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卷度人經 第1042章

作者:刀慢

  餘琛眼睛一眯,心頭那股怪異的感覺再度升起——這透明人形,似乎真的認識自己。

  但自個兒卻好似從來沒有任何一點兒印象。

  無論是這一世,還是上一世,都是如此。

  “您……認得我?”餘琛喃喃開口。

  那透明人形點頭,但好似不願繼續多說此事,只是道:“吾知曉你有很多疑問,如今你的強大也足以知曉這些,所以吾會將一切都告訴你,你不要急,但……”

  說到這裏,他停了下來。

  餘琛當然明白他的意思,揮手之間,無窮混沌將他們倆覆蓋,隔絕內外。

  “前輩,您現在可以說了。”餘琛開口道。

  “吾……或者說吾輩……自稱餘孽。”

  不知是自知命不久矣,還是因爲對象不同,總而言之,面對餘琛之時,這透明人形並沒有像面對神梧時那般插科打諢,敷衍而過。

  他首先道明來歷,自稱“餘孽”。

  餘琛心頭一動,“像……大源那羣傢伙一樣?”

  “大源?”透明人形聽罷,搖了搖頭,開口道:“——不,他們還稱不上餘孽,他們還活着,只不過是困在了方舟之內,遊蕩於那時空長河之外,他們還有靈魂,還有肉身,還有壽元和生機。

  但吾輩不一樣,吾輩這些傢伙,是真正的孤魂野鬼,魂魄和肉身都已腐朽,只能憑藉一抹概念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

  “不是您……而是您們?”餘琛不太能夠理解所謂的介於“存在於不存在之間”究竟是怎麼個事兒,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透明人形口中的“吾輩”。

  也就是說,像他這般存在,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組織?

  “對,吾輩。”那透明人形並不避諱,開口道:“吾輩藏身在存在與不存在的夾縫當中,沒有任何空間的限制,靜待……時機。”

  “什麼時機?”

  “譬如……今日。”透明人形再度開口:“太初早已察覺到了你的存在,所以他一定要殺你。而吾輩絕不可能讓你就此死去,這便是……吾輩應當出手的時機。”

  “您們……究竟是什麼人?”餘琛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自個兒跟眼前的透明人形有什麼交集,他們爲啥哪怕付出這般代價,也要保護自個兒?

  ——天底下從沒有沒來由的恨,自然也不可能有沒來由的愛。

  “吾輩啊……”透明人形聽罷,沉默半晌,搖頭道:“一羣失敗者罷了……

  你知曉……大世輪迴吧?你也知曉大源世界吧?你更知曉三界是在大源世界毀滅以後,方纔誕生的世界吧?所以……大源世界以前呢?”

  餘琛一怔,突然想起先前對方和太初的對話。

  ——無數紀元以前。

  “看來你已經有所猜測了。”透明人形好似不願意提及那些歷史,聲音低沉:

  “吾,還有吾輩,都來自……大源世界之前的紀元,來自大源世界之前的世界。

  所謂的大世輪迴,已經生生滅滅了無數次,唯一不同的是,在大源那個無比繁盛的紀元,太初的存在由一段冰冷的世界規則,產生了意志而已。

  吾輩的紀元存在的時間,還要早於大源之前,吾曾親眼看見吾的紀元和世界,由盛轉衰,最後毀滅在所謂的大世輪迴裏。

  吾親眼所見,萬家燈火,璀璨星空,一照覆滅,吾自不甘,所以哪怕身死魂消,灰飛煙滅,也仍保留一縷不散執念,遊蕩於存在與不存在的夾縫中。

  而也正在那時,吾遇見了他們——他們同吾一樣,都是一個個文明毀滅以後,屬於哪個紀元的至強者所留下的不散的執念,吾輩自稱……餘孽。

  吾輩遊蕩於真假的間隙,存在與不存在的夾縫,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目的!”

  “——復仇?”

  “不,是……不再有。”

  透明人形的聲音,相當低沉:“復仇自然讓人愉悅而暢快,但並沒有意義,特別是在大源文明之前,當太初還只是一段規則的時候,更是如此,哪怕徹底摧毀了它,曾經的一切都已經無法回來。

  但……在存在與不存在的夾縫裏,吾輩見到了太多,太多文明,太多生靈,在蓬勃向上的時候,迎來絕望和終焉的時刻,那般哭聲,那般哀嚎,那般痛苦和無力……每一次都讓吾輩重新想起那太陽不再升起的最後一晚。所以,吾輩不願這般慘劇,再發生任何一次。”

  餘琛聽到這兒,大概明白過來。

  眼前的透明人形,竟是來自早已覆滅的紀元,他們身死道消,卻因爲某種原因保留着一縷執念,意圖終結所謂的“大世輪迴”。

  “可這和我……有什麼關係?”餘琛再問。

  “當有關係。”

  透明人形搖頭道:“吾先前所說,只是吾輩的理想,但也只不過是理想而已——實際的情況是,吾輩什麼都阻止不了,什麼都拯救不了,只能一次又一次看到無數紀元重蹈覆轍。因爲無數次的紀元覆滅裏,吾輩發現沒有任何生靈,沒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止太初——只要誕生在這一方世界裏的事物,都沒有這個能力。

  直到……大源紀元,那個將各種稀奇古怪的技藝都發展到巔峯的文明,他們竟讓那一段掌管生滅輪迴的規則,誕生了意志,也就是如今的太初。

  但……這同樣是一種錯誤和悖論,世界的規則,是不允許產生意志的。

  在世界的底層邏輯裏,因爲這種悖論和錯誤的變化,產生了應對之法。

  也就是……你方纔所看到的九彩神光,吾輩稱它爲……反世之力。

  但它並非是一種具體的事物,就像它並非一枚成型的丹藥,而是爲了逆轉太初的存在而誕生的一張丹方罷了。

  接下來的無數歲月裏,吾輩都在試圖摸索和研究這張丹方,你先前所看到的九彩神光,便是那反世之力的不完全版本。

  可儘管它並不完全,也並不圓滿,但卻已天生剋制太初的存在——就像劇毒一樣。

  吾輩欣喜若狂,以爲終於找到了終結太初的方式——就像它在文明的盡頭突然出現,來終結吾輩一樣。

  但……吾輩高興得太早了,那反世之力不僅對於太初而言是劇毒,對於吾輩而言……同樣如此——雖說吾輩已失去了肉身和魂魄,但畢竟也是誕生於這太初世界規則之下的存在,那反世之力對於這太初世界的一切,都如劇毒。

  所以吾輩完全無法按照那‘丹方’創造出真正的,足以毀滅太初的反世之力。”

  聽到這兒,餘琛終於恍然大悟:“——但我……不是誕生在太初世界?”

  “聰明!”

  透明人形聲音鏗鏘:“——你不一樣,你來自天外,真正的天外,你完全不受反世之力的影響,所以倘若說這是一柄恐怖的劍刃,那你便是最好的鑄劍人和執劍人!

  早晚有一天,你會鑄就那糾正錯誤和悖論的劍刃,斬下太初的頭顱!所以在此之前,你絕不能死,哪怕吾輩死絕,哪怕天崩地裂,哪怕紀元覆滅,你也不能死!”

  那股語氣中的決絕,讓餘琛感到一陣心底發怵——但不是因爲畏懼,畢竟倘若對方沒有說謊的話,自個兒的目的和對方沒有任何相悖的地方。

  關鍵是……沉重。

  那一刻他的肩膀上就好像是扛上了某種更加龐大和厚重的擔子一樣。

  這些萬千紀元覆滅後的執念,那無盡黑暗中的唯一的希望,壓得餘琛一時間有些喘不過氣兒來。

  若這般擔子,是他人強加於他,那餘琛當然不甚在意,白眼一翻,愛誰誰,愛咋咋,關我屁事。

  可偏偏這也正是他要做的事。

  偏偏……對方救了他的命。

  偏偏……對方爲此還付出了“消失”的代價。

  餘琛看着透明人形。

  此時此刻,一番交談以後,他胸腹之間的下半身,早已完全崩碎毀滅。

  只剩下肩膀和頭顱還在,而那無數密密麻麻的裂紋,仍好似附骨之疽一般延伸而上。

  毀滅,一直都不可避免。

第972章 曾經真相,幕後英雄(4k)

  “你那是一副什麼表情?”

  好似說完了一切以後,那透明人形的聲音再度變得輕佻起來,

  “難道不應當爲吾感到高興麼?於此時此地,吾終於看到希望,並親手將其捍衛。於此時此地,吾即將終結和結束這不死不活的折磨。更是於此時此地,吾親手斬下太初一塊人皮。這件件皆好事!樁樁可慶賀!何必擺出那一副憂傷的神色?”

  餘琛沉默。

  或許對於對方來說,沒有說謊,的確如此。

  但對於他而言,絕不是這樣。

  親眼看見自己的文明被毀滅,剩下一縷執念不死不活,無數次再度目睹更多的世界重蹈覆轍,在沒有希望的無盡歲月裏苦苦掙扎……這任何一件事兒,都是足以徹底摧垮任何人心智的打擊。

  而這一切,都在眼前的透明人形之上接連發生。

  哪怕他說得雲淡風輕,也改變不了這殘酷的事實。

  “前輩,我應該怎麼做?”餘琛不知該做何安慰,只能開口問道:“——如何鑄前輩口中那反世之劍,如何持劍斬殺太初?”

  既然無法安慰,也難以感同身受,那便將擔子一併扛下來吧。

  爲了這透明人形的救命之恩,也爲了自己。

  “怎麼做?”那透明人形輕輕搖頭:“你不是已經在做了嗎?而且……做得很好。”

  餘琛一怔。

  腦子裏迅速將過往的一切過了一遍。

  又回想起那美麗危險的九彩神光。

  好似……恍然大悟。

  “——您是說,那件……禁忌神物?”

  禁忌神物。

  這樣聽起來挺做作的,但主要是因爲餘琛也不知道它究竟該叫什麼玩意兒。

  它乃是當初的神庭太上老君未曾煉製完成的事物。

  最後兜兜轉轉,憑藉度人經,落在了餘琛手裏,他意圖完成那未竟之物。

  而餘琛能夠聯想到那幾乎被他忘了的玩意兒,自然還是因爲先前透明人形掌控的反世之力,其九彩之光和補天神石的光芒……太過相似。

  “聰明。”透明人形再次開口誇讚道:“——那件東西,就是真正的反世之力,雖然沒有清楚它完成後究竟是什麼模樣,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必定是足以毀滅太初的惟一事物。而你,便是最好的,能夠將其威能發揮之人!”

  “等等!這東西……不是天庭的太上老君煉製的麼?怎麼就成了那什麼反世之力?”餘琛眉頭緊皺。

  “太上老君?”透明的人形並不反駁,只是反問餘琛:“——你如何能夠確定,你口中的太上老君……不是吾輩一樣的餘孽?”

  那一瞬間,餘琛只感覺渾身發冷。

  太上老君……是無數紀元前被毀滅了世界的餘孽!

  “不!不可能!我曾看過他的走馬燈……”餘琛幾乎脫口而出地反駁,但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

  ——當初度人經上,他的確看到了太上老君的走馬燈,但似乎是因爲太上老君神魂殘破的原因,所以他只看到了一部分。

  只看到了那煉製無上神物的丹方和煉製時一段短暫而殘破的記憶。

  對於其他,並不具體。

  “或者……吾還想要問你一句。”

  透明的人形沉默半晌,再度開口道:“第一次太初動手,也就是那墜天之戰,你應當知曉吧?”

  餘琛下意識點頭。

  墜天之戰,乃是古仙一脈在三界站穩腳跟兒後,突然圖窮匕見,攻殺三界,最後導致天庭封印,地府坍塌,人界四分五裂的慘烈戰鬥!

  在那場戰鬥當中,酆都大帝身死,神庭帝主張百忍轉世重生,人界之主鎮元子也身負重傷。

  總而言之,整個三界,幾乎被直接打廢。

  人界淪爲古仙一脈的牧場,被他們收割,被他們圈養,就像是韭菜那樣,一茬兒一茬兒地割。

  這就是所謂的墜天之戰,也是至今爲止三界之中最爲慘烈的一場恐怖大戰。

  可這和補天神石有什麼關係?

  和太上老君又有什麼關係?

  “那你應當還知曉,你們三界的第二次反攻之戰吧?那叫什麼來着?天人之戰?”透明的人形並不解釋,繼續問道。

  餘琛依舊點頭。

  天人之戰,據說是古仙一脈不滿足於任何慾望都被抹去的生靈的香火,覺得食之無味,所以解除了對他們慾望的封禁。

  最後在隱藏着的鎮元子的帶領下,七聖八家之祖加上包括太上老君在內的天庭的殘黨,還有那無數的太古種族發動了反攻。

  奪回了東荒。

  殺得古仙一脈不得不遁入域外,休養生息,也爲人道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你不覺得奇怪麼?”

  透明人形問餘琛,

  “古仙一脈的本質,並非任何天然生成的組羣,他們以生靈爲食,也並非因爲自身需要,而是因爲他們本身就是作爲生靈的剋星而誕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