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見見你童養媳。”
……
“刺史大人好了沒,從昨日等到今日,本宮不是和你一樣的大閒人,處理公務之際都能金屋藏嬌,頓頓去喫飯,個個都關懷到,不冷落一個。”
“快了,繡娘和裴夫人快回來了。”
頓了頓,屬於歐陽戎的嗓音無奈道:
“什麼大人不大人的,容女史別這麼喊,總感覺怪怪的。還有,容女史別開在下玩笑了,這兩日累死了……”
“呵。”
翌日,幽靜小院門口。
昨日下午到夜裏一場傾盆大雨,今日已經是豔陽高照。
上午時分,歐陽戎與容真再次來到了幽靜小院,在院門口不遠處的一座巷子裏停步,安靜等待。
這是二人昨日之約。
容真今日換回了那一身素白單調的宮裙,在巷子中端手而立,與歐陽戎言語一番,冷笑過後,她繼續冷言冷語道:
“刺史大人麻煩速度快點,怎麼和藏寶貝似的,把她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讓本宮看一眼都這麼麻煩,是心裏有鬼,還是不信本宮。”
“若是不信,在下就不會帶容女史過來了,只是繡娘情況特殊,需要靜養,等會兒見過你就知道了。”
說完,歐陽戎看了看身旁冷漠如霜的宮裝少女,問:
“容女史還沒消氣嗎。”
容真立即扭頭,話語如連珠般落出:
“氣?氣什麼,本宮哪裏氣了,你哪隻眼睛見到本宮氣了,沒氣,本宮沒有氣,只是公事公辦,依本宮看,是刺史大人你私心太多了,都忘了公事是什麼了。”
“沒有忘,在下說過的,繡娘之事是私心沒錯,但不會耽誤公務的,不會影響東林大佛落地,在下一直牢記這點。”
容真聳垂眼皮,恍渫徘胺剑骸暗姲伞!�
歐陽戎亦是恍涠ⅰ�
二人一高一矮,一人平靜,一人慪氣,是青衫配白裙,同樣都是恍渥藙荩瑏K肩而立。
若是此時有外人經過巷落,高低會多瞧幾眼,畫風出奇搭配,令人深刻。
可惜當事人並不自知。
經過一夜時間覆盤思索,歐陽戎大致清楚了些事情,主動道:
“仔細想想,心中氣也很正常,昨日小師妹確實有些話不妥,不該如此武斷評判他人,在下在這裏,給容女史賠個不是,還望容女史大人有大量,勿怪。”
容真反問:
“你當時不是在找那幾把破傘嗎,怎知我們聊了什麼?”
歐陽戎咳嗽了聲:“從裴夫人那裏稍微瞭解了點。”
容真斜瞥着他。
就在這時,二人同時收聲,一齊望向街角方向。
一輛奢華馬車駛來,在幽靜小院前停下。
車上,率先走下一位紫金帔帛美婦人,黑紗遮面,看不清臉蛋,她扭頭攙扶着車內一位少女下車。
少女清秀可人,眼蒙一條天青色緞帶,頭戴一根“瓏玲”響的冰白玉簪子,手持一根碧玉杖,輕盈落地,她似是啞巴,朝黑紗遮面的美婦人做了一個感謝的手勢,被後者笑着攙扶進幽靜小院……
一大一小二女,從下車到進入院中,只有十來息時間。
容真卻目不轉睛,歐陽戎發現她臉蛋上的神色十分複雜,有震驚,有怔然,還有……憐憫。
當又盲又啞的清秀少女下馬車時,頭頂那一根白玉簪子的吊墜晃盪起來,發出了特殊的聲響,容真一雙漆眸直直的盯住了它,還有清秀少女手裏的那一根碧玉杖……她緩緩低下頭,閉目再深呼吸了一口氣,不知在想什麼。
盲啞少女被送進院子,紫金帔帛美婦人返回,登上奢華馬車,緩緩駛離。
巷子中佇立的二人,全程未發出聲響,也沒有被人發現。
良久,歐陽戎輕聲問:
“見到了?”
“嗯。”
“那就不用在下解釋了。”
容真藏住眼底的一抹憐憫,抬起頭,直勾勾看着他,很認真的問:“她這些是天生的,還是……全因爲你?”
歐陽戎默而不答。
容真眼神複雜的看着他,當他是默認,她腦海中一下子冒出很多猜想,輕聲說:
“難怪你對她這般好,不惜徇私枉法,也要藏她護她,甚至被醋罈子小師妹發現,也在所不惜。”
她望着前方的溫馨小院,有些出神的呢喃:“她肯定很喜歡你吧,明明是清心寡慾的女君越女,卻爲你犧牲這麼多……但你也沒負她,因爲她,你違背了堅守的原則,甘願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擋在她身前,她沒有選錯良人,沒有付錯真心。
“如此這般,決不辜負爲自己默默做出過犧牲的女子,珍惜每份真情,這就是你的那一份私心嗎,歐陽良翰,你或許不算是個完完全全摒棄私情的公者,但你絕對是一個男人,值得託付的那種……就是花心了點。”
歐陽戎微怔,轉頭看了眼她。
莫名共情起來的容真偏過頭去,少頃,神態語氣恢復,嘴上有些傲嬌的說:“你沒帶本宮過去叨擾是對的,這件事本宮勉強不怪你了。”
歐陽戎搖搖頭:“也不是叨擾,只是繡娘她……”語氣略帶猶豫。
容真忽問:“她是不是不知道你的具體職務?”
“差不多,只知我名,不知我字。”
容真輕聲:
“冠而字之,敬其名也,君父面前稱名,他人面前稱字,你貴爲一州刺史,除了君父、師長,或你自謙,否則誰敢公開呼喚你的名。”
歐陽戎默然。
在大周朝,字,可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有的,得是有身份、地位、文化之人才取,總得沾一樣,屬於貴族士人羣體的講究,某種意義上也是入圈層的門檻。
因爲男子滿二十後,有爲人父之道,故冠而加字。有了“字”後,平輩朋友或晚輩就不可直呼其名了,若在公共場合指名道姓、呼來喊去,會被視爲大不敬,十分冒犯。下對上,卑對尊,尤其是君主或自己父母長輩的名,更是連提都不能提,否則就是大逆不道。
歐陽戎的字“良翰”,就是在白鹿洞書院讀書時,恩師謝旬取的,取自“周邦鹹喜,戎有良翰”一句。師長取字算是一種身份認可,和文脈傳承了。否則怎麼說一日爲師終身爲父呢,他能給你直接取一個,用上一輩子的“字”,算是冠名權,要是故意亂用,引經據典的偏要喊你“狗蛋”什麼的怪字,那就完犢子了……
遠的如陶淵明,近的如元懷民,都是“姓”加“字”。元懷民也有一個名,但作爲好友的歐陽戎也不清楚,天天喊他字喊習慣了。元懷民外放做官,也是頂着“字”出門,他的名,估計只有族內長輩們才清楚,就連恨鐵不成鋼的易千秋上次見面,發飆揍人都沒有喊。
陶淵明的話,名“潛”,其實這樣也能理解,當初某位金髮如燭的大女君罵他小偷時,直呼其名,有多氣憤了。
“所以你是怕本宮面對面見了她,讓她察覺到咱們身份,也洞曉你的?”
歐陽戎皺眉不語。
容真輕笑了聲:“你歐陽良翰的大名,應當名氣不小,和本宮一樣,被雲夢越女和天南江湖反賯円暊懗⒐焚。”
歐陽戎搖頭:“繡娘和她們不一樣。”
“嗯,確實不一樣。”
容真再度點頭,一字一句:
“從上次,你這童養媳教你貼身丫鬟葉薇睞‘處子劈觀’的劍招來看,她應該是一位女君級別的越女,哪裏會和普通越女一樣。”
歐陽戎不知是默認,還是不想多提此事,問:
“容女史還有何想問的,和想看的?”
容真注視了會兒他,問:
“你打算如何處理她?”
歐陽戎垂目:
“上次清理全城後,現在繡娘身邊已經沒有云夢劍澤的眼線了,她盲啞,與外界聯繫不上,可視作失聯,我會好好陪她,不讓她再趟渾水。”
“你確實是斬斷了她與那邊的所有聯繫,可她若是悄悄或執意摻和呢,你攔得住嗎。”
歐陽戎沉默良久,輕聲:
“我答應過她,要把她帶回槐葉巷宅邸,參加嬸孃的生辰禮,我決不食言,繡娘也答應過,她亦會努力。”
容真眯眸看着他,嘴裏吐字說:
“難怪不讓她知曉你的字和官職。”
她舉一反三的建議:
“那東林大佛建成的日期也不要讓其知曉……”
歐陽戎不言不語,恍淝斑M。
容真話到一半頓住,轉頭端詳了下歐陽戎平靜祥和的臉龐,她驀然自嘲一笑:
“本宮倒是給你出謩澆咂饋砹耍牵@種事,你定然早有規劃,無需他人多言,是本宮獻醜了。”
“沒有,容女史的建議很有用,受教了。”
容真依舊蹙眉思索,反應過來,問:
“你嬸孃的生辰禮原定什麼時候。”
歐陽戎安靜了會兒,才說:“東林大佛建成落地後一兩天。”
容真眼神意味深長起來:
“好你個歐陽良翰,原來早有準備,卡這個節骨眼,時間點倒是精妙,想用此事穩住她嗎,拖到大佛建城,那你這童養媳無論如何都得履約,跟你回家了。”
歐陽戎目視前方,平靜不語。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容真收回目光:“大佛落地的日子,你主持建設,應該心裏也有數了。”
歐陽戎輕聲報了一個暫定的日期,容真凝眉細思。
就在這時,歐陽戎忽然問道:
“容女史剛剛說,是派了一隊女官潛伏調查,發現了我這處院子有疑似越女,觀察了一陣,她們難道沒告知你,繡娘是盲啞女子嗎?”
容真目光不移,安靜了會兒,說:
“辦事不利,本宮回去就罰她們,刺史大人還有何吩咐。”
歐陽戎搖頭,多看了一眼她。
容真已然轉身,朝遠處走去。
歐陽戎跟隨她一起離開幽靜小院。
路上,沉吟許久的容真,再度開口:
“其實有一件事,你一直沒考慮過。”
“什麼事。”
“你的安危。她是對你真情,可眼下你住持東林大佛,還頒佈限越女令,乃雲夢劍澤的眼中刺,是朝廷狗官……你就沒有考慮過你自己的安危?不是說她要傷你,這不會,可她那些師姐妹呢,終究有一份不穩定的禍患,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這道理你應該懂纔對。”
歐陽戎笑了笑:
“一碼歸一碼,在下不會因繡娘,縱容她們,她們也無需因繡娘,寬恕在下,各憑本事,在下這條命,她們有本事可以取去。”
容真不禁轉頭,看了眼身旁瀟灑自若的男子,問:
“你是灑脫了,但你的責任呢,陛下委託重任,派你造像,潯陽王也依仗你來博得功勞,你若是沒了,責任怎麼辦。”
這個問題,讓歐陽戎神色認真了些:
“其實這些日子,放權給操之他們……也有一層原因。我已經教會你們如何建造東林大佛了,潯陽城也是,林找炎撸瑏G棄星子湖大佛,潯陽城的民心還在,只要還有這一份民心,朝廷依舊能在潯陽城立一尊大佛,這纔是土壤,不可或缺。所以,少了在下一人,就不能咿D了嗎,不會如此,也不該如此。”
容真聽完不禁側目。
某刻,她突然打斷了侃侃而談的歐陽戎,問:
“那本宮呢?”
歐陽戎怔了下。
在他投來的目光下,容真輕聲道:
“你答應要教會本宮琴曲,還有俞老前輩藏在琴曲裏的那份精髓,你答應過的,教會爲止,你若是沒了,誰教本宮?”
歐陽戎緩緩凝眉,似是也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他先試探問道:
上一篇:从连城诀成就武林神话
下一篇:从搜山降魔开始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