想他在渭水的時候,還能親眼看着昨兒被自個兒殺死的人被埋進土裏沒半點兒慌張。

  甚至有時候搬屍人忙不過來,他還會主動去幫忙鏟兩鏟子土。

  “曲東川心臟不好。”

  餘琛擺了擺手,開口道:

  “你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在你兄長死了後,你半夜扮作鬼魂,去嚇唬他。”

  “在萬家陵上的時候,是這樣。”

  “他回去養病的時候,還是這樣——曲東川沒有想到,他讓你照顧他生活起居,正好給了你機會。”

  “但哪怕曲東川驚嚇之下無比虛弱,但就是不死,你再也等不及,你的恨意再也無法忍耐,所以在某個深夜,你換上你兄長的裝扮,提着刀,站在門口,想親手抹了這個仇人的脖子。”

  “但你沒想到的是,這一次,曲東川真就被活活嚇死了去。”

  “我說的對嗎?青浣。”

  餘琛靜靜地看着她。

  青浣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她不曉得餘琛爲啥知道這些,知道這些應當只有曲東川個她才知曉的細節。

  但毫無疑問的是,對方很多地方都說對了。

  自個兒的殺人罪行,暴露了!

  被這個認識不足一天的新任守陵人,剖析得清清楚楚!

  終於,不再隱藏。

  “我和兄長是孤兒,很小就被爹孃扔了,我記不得爹孃的樣子了,但兄長還記得。”

  “沒父母,兩個小孩兒在街上,喫不飽也穿不暖,好不容易討來一點兒饅頭,兄長也不喫,就留給我。”

  “後來,我倆一路流亡到這州府,費勁千辛萬苦找了個搭理陵園的活兒——雖然曲東川很刻薄,雖然他讓我們幹很多活兒,雖然他不讓我們上桌喫飯,但至少都不用餓肚子了。”

  “我和兄長,都好開心。”

  青浣目露回憶之色。

  “剛來陵上的時候,我怕鬼,兄長就一個人擔下了夜裏打掃的活兒,經常一整夜一整夜不合眼。”

  “他是個好兄長,每時每刻都想着我,他省喫儉用,把鐘鼓司發得酬勞積攢起來,說以後給我嫁個好人家。”

  “但那一天,什麼都沒了。”

  “他打碎了一個碗,曲東川罰他不穿衣服,在冰天雪地裏站一晚上。”

  “回來後,他得了風寒,曲東川也不放我們下去看病,我悄悄揹着兄長出去,他就把我們捉回來,一頓打。”

  “後來,兄長因爲風寒,死了,我的世界,也崩塌了。”

  青浣的臉色,變得怨恨起來。

  很難想象,在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她看向餘琛,眼裏又露出深深的不解。

  “我不曉得。”

  “我們兄妹,只是想填飽肚子啊!”

  “只是想喫得飽一點,只是想穿暖和的衣服。”

  “我們勤勤懇懇,沒有一點懈怠。”

  “爲什麼這樣的願望,都無法實現呢?”

  “曲東川爲什麼一定要害死了兄長,才甘心罷休呢?”

  青浣搖頭,

  “兄長死了,被他害死了,但他還是能和以前一樣逍遙自在。”

  “我不能接受,我要爲兄長討回公道。”

  “於是,就如您所說的那樣,他心臟不好,我又手無縛雞之力,就只能天天扮鬼,嚇唬他。”

  “他回家養病,讓我伺候他,我也嚇唬他。”

  “直到活生生嚇死了他,才罷休!”

  “哪怕到現在,我也不後悔!”

  “哪怕會掉腦袋,我也不後悔!”

  說完以後,彷彿心底深處的祕密終於吐露一樣。

  青浣深吸了一口氣,看向餘琛。

  “大人,您說像曲東川這樣的人,該死麼?”

  “該死。”餘琛點頭,“但……”

  “我明白您的意思,他該死,但我還是犯法了。”青浣慘然一笑:“跟我這樣的殺人犯住在一起,您也很害怕吧?”

  “您是個好人,所以我不會害您,相反,您可以去官府舉報我,或許還能得一些賞銀——就當是對您這頓飯的回報吧。”

  說罷,青浣的臉上再也沒有一絲驚慌,只有平靜。

  餘琛翻了個白眼。

  你這就叫殺人犯?

  那咱算啥?

  惡貫滿盈的血手屠夫?

  他擺了擺手,“我想說的是——嚇死,太便宜他了。”

  青浣的表情,直接愣住。

  餘琛接着道:“你兄長是如何死去的,他就應該體悟同等的痛苦。”

  青浣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我知道他抓的藥材裏,有安神嗜睡的藥物,你給他藥的時候,可以多放一點。”

  “趁他熟睡,將他拖出來,扔在風雪裏,讓他同樣也被風雪所凍斃。”

  “當然,爲了洗清你的嫌疑,你應當帶上手套與帽子,並在照顧他的時候,你就應該開始裝作無意間和街坊鄰里談起,曲東川最近受鬼魂困擾,晚上經常起夜夢遊。”

  “並且,你還要和曲東川本人說,讓他自己也認爲自己有夢遊之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