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841章

作者:阳小戎

  離大郎沉默了會兒,笑着擺手:

  “檀郎瞎說什麼呢,我不喜歡,你誤會了。”

  歐陽戎臉色平靜的搖頭:

  “不管你是喜歡,還是不喜歡,你這次做的都很對,沒偷偷跑去,或是擅作主張的回信溝通,而是直接喊我們過來,確實是成熟了。

  “因爲你懂了風險二字,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大郎,哪怕是讓你意識到有那麼一絲一毫風險的事情,都不要去做,哪怕它很誘人,收益與獲得的快樂很大,瞧起來遠高於風險,但是,你也不要去幹,因爲你是潯陽王世子,你已經犯不着冒這種微小的風險了。

  “而且世間萬物,很多陷阱和危險,都隱藏在這些令人看起來正收益遠大於風險的事情中,因爲它可能是精通人性者,人爲的圈套。

  “再強調一遍,大郎你沒必要去冒,咱們已經不是在龍城的時候了,按部就班的來即可,靜等機會,總能回洛陽的,東林大佛的事情你和王爺也不用親自上,讓江州大堂和監察院忙去就行,自有一份功勞分給你們,明白沒。”

  說到這兒,歐陽戎輕輕一笑:

  “所以王爺成天在府上釣魚,雖然王妃總是責怪,說他好喫懶做,我卻從不去勸,這纔是潯陽王的正確當法,你是潯陽王世子,亦是如此。

  “與之相反的,嗯,也不知道當講不當講,你別和外人說就行,與之相反的是你妹妹,小公主殿下,她就太愛冒險了,喜歡刺激不凡的事情,有些賭性。

  “不過倒也正常,聰明人都愛冒險,因爲聰明人大都覺得自己聰明特殊,可以賭贏,做那天命之人,這也不是沒有道理,他們聰明,整體的贏面確實稍大。

  “怕就怕是裝聰明和自以爲聰明的人,所以,人貴在有自知之明,這種品質反倒難得,這很好。因爲弱小與無知從不是生存的障礙,傲慢纔是。”

  歐陽戎神色和曦,娓娓道來,離大郎滿臉專注的傾聽,認真問道:

  “檀郎,那我算是聰明嗎。”

  “不管你是不是,你不去賭,不冒風險就行了,四平八穩,已經是贏過了大多數人了,一窮二白纔會冒險去賭,你天潢貴胄,不瞎折騰就行了,這個道理,你阿妹都不一定懂,或者說,懂,但偏不聽,她就是覺得自己特殊,嗯,能有天命。”

  離大郎點頭笑語:

  “阿妹確實很不一樣,從小到大,少見她辦不成的事,搞不定的人……”

  說到這裏,離大郎忍不住看了眼右前方歐陽戎的側臉,眼神有些許古怪。

  歐陽戎目視前方,大步往前走,沒有注意到好友的目光,繼續開口:

  “或許吧,我評價是,以後哪位英雄好漢能攤上小公主殿下,那他,這輩子有了。”

  離大郎笑的合不攏嘴。

  “看得出檀郎的怨念。”

  “我什麼也沒說,這輩子有了,就不能是有福嗎。”

  “行。”離大郎點頭,又問:“可我們現在在潯陽城,爭取回京,不也是在冒險賭嗎。”

  “是這樣,但是這個賭的前提是,我們不賭,也要死,甚至死的更慘。

  “皇嗣是國本,國本之爭,不進則退,咱們王府在潯陽城安居樂業是沒用的,不冒險就得滑落到萬劫不復,算是兩害相權取其輕。”

  “我……明白了。”

  歐陽戎回頭瞥了眼離大郎認真思索的神色,輕輕頷首:

  “所以今夜這事,大郎這絡腮鬍沒白長……好吧,我的意思不是說以前白長了,我是說……是說……”

  實在圓不下去,歐陽戎有些失笑:

  “好吧,確實是這個意思。以前大郎看着成熟,鬍子拉碴的,其實卻像是個大小孩。”

  離大郎聽完,一本正經的點頭:

  “那還得多謝檀郎,多謝雲水閣,天天跑那兒去,當然催熟,就和柿子一樣,和熟物放在密封之地,當然容易催熟。”

  歐陽戎聽到這個比喻,忍俊不禁,晃了晃手:

  “別怪我,是六郎帶你去的,與我無關。”

  “那也是從犯。”

  “那不是,我可是勸過的,你們不聽罷了。”

  “你怎麼勸的?沒見你攔啊。”

  “‘要不算了吧’,這句我每次不都說過?你們別抵賴。”

  “……”

  離大郎無語搖頭:

  “行,檀郎可是潔身自好的俏郎君,懶得上去,大娘小娘都喜歡,是女子往檀郎身上貼纔對。”

  某好友酸溜溜的說道,歐陽戎假裝沒聽見,認真說:

  “王爺和小公主殿下這次對你算是刮目相看了,上回你弄砸的秦纓之事,算是扭轉印象了,大郎繼續保持。”

  “好。”離大郎答應了聲,有些沉默下來。

  二人安靜走了一會兒,即將來到王府門口之際。

  歐陽戎突然回頭:

  “聽小師妹說,你拒婚了,六郎也說,你好久沒去雲水閣,他喊你去,你都推脫,哪怕他發了俸祿說要請客。”

  離大郎笑了下,嗓音有些溫和:“不去了,你讓六郎把俸祿留着吧,別大手大腳花。”

  歐陽戎上下打量了下離大郎。

  他忽然開口:“記住,剋制。”

  再次叮囑。

  離大郎點點頭:“嗯。”

  來到府門外,歐陽戎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停步說:

  “其實,仔細想想,大郎,我並沒太多資格說你的。”

  “沒有,檀郎帶頭做的已經很棒了。”

  停頓了下,離大郎有些疑惑,反問:

  “檀郎這意思,是不是也有讓你難以剋制的事情,和女子有關?”

  “沒……也不是,那是欠的債,得還。她沒找我要,但,我不能不給。”

  儒衫青年丟下一句,默然離開。

  離大郎停留門前,低頭咀嚼:

  “債?”

  ……

  “你昨天上午跑哪裏去了?不是說好教本宮琴曲的嗎?”

  潯陽石窟,上午,陽光明媚。

  歐陽戎早早帶着木琴趕來。

  剛來沒多久,接到通報的容真就走了出來,一張萬年不變的冷臉看着他。

  “我……”

  “你教人琴曲是這麼教的?”

  她冷聲打斷,繼續質問:

  “本宮聽人說,你昨日還在城裏辦案,請來了前線中軍大營那邊的玄武營人手,把我們監察院排除在外,是不是?”

  “嗯。”

  “爲什麼?”

  歐陽戎臉色鎮定下來,與她平靜對視,點頭說:

  “城裏的事情我來管,不是說好了?昨日城裏搜捕的眼線,是我盯了很久的,我怕找你要人手,潯陽石窟這邊兵力空缺,所以就沒通知。

  “總而言之,我能解決,暫不需要容女史操勞。”

  容真看了一會兒他的表情,移開眸光:

  “行,若是有需要本宮幫忙的,你一定要說,你自傲事小,弄砸局勢事大。”

  “好。”

  歐陽戎笑語答應。

  容真指着他懷中木琴道:

  “但你昨日走前,爲何不和我說一聲?你說要教本宮琴的,等你一上午,以爲你去去就來,總不至於失約,可沒想到,你直接回城辦事了,若不是城裏女官報信,說不得本宮要在門口等到午飯涼了。”

  “額,抱歉……我是以爲容女史在忙,遲遲沒出來。”

  “呵。是你在忙吧,責任全推到本宮身上,不然怎麼說歐陽大人能當修文館學士呢,甩鍋有一手的。”

  容真冷笑。

  歐陽戎立馬轉移話題:

  “咦,女史大人是不是有什麼重要事?穿這麼鄭重,還化了妝容。”

  “晚上有老前輩的琵琶會,你忘了?不然你以爲本宮爲何打扮,還有你,你晚上也要去,穿的像樣點,有點儀式感,咱們是去陪老前輩欣賞琴樂。”

  “那行,你先學琴吧,爭取兩日內記住六首曲子……”

  “簡單。”她微微翹起下巴:“只是本宮此前稍有疏忽罷了,確實不擅此道,但只要是本宮認真學的,總不算差。”

  歐陽戎一邊放下木琴,一邊搖搖頭:

  “你別用嘴了,用手吧,坐下,先彈吧。”

  “哼。”

  歐陽戎開始教起了容真琴曲。

  後者臉龐上的冰冷冷神色,漸漸消融。

  確實學的認真。

  ……

  深夜。

  潯陽坊的潯陽樓燈火通明。

  一樓大廳,琵琶聲不斷,正在辦着琵琶會。

  老樂師正在和一猩瞄L琵琶的婦人評鑑。

  歐陽戎和容真聽了一會兒,卻不太懂門道。

  歐陽戎被容真拉到了樓頂天台。

  剛抵達,容真左右四顧了下,似笑非笑問:

  “這裏確實安靜,難怪那夜你選這裏和你小師妹花前月下。”

  “是懷民兄選的,他那天有事……”

  “你自己信嗎”

  “……容女史不是學琴曲嗎?”

  歐陽戎噎住後,反問。

  容真只好坐下,取出琴來。

  歐陽戎坐她旁邊,二人面對着面,目光撞在一起。

  容真率先偏開眼睛,飄向旁邊。

  歐陽戎先是取出小冊子,打開,擺在容真面前,讓她觀閱。

  旋即,言傳身教起了琴曲。

  琴聲悠揚迴盪在樓頂天台。

  歐陽戎做事投入,教的很認真,不過終究不算大家,只能按照自己理解傳授。

  於是稍顯嘮叨了些,手舞足蹈的輔助講解,深怕她不懂。

  某刻,容真悄悄側目,看見歐陽戎低頭給她示範彈琴時,堅毅認真的臉龐。

  他嘴脣有些紅潤,因爲話語太多,口乾舌燥,時常飲茶解渴,茶水遺留紅潤嘴脣,在樓下透來的霓虹光線中,還泛起耀眼光澤。

  容真默默多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