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916章

作者:阳小戎

  銀髮少女並不知道,不久前還在二師姐魚念淵面前信誓旦旦拒絕選擇的趙清秀,此刻心底莫名有些心虛起來。

  趙清秀也不清楚是爲何。

  這股情緒漸漸縈繞在她心頭。

  明明此前趙清秀還是心底十分信任檀郎,信任他面對那兩條路會堅定的選擇她的,於是直接當場一口拒絕了魚念淵的提議。

  可是現在,告別二師姐,在回去的路上。

  她忽然有些……有些患得患失。

  趙清秀其實也不是心虛檀郎不選她,而是心虛她的選擇,是不是給檀郎闖禍了,損害到了他的利益。

  趙清秀也不是不信任歐陽戎與她在一起的決心,而是莫名的,心底最深處她難以抵禦的冒出了一道惶恐之感。

  這感覺熟悉又陌生,好像十分久遠,又好像很近,在不久前的夢裏一樣;它就像是一隻走丟後重新回家的流浪小貓,被帶到車水馬龍的大街,再度憶起那個走失茫然的下午;一顆心心底空落落的,有些失去了支撐,像是不確定着什麼……

  趙清秀心如明鏡般清楚,她不該這樣的,不久前面對二師姐時,她明明心底是如此的堅定篤信,現在出來後卻有點患得患失起來,這算個什麼事?但就是這樣了,或者說,人心就是如此,怎麼辦呢?

  某刻,趙清秀突然意識到,二師姐有一句話或許不算錯的。

  有些事情,她確實不能完全去替對方選擇。

  她可以不在意甄淑媛如何選,因爲這是她和檀郎兩個人的事,但不能瞞着檀郎,正是因爲這是她們兩個人的事。

  另外,從這小小的患得患失的情緒上看,曾經的那件事、那道陰影,真的過去了嗎?確定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再度湧來,在最柔弱的時候再一次的擊中她?

  趙清秀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現在很想很想見到檀郎,很想抱住他。

  “啊啊……咿咿呀呀……”

  葉薇睞和裴十三娘察覺到旁邊盲啞少女的動靜,不禁轉頭看去。

  【薇睞妹妹,裴夫人,咱們先別回去,去找檀郎好不好,我想見下他】

  葉、裴二女面色疑惑。

  一向待趙清秀溫柔體貼的裴十三娘沒立馬說話,看向了葉薇睞。

  葉薇睞仔細端詳了下趙清秀那一張有些心神不寧的小臉,抿脣,柔問:

  “繡娘姐姐是有什麼事要說嗎,不緊急的話,可以讓十三娘去帶話,她去合適,檀郎可能在忙正事,咱倆直接找過去,可能影響不太好,雖然檀郎肯定會見咱們,但……

  “但甄大娘子此前經常告誡,讓我們女眷們不到萬不得已,一定不要去打擾檀郎辦正事。”

  趙清秀寫字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下,俄頃,繼續落下。

  【有,有一件關於王府和大佛的事要問他】

  盲啞少女低頭,一字一句的寫道。

  葉薇睞見狀,幾乎是瞬間點頭:

  “好。”

  她不再多問,吩咐馬伕,調轉方向,駛向了修水坊的潯陽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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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歐陽戎:我來了你又不高興

  神都,洛陽。

  一大早,權貴雲集的清化坊,便鬧騰了起來。

  今日並不是清化坊內那座權勢當下最盛的魏王府舉辦什麼家宴,不過也算是息息相關。

  清化坊內一座座府邸的早起貴人們,正踏上露水未乾的馬車,在奴僕隨從們的擁護下,準備前往皇城紫微宮前的廣場。

  籌備許久的大周頌德天樞,將在今日正式完工,據說分佈四方的四座大佛,也已經陸續完工,萬胁毮康奶鞓屑哟蠓鸬捻灥麦w系,算是徹底完成。

  幾日前,衛氏報喜,聖人大悅,特意頒旨,於今日在坐落天樞的紫微宮廣場上,舉辦一場盛大的祭天大典。

  爲何是祭天大典,而不是像江州那樣的慶功大典,原因其實很簡單。

  所謂天樞,自然是與上天溝通的,當朝聖人作爲大周天子,乃是上天之子,是上天的代理,承載着上天的旨意,以此在人間頒佈律令,管理人間事務……

  而與上天溝通,自然少不了祭祀儀式,祭天大典自古以來便是屬於帝王的領域,相比於江州那樣慶功,當朝聖人與衛氏雙王更看重的是它象徵天佑大周的政治意義,任何能代表天命的東西,都是帝王最看重的,是社稷統治的基石。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所以今日這場祭天大典,不僅召來了滿朝文武參加,還邀請了神都範圍內所有的萬國異邦使臣。

  規格很高。

  晨曦落在清化坊一輛輛隆重出行的馬車上。

  不過魏王府那邊,卻顯得有些寂靜。

  不是無人,而是王府腥藲夥彰C穆。

  準備出行的儀仗隊已經備好,停在正門口,惹得路過的坊鄰們側目,但是整個儀仗隊遲遲未開,從親王規格的玉輦處,到府內深處內宅,這一路上每隔五步,都有親衛死士站崗,大致看出,那位魏王還未離府,也不知在蹉跎什麼。

  王府深處,衛氏家祠的門前,一夥人正在圍聚,有王府的親衛隊長,有大管家,還有衛氏的公子郡主,只見他們都老老實實停在門前,不時的交換下眼神,最後默契的朝緊閉的家祠大門,投去或無奈或莫名的目光。

  無人敢進去打擾。

  他們靜靜垂手等待着。

  衛氏的掌舵人之一,魏王衛繼嗣,正在裏面,從天還未亮,進去起到現在,都還沒有出來。

  但是卻沒人敢進去催促。

  和魏王關係很近的衛武眼下不在京城,門前有些人不禁心想,若是那位做事沉穩的衛武在就好了,至少也能進去探探情況。

  自從六公子、三公子在外陸續遇害,魏王便性格喜怒無常起來,加上上次在內宅拔劍殺妾的事情發生,現在王府內的衛氏家眷們都不敢私自闖入了,更別說其它家僕。

  與門前焦急等待的腥朔諊煌箝T內,衛氏家祠裏,衛繼嗣一襲黑衣,頭戴白布帶,在大堂內走走停停,正在給桌上的牌位一一燒香。

  他臉色平靜,動作熟練,不一會兒,來到了桌上最末端的兩個牌位前。

  這兩個牌位屬於衛少玄,衛少奇。

  衛繼嗣插好了幾柱香,抓起袖子給兩個牌位仔細擦了擦灰。

  做完這些,在它們前方,停駐了一會兒,眼皮低垂。

  他背對門口,逆着光,即使有人站在旁邊,也看不清楚他明暗不定的臉龐。

  衛繼嗣其實一直不相信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兩個兒子都一前一後死在了那個小小的江州,那兒難道是他衛氏的水逆之地?專門夭折子弟?

  某刻,衛繼嗣輕笑了下。

  轉身出門,在經過長廊上的一張辦公桌案時,他隨手拿起了那一串聖人賞賜的白玉佛珠。

  大周頌德天樞與四方佛像是他與弟弟衛思行首倡並督造。

  今日,皇城紫微宮廣場上的主角,已註定了是他們衛氏!

  衛繼嗣面色恬淡,手掌盤着白玉佛珠,大步離開了辦公桌案,沒走幾步,他抬手抓起額頭上的白布條,一把扯下,隨手丟在了桌案旁的草地上。

  這一幕似曾相識。

  猶記得數月前、衛武離京前那一天,衛武也是雙膝跪地,跪在這處草地上,兩手恭敬接下他衛繼嗣隨手摘下的那根白布條。

  門前,終於摘下白布條的衛繼嗣緩緩停步,回望一眼。

  院子空蕩蕩的。

  衛繼嗣也不知想到了什麼,在推門而出迎接腥斯Ь粗埃剜艘痪淠侨斩谶^衛武的話:

  “那就替本王帶上它吧。”

  ……

  潯陽江。

  第一束天光劃破了拂曉黑幕,灑在江面上,江霧被洞破,在晨曦與浪拍中消散。

  一艘官船正乘風破浪。

  有背劍青年站在船頭甲板上,皺眉看着一成不變的江面,似是嫌這艘官船速度太慢了。

  是上清嫡系道士陸壓。

  船頭浪急顛簸,陸壓兩腳如生根一般站在船頭,再大的浪拍都無法令他踉蹌。

  不知爲何,從今早起,陸壓就感覺心頭有一股奇異的感覺縈繞,既不是災禍的特殊預感,也不是什麼喜事來臨前兆,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陸壓並不會師父袁老天師的占卜之術,其實像他師父那樣的存在,不說上清宗,放在整個三清道派,百年以來都不一定出現一位,能擁有扶乩算卦天賦的奇才,山上稱爲術士,與半仙無異。

  在三清道派內還有一種古老說法,說是這類術士,屬於上古仙人轉世投胎,如此才能屢屢洞破天機,相比尋常人,少去了強行此道的夭壽天譴的報應,這類人若是走的更遠,還可勘破生死,甚至佈局死後局面,算某種意義上的不死。

  陸壓想起一件事,是當初師父提過的,同樣是術士,且能讓師父在這扶乩算卦、陰陽風水一道上傾佩之人,前五百年只有兩位。

  一位是五百年前的一個不知名道士,生卒年不詳,青史也未留名,疑似脫骨成仙,師父年輕時途徑燕趙之地,露宿深山時路過他的墓碑,其上一句“墓有重開之日、人無再少之顏”,令師父印象深刻,之所以知道此人是五百年的、似乎還羽化飛昇了,是因爲他給五百年後墓前偶然歇腳的師父留了一份傳承,還算好了那年那月那日那時那刻,留言命師父開棺自取,過期不候;

  另一位,是三百多年前北朝的一位讀書人,出身詩書簪纓之族,儒道雙修,厭惡佛門,師父知道他,是因爲此人青史留名,還名氣很大,很多手筆,只有同爲術士者,才懂欣賞……

  陸壓抿了下嘴。

  雖然他沒有師父那種本事,但是耳燻目染也算學了點皮毛,隱隱能察覺到,心頭這股預感,是有大事發生的前兆。

  而且此事算是與他有着聯繫,所以才如同“山雨欲來風滿樓”般,在其心頭產生玄妙預感。

  而眼下能與他陸壓有關係的事情,無非涉及三樣:潯陽王府、師父、張師兄。

  答案已經不言自明瞭。

  即將返回的陸壓,抬頭遙望潯陽城方向。

  他不禁想到了世子離大郎吞下的那份遺符之水。

  師父臨終前有沒有算到眼下的事情?這種大事發生的預感,師父也會有嗎?

  記得師父生前還百般叮囑過,本宗祖師堂的絕學“降神敕令”,其實是三清絕學中最特殊的,不可輕傳外人,外面不僅有很多活人惦記此術,還有死人盯着……只是陸壓聽後一直不解,什麼叫死人也盯着?

  陸壓思考之際,身後的船艙裏,傳來一陣陣的慘叫聲。

  面癱臉的青年道士對此見怪不怪。

  是那個叫錢晨的漢子的。

  從抓他上船起到現在,王兄就一直在審問他。

  不多時,王操之走了出來,手裏抓着一條白布帶,隨意擦拭着手上的血跡。

  他來到甲板上,和陸壓一樣皺眉。

  二人肩並肩站在船頭。

  昨天凌晨在觀音禪寺逮到錢晨等人後,他們便馬不停蹄的下山去湖口縣渡口乘船,趕回潯陽,同時試着去追早幾個時辰走人的段全武一行人……

  陸壓頭不回的問:“招供了?”

  王操之搖搖頭:“嘴很硬。”

  “何事令王兄愁眉不展,和他交頭的那夥人是何來歷?”

  王操之眯眼:“還只是猜測,此人不招供,就不算證據。”

  “你打算怎麼辦?”

  “先去回城找姐夫,招供的事,可以去雙峯尖那邊找一位老酷吏,叫老楊頭,記得姐夫提過,他很擅長用刑逼供。”

  “行。”

  王操之回頭看了眼船艙,低聲說:

  “其實他不招供我也猜到了,那夥人的裝束擺在那裏呢,不過此事牽扯太大,需要鐵證,否則姐夫都不一定壓得住,得王爺來……”

  說到這裏,他搖了搖頭。

  陸壓想起了那個被他失手殺死的兵家武夫。

  他側目看了眼神叨叨的矮個青年,沒再多問。

  王操之轉頭隨口問道:

  “道長到了潯陽準備去哪?能否同程?”

  陸壓搖頭:“貧道要先回王府,守在王爺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