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953章

作者:阳小戎

  那位葬身劍爐的老匠作想要完成蓮塔之盟,這一點,歐陽戎早就知曉,他思索的不是這個。

  歐陽戎伸出手,拿起了劍匣內的夜明珠,細細撫摸起來。

  與它相關的東西,他想到了一物,可是眼下不在劍匣中,早上和那三份靈墨一起,交給小師妹防身了……

  趙清秀看不見歐陽戎手裏的那枚“紅蓮劍印”與夜明珠,歐陽戎收回心神,重新放回兩物,從趙清秀懷中接過了墨家劍匣,他要帶去王府。

  歐陽戎取出一條幹淨的天青色緞帶,爲趙清秀重新蒙上,後者沒有轉過身,而是面朝歐陽戎懷抱,似是被他攬在懷裏。

  眼蒙緞帶的清秀少女突然主動抱住了他,緊摟他腰。

  歐陽戎靜了下,輕輕放下兩臂,也抱住了她纖瘦可人的嬌軀。

  瘦的弱不禁風。

  可誰能想到這又盲又啞的瘦弱少女就是這一代越處子,未來元君的第一繼承人。

  就像今日高臺上的所有人都想不到他這位文弱書生就是蝶戀花主人、傳奇執劍人一樣。

  對面的王操之閉目,似是睡着了,身子隨着疾馳的馬車顛簸。

  【檀郎,真好,你真厲害】

  歐陽戎感受到繡娘在他背上輕輕柔柔的寫字。

  他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是能感受到她此刻緊緊用力相擁、小火爐般的懷抱。

  歐陽戎偏頭,在她紅彤彤的小耳垂邊,說:

  “你先是我家童養媳,然後再是所謂的越處子,說過要帶你回家,絕不會讓她們帶走你,有何事,你都要像今早這樣與我說,咱們一起解決。”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雙臂緊緊摟抱着,還是貼得太近,耳朵聽到他嘴脣裏打出的不容置疑的話語,趙清秀心跳加快:

  “你大師姐、二師姐提的那兩個選擇,咱們不去選,咱們怎麼過,不是外人定的,我能繳你大師姐一次劍,就能繳第二次、第三次……”

  趙清秀小臉滾燙,深埋在他懷中,似是用力點頭了下。

  歐陽戎緊摟小受氣包童養媳,卻表現強勢,繼續追問:

  “知道沒?”

  “嗯~”

  她鼻音柔柔弱弱,又百依百順。

  二人溫存了會兒,趙清秀突然在他胸口寫道:

  【我想和檀郎一起去,一刻也不想分開】

  歐陽戎下巴擱在懷中小佳人的頭頂,輕輕搖了搖頭。

  “不行,我是職責所在,不能帶你冒險,你回槐葉巷等我,順便守好嬸孃她們,有你在她們身邊,我放心。”

  趙清秀聽到他繼續冷靜理性的分析起來:

  “你剛剛也說了,二師姐會來找你,你可以把東林大佛的事情告訴她們,讓她們務必小心一些,我雖不喜她們,但既然是你師姐,提醒一下,也是情誼,無可厚非。”

  趙清秀聞言,小臉神色略微怪異起來,其中還有些動容欽佩。

  “繡娘怎麼了?”

  【多謝檀郎建議,檀郎真是胸懷開闊,不過師姐那邊其實不用擔心的,待我回家,會照顧好甄姨、薇睞她們,再去見一次二師姐,我會給出答覆,讓師姐死心,另外,大佛之事,他們對檀郎不仁,也不怪他人不義,檀郎無需做什麼,我來,那件事我能放心去幫了】

  “繡娘這是何意?”

  趙清秀歪了下腦袋:

  【那些知曉檀郎執劍人身份的人,是不是會對檀郎不利?那就不留了,我不會再勸師姐們手軟】

  歐陽戎啞然,一時之間不知如何作答。

第768章 火中飲冰

  潯陽王府位於修水坊偏後半段的位置。

  毗鄰匡廬山。

  其實從府內後花園翻牆而出,就能尋到撿柴火的林間小道,一頭扎入匡廬山中。

  不過修水坊正街往前直行,會有一條大路,直通匡廬山較深之處。

  此路的修建,是此前潯陽王府給江州官府的饋贈,方便百姓名士們進入匡廬山。

  但匡廬山是一羣高山,不是單單的一座山,這條大道也不過堪堪穿過它的外圍而已。

  可這也使得乘坐馬車疾奔入山的速度,遠比在潯陽王府中翻過後花園、步行入山快。

  此刻,這也成了計劃突襲潯陽王府的湖口縣水賯冇X得棘手的地方。

  根據逮捕到的一位顫慄管事所言,兩刻鐘前,有一輛弑Y束的“飲冰室”商號馬車,低調駛出後門,走那條大路深入匡廬山中。

  緊接着便是王府內宅的一場古怪大火,這場火災似乎比這三百湖口縣水賯兌家煲徊健�

  似乎是有人要把王府一把火燒個乾淨,不給他們這些突襲水賯兞粝氯魏斡杏镁�索似的。

  這種隱隱料到、提前一步的異常,令一位額戴白布條的水兕^目的臉色,陰沉到快要滴水,陰狠眼神死死的盯着面前絲毫不見減弱的熱烈火勢。

  其實此前,他們是有一支早就埋伏好的“水傧蠕h”,領先水俅蟛筷牐崆耙徊降诌_王府,翻牆進入內宅,準備控制潯陽王一家的。

  可是這場怪火卻突然冒出,這支十來人的水傧蠕h看樣子是全軍覆沒了。

  都沒有活口能逃出來,彙報當時的內宅情況,也不知道潯陽王一家是不是也和他們一樣葬身火海了……

  眼下潯陽王府的內宅,正陷入一片幽綠色的火海,無人敢靠近,也沒有生靈敢置身其中,被那詭異之火烤個通透。

  圍牆擋住火勢的緣故,外宅暫時倖免遇難。

  三百水伲鱾�頭戴白布條,沉默的氣氛中,完全佔領了潯陽王府。

  控制住少量留守的丫鬟管事們,把他們矇住眼睛,綁好丟進廚房黑屋後,幾位水倌醯木凼住�

  之所以留點活口,是爲了在行兇過後,方便證明他們是湖口縣水佟⑹翘炷辖促同夥襲擊的王府。

  不過眼下,雖然戲做了全套,但是最重要的目標卻沒有明確蹤跡,不知是葬身在了幽綠大火之中,還是逃之夭夭、奔入了匡廬山。

  外宅大廳內,桌椅倒了一片,梨子也滾落一地,被廳內一兴頭目踩的汁液四濺。

  有一個水俅虬绲木轁h子走進門,下意識使用了軍伍彙報的單膝跪地禮儀,反應過來後,立馬恢復直立,抱拳道:

  “頭,根據一位管事所言,潯陽王離閒早上就調走了潯陽王府所有護衛;王妃韋眉在一個時辰前,就開始遣散內宅的丫鬟下人;而那輛飲冰馬車,也是半個時辰前才抵達王府,被謝令姜親自接進內宅的,往日弑R車卸貨都要久待一會兒,結果這一次,待了纔不到一刻鐘,就離開內宅走人了,照例是返回匡廬山的製冰洞窟,那邊屬於一家叫飲冰室的商號;再然後就是內宅這場突發的大火。”

  一個水兕^目打扮的獨眼漢子問道:

  “弑R車離開王府後,還有人見過潯陽王一家嗎?”

  “沒有了,主要是王妃韋眉下了嚴令,白日不準任何下人靠近內宅,原因是王爺頭痛,需要靜靜……不過,有一位管事說,那輛弑R車駛出後門的事後,有聽到裏面傳出謝令姜的聲音,吩咐他們立即放行。”

  大廳內,一兴互相張望,交換着陰沉眼神。

  有人冷聲道來:

  “這謝氏女是小公主的女伴,不過根據線報,她其實是潯陽王一家的護衛,又因爲她大師兄是潯陽王府的首席质繗W陽良翰,所以在王府地位超然,是座上賓,同時也是潯陽王身邊,明面上的兩位中品煉氣士之一;另一位,是一個邋里邋遢的上清道士,深居簡出,姓名不詳,疑似也有中品紅氣修爲……”

  聽到這些,大廳內的腥四樕z毫不慌,甚至有人扯了下嘴角。

  只見大廳內這十一個漢子,皆頭戴白布條,挺拔魁梧,氣息如淵般深邃,聽到中品煉氣士時,眼神絲毫沒有畏懼之色,反而有不少人或獰笑或躍躍欲試。

  有一個站在後面的光頭漢子語氣桀驁道:

  “那還等什麼?潯陽王已經跑進山裏了,咱們還不快追。才兩個中品煉氣士,咱們十一人皆紅氣,收拾他們綽綽有餘,哪怕他們暗地裏還藏有幾個,能多到哪裏去,況且除了咱們,還有三百精銳死士,在北地邊軍鍛鍊過,不輸城外那些白虎、玄武禁衛,光是結陣圍攻,他們兩個中品煉氣士也要被耗死,只能逃奔,保不住潯陽王的。”

  獨眼漢子盯着前者,冷漠開口:

  “程禿子,急什麼?讓你走了嗎?王爺養你們,不是讓你們關鍵時刻脫離隊伍擅自行動的,今日聽我安排,否則若誤了大事,提着腦袋回去見王爺與武爺吧。”

  桀驁漢子冷“哼”一聲,按捺下來一些。

  另一位水俅虬绲呐帜槤h子徐徐開口:

  “此火妖異,一觸即焚,不可能有活人倖存,哪怕躲起,光是濃煙與高溫缺氣都要憋死人,很大可能是逃進了匡廬山,咱們不能再耽擱了,計劃是清洗了王府就走人,可計劃趕不上變化,得立馬去追。”

  這一番分析,令大廳內大部分人點頭贊同。

  獨眼漢子卻板着張臉,暫時未答,漠視了腥送秮淼囊暰�,偏過腦袋,眺望了下內宅那邊依舊熊熊燃燒屋舍殘骸的幽綠大火。

  不知爲何,此火給他的感覺怪怪的。

  不僅是燃燒的時機怪,顏色怪,包括火勢也很怪,給他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就像是少了點什麼一樣。

  可是火就是火,樸實無華,十分簡單,它還能少什麼呢?

  俄頃,身爲領隊的獨眼漢子收回目光,環視一圈大廳,目光一一掃過腥四橗嫞潇o部署:

  “首先,立馬派人回去請示武爺,彙報情形。

  “其次,分出一半人手和煉氣士,立即進入匡廬山追人,另一半人……”

  他轉頭朝此前桀驁不馴的光頭大漢道:

  “程禿子,你帶一小隊人,走王府後面那條山路小道進匡廬山,沿路去追,既然是出逃,那麼每條路都得搜查,匡廬山內道路崎嶇,他們跑不遠的,最大可能是找個洞窟躲起來,裝死罷了。”

  獨眼漢子最後指了指周圍:

  “至於剩下的人,和我一起,留在這裏,等大火熄滅,進去一一排查。”

  有水僖蓡枺骸斑@樣分兵會不會不太好?”

  獨眼漢子冷漠搖頭:

  “咱們人手充足,煉氣士數目本就比他們多,分兵也無礙,也有優勢,不過接下來,咱們不管是哪一方,找到潯陽王后,要立即發送信號,喚大夥匯合。”

  腥寺勓裕矍傲亮讼拢娂姶饝�

  此前那個胖臉漢子又問:

  “咱們留了近半人在這邊等火停,是不是沒什麼必要,火勢這麼大,潯陽王一家要是全燒成渣了怎麼辦?找也無果。”

  獨眼漢子兇厲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句說:

  “武爺今日說了,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我帶人留守這裏,你們兩路人入山若是發現目標,我們也能立即馳援,至於會不會屍骸燒成灰燼……總有蛛絲馬跡遺留!先搜查一遍廢墟再說。

  “我還是有些不信,他們能早早就洞曉咱們今日滅府的行動不成?那爲何不早逃?其中有些蹊蹺……反正今日咱們有的是時間,不急,一個一個來!”

  “是!”

  ……

  外宅大廳內那一兴緊鑼密鼓議事之際。

  外面的一整片內宅,正幽綠火光沖天,令人望而卻步。

  離閒往日愛去密議的那間書齋,也淹沒在這火海之中。

  熊熊燃燒的書齋建築旁邊,有一座池水蒸乾的假山,在地下二十尺處,有一間堆滿了冰塊、酒罈、湯罐的密封石室。

  似是一個冰窖,寒氣陣陣。

  上方地面上傳遞而來的烈焰高溫,被石室內大量排列整齊的冰塊給抵消。

  冰火交融的現象,使得這些冰塊融化之際,源源不斷的冒出清涼朦朧的“白煙”。

  瀰漫在躲藏冰窖內的腥酥g。

  冰窖內氣氛有些死寂。

  離閒、韋眉、離裹兒正或坐或立,或踱步徘徊。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離裹兒的貼身丫鬟彩綬、離大郎的老師袁老先生、老管家順伯,和一箇中年婢女,離大郎、離裹兒平日稱呼他齊姨,是韋眉當年從韋氏孃家帶出來的陪嫁丫鬟,死心塌地,一路跟隨,甚至給離閒、韋眉擋過刀子……

  此刻,他們這些王府的心腹老人都在,安靜站在冰窖角落裏,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腥四抗獯蠖鄶低蛄饲胺揭晃幻姘c臉青年的身影。

  是陸壓。

  他一身髒兮兮道袍,站在已經被巨石密封堵住的冰窖門口。

  腳邊有七八具屍體,是水俚难b扮。

  背上原來那一把桃木劍已經斬斷,一截插在一個似是怒目死去的魁梧漢子後心口。

  還有一截,帶着劍柄的那一截,在陸壓的腳邊。

  好像是從他顫抖的手掌中滑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