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机械之火
不過這到底是人家夫妻二人的事情,既然張致清自己都不願意下山,其他人就更說不上什麼話了,畢竟掌教已經下令封山,這時候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韙闖下山去,其結果怕是會很慘烈。
整個大殿之中都忽然陷入了有些尷尬的寂靜。
“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我就回去修行了。”張致清主動開口打破了殿中僵硬的氣氛,緩緩站起身來,身上所散發出的道韻越發飄渺。
隨着他離開大殿,齊致遠也一言不發的站起身來,原本就灰白的髮絲顯得越發黯淡和嘈雜了,尤其是臉上的皺紋,讓他一夜之間老了數十歲。
眼看着他身影有些蕭瑟而落寞的朝着大殿外走去,韓致深有些不忍的叫了一句,“齊師兄……”
可齊致遠沒有回頭,就這樣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大殿。
“唉,孽緣啊!”趙致敬嘆息一聲。
“師兄你說我們要不要通知殿主?我感覺最近發生的事情越來越多,山雨欲來風滿樓,我總覺得有些不安。”韓致深語氣有些壓抑的說着。
趙致敬沉默片刻後說道:“我會把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通過法符傳給殿主。”
“嗯!”韓致深答應一聲,大殿中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
齊致遠走出大殿後,並沒有朝着自己的寢宮而去,而是一步一步往山下的方向走着。
一開始還沒有人發現他的動靜,可隨着他距離山門的方向越來越近,終於有人看出了端倪。
“齊長老不會是想要下山吧?”
“這……真的是山門的方向,他瘋了嗎?”
“掌門可是剛剛下令封山,任何人敢在這個時候闖下山去,都以背叛師門論處,齊長老這是不要命了嗎?”
齊致遠下山的消息在很短的時間內迅速傳播了出去,引起了很多人的關注,甚至很多長老和弟子都趕了過來。
跟在齊致遠身後的人越來越多,可他身上卻散發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氣息,哪怕是想要開口勸說他的人,也情不自禁的閉上了嘴。
這時,天穹之上劃過兩道流光,極速跨越無盡的距離,直接落到了齊致遠的身前。
“齊師兄,你不要衝動。”光芒散去之後,先畫出了韓致深和趙致敬的身影。
可齊致遠就像是沒有看到他們一般,一言不發的繼續朝着山門處走去。
他沒有動用法術,就這樣一步一步的朝着山門外走去,就像是想要讓所有人都看到。
“師兄,你這麼做又是何苦呢?”韓致深語氣焦急的說道:“如果想要救出楚師姐,我們大可以一起再想辦法,何必要這麼做?”
“而且趙師兄已經通知了殿主,她一定會爲你做主的,你先跟我們回去好不好?”
他一邊說着,一邊伸手去拉齊致遠。
然而在他碰到齊致遠的一瞬間,整個人就如同被蠍子咬了一般,手臂猛然彈起,身子接連退了五步。
只見齊致遠的身上彈出了一根紅繩,這紅繩散發着淡淡的紅光,無比靈動的在他的身上穿梭起來,短短十幾個呼吸後,竟然編織出了一身大紅色的喜袍。
他穿着喜袍,一頭白髮,淡淡的紅光隨着喜袍搖曳,拖在了地面之上,像是一條長長的紅毯。
“師妹這這輩子,爲人生兒育女,卻還沒有一場像樣的婚禮。”
“我齊致遠愛了她一輩子,守了他一輩子。”
“年輕的時候,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她嫁給張致清,卻只能憋着忍着,甚至不敢多說一句。”
“如今老了,卻還要看着她被人拋棄,自己還成爲了笑柄,被一個年輕人肆意淫辱。”
齊致遠足下踏着紅光鋪成的地毯,綿延不絕,十里不散。
他一邊走一邊說着,聲音雖然低微,卻可以清晰的讓所有人都能夠聽到。
“我齊致遠這一輩子都在裝聾作啞,哪怕在自己心愛的女人面前也不敢暴露。”
“我累了,不想要再繼續這樣下去。”
“我今日就是要告訴所有人。”
“我齊致遠,愛楚致和,愛了一輩子。”
“如今她已經和張致清解除了道侶的身份,那麼我就要娶她,光明正大的娶她,讓她做我的妻子,同生共死,如此而已。”
齊致遠的聲音在天上地下回蕩,他腳下的路像是縮地成寸一般,一步跨出便是數里之遙。
聲音還在天地間迴盪,可人已經到了山門前。
“齊致遠,你可要想清楚了。”易命殊的聲音忽然在天空中響起,“今日你只要跨過此門,便是背叛宗門,到時候只有死路一條。”
“哈哈哈,死則死矣,我又有何懼?!”齊致遠大笑一聲,灰白的頭髮亂舞,身上的喜袍獵獵作響,他一甩袖袍,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跨了出去。
轟隆隆!
天上地下忽然有雷霆響徹,電光乍起,本是萬里晴空,卻忽然被黑壓壓的烏雲覆蓋,遮蔽了整片天宇。
咔嚓!咔嚓!
電光瀰漫在天際,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冷光。
只見易命殊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齊致遠的頭頂上空,盤坐於無盡雷霆電光之上,神色間充滿了冷冽,語氣冷漠而肅穆的說道:“看來我這個掌門太久沒有出手,所有人都不將我放在眼裏了。”
“齊致遠你違揹我的詔令,擅自踏出山門,背叛宗門,罪不可赦。”
“今日我親自誅你,以盡效尤。”
話音方落,滿天烏雲怒卷,無窮無盡的雷霆電光匯聚在一起化作一片浩瀚的海洋,緊跟着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那一片由雷霆凝聚而成的雷海,竟然匯聚成了一幅畫卷,那畫卷之上有着山川湖泊,更有着清風明月,一切都栩栩如生。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這幅畫卷是由雷霆凝聚而成,任誰也只會將其當成一副巧奪天工的藝術品,誰又能夠想象得到這畫卷中竟然蘊含着毀天滅地的力量。
“去!”
易命殊輕斥一聲,那張畫卷頓時如同真正的山河一般朝着齊致遠席捲而下。
那張畫卷看上去輕飄飄的,卻如同一方恐怖的天地,大地山川,清風明月,彷彿在那畫中有着一片真實的世界。
落下去的一瞬間,八方俱寂,天地之間彷彿陷入了剎那間的停滯,就連光陰似乎都被鎮壓了。
沒有人能夠想象得到這一張畫卷之中究竟蘊含着何等匪夷所思的恐怖力量,天上地下,萬物失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一張畫卷給吸引了。
只有一個人,他依舊在這片彷彿被鎮壓了時光的天地中蹣跚前行着。
那就是齊致遠!
他腳下紅光鋪成的紅毯似乎更加鮮豔了,像是由鮮血澆灌而成,身上的喜袍獵獵作響,臉上的皺紋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他的容貌在極速變化,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就像是回到了當初十七八歲時的模樣。
除了……那一頭白髮!
“住手。”眼看那畫卷朝着齊致遠當頭落下,韓致深和趙致敬兩個人終於再也坐不住了,對視一眼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同時出手。
一輪明月在他們的背後緩緩升起,九天之上有明月之光墜落,如同清澈的瀑布將他們的身軀淹沒在其中。
他們所修行的是最爲正統的明月觀,並沒有像齊致遠這般研究出獨屬於自己的法術,也沒有像張致清一般推陳出新,將明月之相化作明月照大江。
兩輪明月緩緩升起,其光皎皎,每一縷月華中都有着億萬符文流傳,闡述着天地之道。
兩輪明月交相輝映,彼此的力量交織在一起,化作一片銀色的輝光,如同一片銀色的湖泊,將那畫卷托起。
咔嚓!
就像是有布帛被撕裂的聲音在空中響起,那一片銀色的湖泊直接炸開了,無盡的月華潰散在半空中,盪漾起了無盡的漣漪,湧向了四面八方。
韓致深和趙致敬兩個人聯手卻在易命殊手下連一招都沒有走過,直接就被擊潰了法術。
“你們兩個人身爲道脈首座長老,不僅不聽掌門詔令,還敢爲背叛宗門的敗類出手,若不將爾等正法,我御法天宗萬載規矩何在?”
“我易命殊日後還如何鎮壓宗門?”
盤坐於九天之上無盡雷霆環繞的易命殊聲音淡漠的說着,而後緩緩伸出左手,只見下一刻那張雷霆畫卷迎風便長,瞬間通天徹地,直接將那兩輪明月完全遮蔽。
“不好!”
韓致深和趙致敬兩個人面色狂變,在那幅畫卷上感覺到了致命的危機,連忙不顧一切的燃燒法力,將自身所擁有的力量催動到極致。
但毫無疑問,沒有任何作用。
那畫卷中的力量傾瀉而下,就像是一片浩瀚的青天,讓他們所做的一切都如同螻蟻一般,根本不堪一擊。
轟!轟!轟!
兩輪明月直接被壓的光芒黯淡,險些直接潰散,而後瞬間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到韓致深和趙致敬的眉心。
“這,這怎麼可能?”
“他恐怕已經元神九轉,走到了天人之路的盡頭。”
韓致深和趙致敬臉色都變得無比難看,剛纔短暫的交手,他們的元神幾乎被打得潰滅,若不是易命殊手下留情,方纔他們兩個人就已經魂飛魄散了。
“退!”
兩個人彷彿心有靈犀一般同時抽身後撤。
可是已經晚了,有畫卷從天而降,散發着驚天動地的威勢,只是輕輕一卷,就破滅了他們身上的護體靈光,並且鎮壓了其元神。
唰!唰!
伴隨着兩聲輕響,韓致深和趙致敬直接被那畫卷捲起,而後不斷縮小,最終落在了易命殊的左手之中。
他的眸光緩緩移動,居高臨下的俯瞰着齊致遠。
此時齊致遠已然追上了陸乘風與易命殊。
他們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了數里。
對於齊致遠而言,不過是一步之遙。
他看着被陸乘風抱在懷裏的楚致和,臉上卻並沒有流露出半點痛苦,反而微微帶笑,“師妹,我來娶你了。”
“哈哈哈,齊致遠,我看你是瘋了吧?”陸乘風張狂的大笑着:“你沒有看到嗎?楚長老她現在愛的人是我,她爲了和我在一起,甚至願意私奔下山。”
“你還想要娶她?我看你腦子被驢踢了吧!”
齊致遠卻根本不曾理他,只是淡淡的笑着,耳後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一根紅線從手中彈出,轉眼之間沒入了楚致和的眉心。
嗡!
楚致和的身體頓時散發出璀璨的紅光,等到所有的光暈消散之後,她身上竟然披上了一件大紅色的嫁衣,鳳冠霞帔,耀眼奪目。
“師妹,你好美!”
“嫁給我,好不好?”
齊致遠有些癡迷的看着她,而後一步跨出,來到了楚致和的身前。
兩個人四目相對的瞬間,楚致和瞳孔深處有無比劇烈的情緒在翻湧着,似乎想要掙脫某種束縛,其原神之上再次出現了妖異的紅光,如同染血一般,讓其元神化作血色。
然而就在這時,她身上的嫁衣卻和齊致遠身上的喜袍微微共鳴,兩道紅光沖天而起,像是橋樑一般在上空之中連接。
“師妹,嫁給我好不好?”
齊致遠再次開口,瞳孔中倒映着楚致和的身影,他從來不曾見過師妹這麼美的樣子。
當年楚致和與張致清結爲道侶,卻並沒有舉辦任何儀式,就那麼無比草率的跟了那個男人。
天上地下,無論是什麼,都在也難以吸引齊致遠的目光,此時他的眼中只有自己的心上人。
“我……”
楚致和被身上的嫁衣庇護,那嫁衣和喜袍共鳴,將齊致遠的性命與她融合爲一體。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若是生不能同寢,那便死而同穴。”
“師妹,我齊致遠此生此世,只愛你一人。”
“嫁給我好嗎?”
齊致遠單膝跪了下來,與此同時他身上的喜袍像是燃燒了一般,綻放出無比璀璨的火光,就如同是耀眼的煙花,美不勝收。
從他下山的地方,有紅光百里,綿延而至,鋪到了楚致和的腳下。
楚致和的眼角有一滴淚水落下,她微微張了張嘴,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鬧夠了嗎?”就在這時,九天之上傳了一道清冷的女子聲音,一旦如同銀色瀑布一般的天橋跨越虛空,有一位白衣女子踏橋而至。
她身後有九道銀環徽郑刂丿B疊的交織在一起,化作一輪圓月,又像是古鏡,倒映出密密麻麻的符文。
她身形有些嬌小,看起來如同十五六歲的少女,左手之中拿着一柄彎刀,流轉着紫光,刀柄處還掛着鈴鐺,隨風晃動,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
“弟子拜見首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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