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926章

作者:阳小戎

  容真輕輕點頭。

  “對了,易指揮使也來了,帶着元懷民來的,她提的建議,本宮就讓人安排元懷民去雙峯尖南峯了。”

  “南峯?”

  “嗯,大佛工地在北岸北峯山腳,他要繪畫,能縱觀北岸最好,最好風景一覽無餘。”

  “也行。”

  “你以前送本宮的那根碧玉杖,本宮讓人送去給他了,方便爬山。”

  “還是容女史細心。”

  二人來到雙峯尖渡口,渡口已經被封閉,李從善、妙真等人都在這裏。

  三百甲士沒有渡江去北岸工地,留在南岸這邊,負責看守渡口。

  渡口處,易千秋也在,應該是剛剛送元懷民來的。

  歐陽戎和容真一現身,易千秋的目光投了過來,落在了歐陽戎身上。

  歐陽戎和易千秋打了個招呼,他又問道:

  “容女史,見到王操之沒?”

  容真:“沒,有段日子不見了,怎麼,你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不是,我派他外出辦了點事,還不見他回來。”

  想了想,登船前,歐陽戎叮囑了下李從善等人:“若是見到王操之,直接帶他來大佛那邊見我。”

  “是,歐陽刺史。”

  李從善重重抱拳。

  少頃,腥艘黄鸬谴傔^雙峯尖水道,去往北岸的大佛主石窟。

  歐陽戎站在船頭,望着白霧瀰漫的江面,突然想起上次大佛祕密建成那日,進入潯陽石窟的情景。

  不過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樣。

  他不動聲色的回頭,看了眼後方南岸樹林。

  心中的隱隱感應告訴他,一輛馬車正停泊在林內某個預先規定好的位置,靜靜等待。

  就和當初他去主石窟閉關時一樣,不過今日卻多了繡娘。

  隔空感受到繡娘依舊乖巧抱着墨家劍匣沒有絲毫打開的意思,歐陽戎颯然一笑。

  這時,旁邊有一道眸光投了過來,落在歐陽戎笑顏上。

  是在船內恍潇o立的容真。

  歐陽戎咳嗽了聲,收斂起了表情。

  俄頃,船隻抵達北岸,歐陽戎抬腳上岸前,仰頭望了一眼。

  一座巍峨大佛的身影正在白霧中隱隱浮現,如同在畫卷上勾勒出來的一樣。

  佛身是霧濛濛的白色,獨獨露出了最高處佛首的金燦燦一角,像在迎接他們……

  ……

  元懷民的衣袍被露水打溼。

  早上剛過,陽光初上,這條白霧瀰漫的上山小路上,還有不少花草上尚有大顆粒的露水凝聚,將落不落,恰好被一路登山的元懷民觸碰掉下。

  元懷民沒有顧及這些,孤身一人,一聲不吭的埋頭登山,手裏撐着一根碧玉杖,是那位容真女史派人送來的,方便他登山。

  這裏是雙峯尖南岸的南峯山腰處,一條通往山頂的小路上。

  雙峯尖最初是連綿在一起的兩座山峯,遠遠看去,如同屔值埽虚g凹處的山腳根都緊貼着。

  在江州前任長史歐陽良翰所主持的水利工程下,雙峯尖如同一塊蛋糕,被從中間切開,開鑿出了一條泄洪的水道。

  於是雙峯尖被切割成了南峯北峯,分別坐落在南岸北岸。

  潯陽石窟就是沿着北岸修建的,東林大佛所在的主石窟也在北岸,大佛背靠北峯懸崖。

  雙峯尖渡口則在南岸,從潯陽城前往潯陽石窟必經此地,原本中間的水道上有不少船隻通行,今日統統被扣押在了渡口,私人不準調離,正處於戒嚴狀態。

  所以元懷民眼下在爬的這座南峯,是能縱覽北峯及其大佛的最佳觀賞點。

  這也是容真、易千秋允許元懷民登上此地的緣故。

第745章 畫聖手筆

  元懷民是今日負責描繪盛景的畫師,也是易千秋給他爭取的機會。

  不過元懷民前幾日便已清楚,易千秋爲他爭取來的這個機會,也是付出了代價的。

  或者說,交換。

  是徹頭徹尾的利益交換。

  哪怕元懷民十分不認可這一場交換,甚至替元氏感到愧疚可恥,羞與爲伍。

  就像他最近從吳先生那兒所得知的,當年秋娘與其父代表他們京兆元氏,去和大周朝廷所做的祕密交換一樣。

  元懷民並不是一個人上山的,後面其實還跟着一隊白虎衛甲士,是早上分開前,易千秋派來保護他安全的,不過元懷民並沒有讓他們靠太近,也沒有把自帶的畫卷紙筆交給他們。

  上午的陽光漸漸升起,瀰漫雙峯尖內外的白霧未見消散。

  南北峯間,白霧橫江。

  元懷民一手撐着碧玉杖,揹着書生趕考式的小書箱,緩步登高。

  背上的書箱安裝有遮掩傘,裏面放有一捆畫卷,與作畫工具。

  有些畫卷被布包裹着,看不清軸杆材質。

  剛剛元懷民來時,是易千秋帶他進來,沒人檢查他,畢竟不是登船去往北岸的主石窟。

  另外,就算是檢查也沒用,今早出門前,吳先生早有準備。

  想到這些,元懷民幽幽一嘆,忍不住回頭瞧了眼背後的那一捆畫卷。

  今晨在承天寺出門前的那一幕,他依舊記憶深刻。

  元懷民低頭看了眼碧玉杖,容女史說這是當初良翰兄給傷病之中、腿腳不便的她製作的,這次贈他登山。

  可能是知道良翰兄好和他關係很好的緣故,這位容真女史對他也頗爲面冷心熱。

  一想到這位女史大人大概率會誓死捍衛那座大佛,元懷民就有些心懷愧疚。

  畢竟他還是帶了這副桃花源圖進來。

  元懷民其實對於大佛什麼的一直不感興趣,就像不久前他求吳道子不要傷害歐陽良翰時所說的:

  整個潯陽城,除了無辜老百姓,他只在意歐陽戎、秋娘,嗯,頂多再加一個“馬冬梅”的生死,至於其它的,真的是無所謂了。

  今早元懷民本來早就抵達雙峯尖了,遲遲沒有進入,而是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他是想等等良翰兄的,在其進入石窟前再見上一面,叮囑幾句。

  不過良翰兄遲遲沒來,易千秋又在一旁潑辣催促,他等了一會兒便放棄了,匆匆登山。

  出神間,元懷民爬上了山頂。

  他吐了口氣,在山頂處找到一處風光最好的位置,摘下書箱。

  扭過頭,對身後那一隊白虎衛道;

  “在下想安靜一些。”

  白虎衛小隊長抱拳,帶人退遠了些,不過還是在遠遠的瞧着元懷民所在的位置。

  元懷民猶豫了下,從書箱裏取出了一份青銅卷軸。

  他臉色有些複雜,背對後方那些白虎衛甲士的視線,剛想打開布包,手中布袋已經自動滑落。

  下一霎那,青銅卷軸在山風中無聲展開。

  一副桃花源圖展露在空氣中。

  只見畫中有一座桃花小院內,院內一株桃樹下,有一個小老頭盤膝而坐。

  畫卷展開的時候,這小老頭靈動的抬頭,看了一眼頭頂,下一瞬間,他站起身,笑眯眯的走出了院子,也走出了畫卷

  哪怕已經不是第一次見、早上剛見過一次,元懷民依舊有些瞪大眼睛。

  吳道子從畫中背手走出,走到元懷民身旁,笑眯眯看着他,隨手拍了拍他肩膀,似是鼓勵。

  元懷民記得早上出門前,吳先生也是如此,叮囑他幾句後,直接展開畫卷,背手走了進去,畫卷自然合閉,落到他手中……

  此刻,元懷民有點膽顫心驚的回過頭,看向不遠處那一隊白虎衛甲士。

  他發現他們好像毫無動靜,和之前一樣,面無表情的望着他這邊,像是無視了畫中走出的吳先生一樣,對於元懷民身邊多出的人,置若罔聞。

  吳道子又拍了下元懷民的肩膀:

  “別瞅了,在他們眼中,你現在正在鋪紙繪畫呢。”

  元懷民不禁問道:

  “吳先生,你、你是人是鬼?爲何能進畫中?”

  “老夫既不是鬼,也不是人,你猜是什麼?猜中了就告訴你。”

  老人眨巴眼睛。

  元懷民欲言又止。

  吳道子回過頭,背手走到懸崖邊,眯眼看了看山下的風景,有些滿意的輕輕頷首:

  “除了礙事的江上白霧,此地確實風景不錯,適合作畫。”

  元懷民沒有聽,他這時纔看見一個可怕的細節。

  在這劇烈的山風之中,吳道子的衣襬竟然紋絲不動,像是在木板上固定了一般。

  元懷民愈發流汗了。

  吳道子回過頭,瞧見元懷民表情,似是也發現了元懷民意識到的東西,老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走去書箱旁,取出一根墨筆,輕觸蘸墨,隨手在空氣中畫了幾筆。

  下一霎那,元懷民發現吳道子的衣襬在風中拂動了起來,有肆意漂浮之感,隱隱契合這位畫聖擅長、名揚畫史的“吳帶當風”的繪畫絕技。

  但瞧了一會兒,元懷民又發現,吳道子的衣襬雖然動了,但是整個人背手而立的身軀有些扭曲起來,像是他周圍的空間扭曲產生的效果一樣……元懷民揉了揉眼,臉色愈發驚悚了。

  “好了,不逗你了。”

  吳道子笑着擺了擺手,身軀也停止了扭曲,衣襬也停止了漂浮,山風再次“吹拂”不到他了。

  老人繼續背手,眯眼打量着對岸。

  他手指了指,對岸懸崖高處隱隱露出一角的金光佛首,朝汗流浹背的元懷民微笑道:

  “果然,只有到了這裏纔看的真切,小元子,你瞧,這大佛不是已經建好了嗎?佛首金燦燦的,但只要離得遠點,卻是一副大佛無首、未徹底完工的虛假模樣……這白霧的障眼法,真是無聊。”

  元懷民這才側目看去,發現大佛果然完工了,雖然早就隱隱猜到,此前雙峯尖突然封閉,良翰兄和女史大人進去閉關時,他就大致猜到到了,但也是到了現在,才徹底確認此事。

  元懷民此前在潯陽城內待着,對這尊大佛實在是不感興趣。

  很快,他移開了目光,忍不住問道:

  “吳先生,你此前混進潯陽城,也是這個法子?”

  吳道子不答,繼續道:

  “你之前提的要求,老夫答應你,你那姘頭堂妹,還有好友歐陽良翰,老夫會保,也會替你向劍澤那邊說一嘴,老夫遞去的話,應該挺湊合。”

  元懷民低頭不語,眼睛盯着面前浮空的青銅卷軸。

  在呼嘯的山風中,青銅卷軸雖然固定在了大致的位置,紙張卻也有些隨風搖曳,如同小溪中的水草一般,有波浪的幅度。

  元懷民突然發現,這卷軸紙張的波浪幅度,與吳先生周圍空氣的扭曲幅度隱隱有些一樣,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他不禁凝眉打量。

  “你想學啊?”吳道子頭不回的突然開口,他笑眯眯說:“老夫教你啊。”

  元懷民撥浪鼓似的搖頭。

  吳道子笑呵呵說:

  “那就別多瞧了,你畫道天賦太好,萬一一不小心學去了怎麼辦?還不了老夫,找誰說理去。”

  元懷民沒有接下老人玩笑的話茬,轉而小心翼翼的問道:

  “吳先生,這畫裏除了你,還有其它人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