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850章

作者:阳小戎

  ……

  潯陽石窟。

  傍晚,有燦爛的晚霞。

  容真返回,在工地門口,遇到了等待已久的宋嬤嬤。

  宋嬤嬤看了眼換下了紫衣的宮裝少女,直接問:

  “潯陽城那邊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連續兩日,都一個人過去,聽下面人說,你不讓大夥靠近星子湖那邊,到底何事,需不需要幫忙?”

  容真臉色平和,認真搖頭:

  “不是什麼大事,宋前輩無需擔心,本宮能處理。”

  宋嬤嬤眼神有些莫名的看了一眼她:

  “好,你有分寸就行。”

  這時,容真聽到石窟工地那邊,隱隱傳來安惠郡主的熟悉嗓音。

  宋嬤嬤原本皺巴巴的陰沉臉龐上,露出一絲暖意:

  “安惠又來了,這丫頭真是孝順守禮,還有她身邊的人也很上道懂事,容丫頭要不要過去看看,打個招呼?”

  容真語氣有些冷淡:“今日算了,宋老前輩去招待吧,晚輩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

  “行。”

  與宋嬤嬤分開,容真走進了石窟工地旁的一片竹林,先去看望了下俞老前輩。

  老人家最近迷上了木匠的活計,成天削竹子,說是要做一把特殊的琴……

  容真旋即折身,返回自己的竹屋,剛回來,便看見院內有人……

  ————

  (PS:這章月票加更,七千字,還一更,欠更十二)

第689章 逢君正在好年華

  這是一間簡單到極致的竹製小屋,院子露天,用矮矮的籬笆圍起,院內晾曬有一件紫裙,歐陽戎送的雨傘斜靠門邊。

  容真走近,院門口正有一位中年女官低頭等待,並且朝她恭敬行禮:

  “女史大人。”

  “何事。”容真啓脣,慵懶經過心腹手下的身邊。

  中年女官低聲:“昨日早上送信之人又來了,跟隨一位陌生漢子,說是有事求見女史大人。”

  容真背影頓了頓,過了片刻,淡淡擺手:

  “不見。”

  中年女官微微一愣,領命退下:

  “是。”

  院子寂靜下來,容真走進屋中。

  天際佈滿火燒雲,人間萬家漸漸興起燈火。

  屋內佈置簡樸,光線昏暗,容真也點了一盞燈,手掌孤燈,走到裏屋。

  傳聞宮廷中,有一座神祕佛堂,乃女皇陛下喫齋唸佛之處,衛氏雙王與相王離輪都無資格進入,除非是佛門聖僧和國老夫子,纔有幸一入,傳法講道,但次數也寥寥無幾……

  而有資格進入此佛堂爲聖人掌燈的女官,不超過四位,是大周宮廷無數宮人女官夢寐以求的終點。

  宋嬤嬤因爲很早跟隨聖人,資歷老,是其一。

  而年輕一代,身爲彩裳女史的容真,在洛陽宮廷時,幾乎是無可爭議的未來入堂掌燈女官,除了自身天賦,還有聖人的浩蕩恩寵。

  容真掌燈前進,在牀邊的衣箱旁停步,於衣箱中翻找起來。

  俄頃。

  她翻出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紫色肚兜兒,小手緩緩握緊。

  若是歐陽戎此刻也在這裏,定然熟悉這件貼身小衣……

  其實從這件小肚兜自蝶戀花主人手裏還回來起,容真就有想過,一把火將它燒個乾淨,但是最後,還是沒有這麼幹。

  這是孃親留給她的遺物之一,是其親手縫製的……

  容真低頭凝視紫色肚兜兒內部的那幾粒小字。

  久久不語。

  ……

  晚霞如火。

  一輛馬車緩緩行駛,在一處路邊停靠,有一位頭戴黑紗帷帽的黑裙婦人低調上車。

  馬車繼續行駛,速度頗慢。

  車內有兩人,面對面坐着。

  有些昏暗的空間內,只剩下車輪滾滾的聲音。

  除此之外,裴十三娘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對面的公子遲遲不說話,她不太敢抬眼去看。

  “拿着。”

  忽然響起的歐陽戎嗓音,令裴十三娘打了個激靈,反應過來,她立即掀開礙事帷帽,去接他遞過來物品。

  捧在手中,看清楚後,她怔了下。

  是一盒膏藥。

  蓋子已經被打開,能看見裏面的褐黃色藥膏。

  “公子,這是……”

  還沒等裴十三娘反應,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掌抓着一團手帕,已經伸進了她的黑紗帷帽,輕柔觸碰她的臉頰。

  細細擦拭着。

  “腫的有點嚴重,她倆出手沒輕沒重的,確實過分了……”

  歐陽戎表情平靜的開口,手中手帕沾着藥膏,代替他的手指,爲裴十三娘有巴掌印的紅腫臉頰細緻抹藥。

  裴十三孃的身子像是一根釘子,定在了座位上,任由歐陽戎抹藥,呆然、錯愕、感動等情緒在她心頭雜糅在了一起,甚至蓋過了藥膏觸碰紅腫皮膚後如同針扎般的刺痛感。

  裴十三娘臉頰上浮現出一些難言的複雜表情。

  就在這時,她感受到歐陽戎似嫌礙事的掀開了她的黑紗帷帽,身子前傾,靠近了些她臉頰,繼續塗抹藥膏。

  她下意識的偏開了腦袋,前方卻傳來他平靜卻蘊含威嚴的聲音。

  “別亂動。”

  裴十三娘立即老實下來,聽話的正臉面對着他,不過卻垂下眼睛,沒去對視。

  安靜擦了一會兒,黑裙美婦人某刻悄悄抬眸去看面前俊朗青年有些認真專注的臉龐。

  歐陽戎突然開口:

  “十三娘沒做錯,至少在我的角度,你恪盡職守,忠心耿耿。”

  裴十三娘默默打量的視線立馬躲開,看向別處,低聲說:

  “錯了就是錯了,是妾身沒有辦好事情,兩位小娘子都沒錯,打是很對,她們還是氣頭上,妾身很理解……”

  歐陽戎搖搖頭:

  “不,不是這道理,你沒錯,就算你有錯、她們所說的那種錯,那也是我的錯,不是你的錯。”

  “公子沒錯,妾身……”

  歐陽戎語氣果決的打斷:“你只是奉我命行事,已經把事情辦的很好了,只是受我連累,禍及池魚,是我的錯,不許再爭。”

  裴十三娘看了會兒歐陽戎正色的表情,不再爭論,腦袋微微低垂,有些哽咽起來。

  “公子真好……”

  這時,歐陽戎收回手帕,拍了拍手,打量着她臉頰道:

  “好了,擦好了,你把藥膏拿着,這消腫藥膏是我從元長史哪裏取來的,他比較有這方面經驗,經常會用此物,我看效果不錯,你且用着,不夠再說,按道理過幾天應該就能消腫……”

  裴十三娘深呼吸一口氣,收斂複雜情緒,從座位上半蹲起身,施施然要行禮:

  “多謝公子憐愛……”

  歐陽戎把她按回了座位,搖搖頭:

  “客氣啥,好了,早點回去休息。”

  裴十三娘低聲:“是。”

  少頃,馬車在星子坊內一間奢華宅邸前停留,放下了黑裙美婦人。

  自家府門口,裴十三娘原地眺望,目送馬車遠去。

  她回過頭,摸了摸火辣痛感消減許多的臉頰,低頭看了看藥膏盒子,某刻,一句呢喃落入晚風之中:

  “真羨慕她們兩位啊,逢君正在好年華……”

  ……

  “你若是閒得慌,可以去擠點靈墨,你若是想蹦噠,可以回衣櫃撒野,所以能不能下去,別在書桌上蹦蹦跳跳。”

  “本仙姑就想陪你。”

  飲冰齋,書房,歐陽戎低頭寫字,冷聲開口。

  書桌上,小墨精妙思坐在一堆宣紙上,甩着小短腿,兩手撐着下巴,細細端詳着認真書寫的歐陽戎。

  她也不說話。

  歐陽戎懶得理她,自顧自的寫東西,丟下一句:

  “好,你若是有病,可以去找大夫。”

  妙思歪頭問:“小戎子,你是不是在生本仙姑的氣?唔,你不能生仙姑的氣,知道沒。”

  歐陽戎一言不發。

  妙思看了會兒,從宣紙堆上跳下來,拉扯他的袖子:

  “要不本仙姑帶你去看個好東西吧。”

  被連續拉扯了好幾下,歐陽戎甩手說:

  “太小了,不看。”

  “……?”

  “想的美,誰給你看那個,你以爲我是謝丫頭和那個啞巴盲女啊。”

  “那就滾。”

  “……”

  妙思突然捂臉,嗚嗚嗚哭了起來,似是傷心。

  可歐陽戎依舊紋絲不動,在寫信。

  妙思哭了一會兒,似是覺得無聊,放下手,面無表情:

  “小戎子,你變了,變狠心了。”

  “麻煩放尊重點,什麼小戎子。”

  “小戎子,你就是小戎子,假正經的小戎子,在外面偷偷藏女子的小戎子,嘻嘻,不過在本仙姑記憶裏,也有帥的一面啦,當初在小萱院子裏見你帶着青銅面具,閒庭散步的丟出紅葉,一首詩詞一個人頭,還別說,真是帥壞了。”

  “下去,嘴甜也沒用。”

  歐陽戎準備揮手推開,不過頓了頓,又收回手,繼續寫信。

  不過寫字時,左手撐着桌面,袖子布料拖在桌面上。

  巴掌大小的妙思,乾脆坐在他袖口邊,還認真把袖口布料聚攏成一個小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