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慢
他們是太初的刀,是太初的劍,是太初帶來整個世界終焉時刻的前奏。
這樣一個目的明確的種族,會爲了一己私慾,在太初沉睡,沒有得到允許的情況之下,擅自接觸對三界無數生靈的封鎖,最後導致三界反攻成功,古仙一脈退居域外嗎?”
餘琛越聽,越覺得不太對勁兒。
一開始,聽聞天人之戰的真相的時候,他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倘若只是把古仙一脈當做那有血有肉的種族來看的話,當然不會有什麼違和的地方,畢竟任何生靈,任何種族,都會犯錯。
可後來,他知曉了,古仙一脈說白了就是太初創造出來的“戰爭兵器”,這種東西會爲了那可笑的理由,擅自接觸對無數生靈七情六慾的封鎖嗎?
他不知曉,但……似乎有些問題。
“不止如此,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透明人形並不糾結這個問題,繼續問餘琛:“第一次墜天之戰,參戰的雙方乃是全盛的三界和全盛的古仙一脈,最後三界戰敗,崩塌毀滅。
而那所謂的天人之戰呢?一個只剩下半身的人界帝主,帶着一羣人界的天人和爲數不多天庭的殘黨,如何戰勝奴役了東荒人界無數歲月的古仙一脈?
你覺得,這合理嗎?”
嗡——
就像一道炸雷,在腦海當中響徹。
迴盪不絕。
以前,無論是張百忍,鎮元子,還是饕餮,瑤池聖母……總而言之,任何一個經歷過那個時代的生靈,告訴餘琛的真相,都是天人之戰時,萬族奮力反抗,擊敗古仙一脈。
所以餘琛從未覺得有什麼問題。
哪怕張百忍,鎮元子,其餘天人這些都在聯合起來騙他。
但饕餮總歸不會吧?
這傢伙性命都掌控在餘琛的手裏,又曾爲餘琛捨身忘死。
他有必要騙他嗎?
並沒有。
但現在,當這透明人形將一切全部都掰碎了來講的時候,餘琛才猛然反應過來!
對啊!
且不說古仙一脈爲什麼會因爲香火的味道單一就做出接觸生靈的慾望封印這種離譜的事兒。
就說那天人之戰,爲何殘缺不全的人道東荒,糾結一堆子不如當初三界戰鬥九牛一毛的七聖八家,就能把古仙一脈打進域外?
這合理嗎?
這不合理。
餘琛抬頭,看向透明人形,目光灼灼:“你是說……一切都是假的?所有人都在……說謊?”
“說謊?”
透明人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是否是謊言,那便要看你對於謊言的定義了。
倘若你認爲偏離事實便是謊言,那些就是不折不扣的謊言。
但倘若你認爲按照自己心中所認爲的,如實講出來,哪怕不遵循事實,這並非謊言,那這就不是謊言。”
頓了頓,透明人形繼續道:“一切的真相,是因爲……吾輩。
墜天之戰,吾輩沒有參與,因爲吾輩知曉,那沒有任何意義,哪怕吾輩擋住了古仙,也依舊阻擋不了終焉時刻的到來——這是吾輩嘗試過無數次以後,依舊什麼都阻止不了的經歷,帶來的教訓。
但在墜天之戰和天人之戰的中途,發生了一件事——你,來了。
或者說那個名爲大庭氏的小傢伙,成功在無盡的時空亂海中,迎接到了你。
那一切,就不一樣了。”
餘琛敏銳地察覺到了一點。
——迎接。
按理來說,倘若是酆都大帝找到了自己,那眼前的透明人形絕不會用“迎接”這種說法。
但他並沒有打斷對方,繼續聽下去。
“吾輩察覺到了你的存在。你並非太初世界誕生的生靈,完全不受太初的掣肘,更不受那反世之力的影響,所以你的存在,簡直就是真正的……希望!”
透明人形的聲音變得欣喜起來,
“所以,爲了你,這個文明,不能被毀滅。
所以,吾輩從存在與不存在的夾縫中走出來,用了一些手段,讓古仙一脈食慾大增,讓他們因爲饞之味,不顧一切解開了對於無數生靈靈魂慾望的封鎖。
然後在那場天人之戰中,吾輩盡出,儘管已沒有了任何境界和道行,但依靠着那不完整的反世之力,對抗了八成以上的古仙。
也正因如此,那鎮元子帶領的東荒人道,方纔能夠獲勝!
而也正是在那場戰鬥中,你口中的太上老君,身負重傷,不死不活。
吾輩當中正好有一位前輩,同樣精通旁門練丹之道,於是,他寄託在那位太上老君身上,拯救對方瀕臨破碎地魂魄,從此一體雙魂,並也藉此機會,將那‘丹方’傳入這個世界。
只可惜……吾輩沒有想到,哪怕在沉睡當中,太初對於反世之力也有所感應,除了擁有那位前輩庇護的太上老君以外,任何靠近丹方的生靈都會被他強制改變認知,意圖將丹方永遠埋葬。
直到……命叩南喾辍�
命中註定要獲得丹方的你,將其納入手中,一切方纔真正……走上正軌!”
這就是一切的真相。
從那透明人形口中娓娓道來。
更合理,更真實,也更……讓人頭皮發麻。
“可……既然你們做了那麼多事……”餘琛眉頭緊皺,不解道:“但在東荒,在三界,在所有的傳聞裏……都沒有你們任何蹤影。”
這是懷疑。
哪怕對方救了自己的性命。
餘琛也不可能別人說啥就信啥。
還是那句話,哪怕鎮元子和張百忍以及東荒的天人都瞞着餘琛。
餘琛也不認爲饕餮會欺騙他。
只要透明人形這些餘孽做了那麼多事,一定會留下痕跡,哪怕不在正史,傳聞也不可避免。
畢竟還有饕餮這些,不屬於人界和天界管轄的古老存在,鎮元子就算想捂嘴,也捂不到他們身上來。
透明的人形沉默了片刻,方纔嘆了口氣:“你忘了嗎?”
餘琛一愣。
“吾同你說過了,吾輩不是生,也不是死,而是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這是比死更徹底的狀態——正因如此,吾輩不受太初之力的攻伐。”
透明人形開口道:“所謂存在於不存在之間的意思是,吾輩靠近時,吾輩方纔存在;但一旦吾輩死去,一旦吾輩遠離,除了不屬於這太初世界的你以外,所有生靈都會忘記吾輩的存在。
就像吾輩寄生在那聖弓身上時那樣,他一死,除了你以外,還有誰……記得吾?”
那一刻,恍然大悟。
餘琛腦子裏好似雷鳴一聲!
想起來了。
這透明的人形的存在,還有他所謂的前輩們,除了自己以外,無人會記得他。
“可是……如此一來,你們的功績……”餘琛苦澀開口。
“功績?”透明人形一笑,搖頭道:“吾輩連生死都已不看重了,還看重那些虛名?”
說話之間,那無數密密麻麻的裂紋,已經擴散到了他的頭顱。
是到了結束和毀滅的時刻了。
“敢問前輩,姓甚名誰?”餘琛深吸一口氣,問道。
“哦?名字啊……吾……好久……未曾提起了……”
他說話之間,已經開始斷斷續續,因爲半個腦袋,已經潰散崩塌。
“本來……那已沒有意義……但倘若你問的話……吾名……季青……”
餘琛鄭重一點頭:“我還記得!”
“哈哈哈哈……雖說沒有必要……”
伴隨着一陣欣慰的笑聲,季青的頭顱崩塌,灰飛煙滅,只留下無盡的混沌裏,最後一聲瀰漫:
“但……感覺還不錯……”
第973章 黃金沙礫,再遇摩柯(4k)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當季青的最後一縷痕跡從虛空中消散的時候,餘琛也就知曉,結束了。
不是死亡。
因爲季青早就已經死了,身死道消,魂飛魄散,死得不能再死了。
眼前發生的這一切,是要比死亡更加徹底和悲涼的事。
——消失。
亦或者說,不復存在。
他嘆了口氣,揮了揮手,散去了徽种茉獾臏嗐纭�
饕餮便第一個湊過來:“看墳的,你倆幹啥呢?有啥是吾等聽不得的嗎?”
“饕餮!你太放肆了!不得無禮!”燭龍喝斥道!
饕餮翻了個白眼:“蠢龍,你在逼逼賴賴,馬上把你名兒寫生死薄上!”
“生死薄乃陛下之神物,豈容你染指?”燭龍怡然不懼。
“他自個兒都沒急,你在急個啥?”饕餮絲毫不讓。
只有一旁的神梧,一身紅裙,紅脣輕抿,某一刻突然開口道:“兩位閣下,請停一下。”
神梧向來溫婉,待人接物也是彬彬有禮,無論在無數年前的三界時期還是如今,都是如此。
所以哪怕是饕餮這般混不吝的性格,都基本上對其不會惡言相向。
“燭龍,饕餮與陛下有他們的相處方式,他們都乃是冥府之人,吾等便不需操心了。”
神梧看向燭龍,燭龍輕輕一拱手,不說話了。
然後她又看向饕餮:“——不過妾身很好奇的是,饕餮閣下您方纔說的是……陛下和誰?”
“啊?”饕餮一怔,“吾當然是說……嗯?吾說誰來着?不是,看墳的,你剛剛和那個傢伙悄悄……等等,那個傢伙?那個傢伙是誰?不對,沒有那個傢伙?但吾爲什麼會說……那個傢伙?”
他好似猛然察覺到了什麼那樣,看向燭龍和神梧:“你們呢?你們還記得嗎?是不是除了看墳的以外,還有一個什麼傢伙來着?”
“似乎……並沒有此人。”後兩者皆是怔住,茫然搖頭。
“哦,那應當是吾說岔了……”饕餮迷惑的神色逐漸變得清醒,就好像完全接受了剛剛一時說岔了的事實。
餘琛看着已經失去了關於季青記憶的古老存在們,沉默良久,才嘆了口氣:“你們還記得,是誰破開了太初人皮嗎?”
“不是看墳的你嗎?”饕餮脫口而出。
“唯陛下有此等偉力。”神梧也是拱手。
“陛下神威。”燭龍附和。
餘琛望着他們,突然嘆了口氣。
果然啊,季青說得對,只要他一消失或遠離,哪怕他存在的痕跡都會被抹去。
而那些失去了這段記憶的生靈,會自動補全和自洽這段記憶。
比如神梧,饕餮,燭龍,這三個活了無數年的古老存在,腦子自然不可能有半分癡傻。
但此時此刻的他們都未曾懷疑過,餘琛他拿頭去搞定太初人皮!
就像無數年前的天人之戰一樣。
哪怕知道如今,也沒有任何人會懷疑爲什麼當初只剩下四分之一的東荒能夠幹翻古仙一脈,並且直接給他們打進域外沉睡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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