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822章

作者:阳小戎

  “咦。”

  忍不住掀開車簾,看了眼後方。

  琴聲是從老樂師、容女史乘坐的馬車中傳出來的。

  歐陽戎突然反應,耳邊這首曲子好像融匯了很多他聽過的曲,記得是上次在匡廬山遊玩,老樂師欣賞松溪、梨亭、聲谷等景點時,分別駐足彈奏過的。

  聽着聽着,歐陽戎發現奏琴之人,將這六個曲子巧妙串聯起來了,格外的和諧。

  串聯的順序,若沒記錯,分別是:遠橋,岱巖,松溪,翠山,梨亭,聲谷……

  歐陽戎傾聽細思之間,突然感到體內靈氣異動。

  先是倏然一驚。

  緊接着睜大眼睛。

  體內靈氣正如同潮水般匯聚起來,像是醞釀着什麼。

  一直停滯八品大圓滿的修爲,就像被一把火點燃,來自四肢靈氣洶湧衝擊,眼前原本如同高山的七品瓶頸,正搖搖欲墜……

  這是……劍訣。

  一篇未知的劍訣!

  歐陽戎恍然大悟,旋即猛的轉頭,望向老樂師的馬車。

  “俞老先生,你也……執劍?”他眼神漸漸凝起。

  另一邊,容真依舊不得其解,手忙腳亂的記憶琴曲。

  可惜老樂師彈得太快了。

  伴隨着他最後一個音符的落下。

  容真有些泄氣的仰靠椅子,小臉殘留充血的紅暈,神色卻悵然若失。

  隔壁馬車,歐陽戎陡然睜開眼。

  八品破境,晉升七品!

  體內藍色靈氣像是被鮮血染紅一般,化爲了紅色靈氣。

  劍訣與破境來的太突然。

  歐陽戎一時之間沒緩過來,凝眉內視,陷入玄之又玄狀態。

  另一輛馬車,老樂師停止彈奏後,悠悠開口:

  “遠橋清湻荷徶郏穾r難阻溪松流。翠山遠看梨亭立,尚有聲谷空悠悠。

  “最近遊逛匡廬山,妙手偶得一首七絕詩。

  “以詩中排序,編寫了七首曲子,容丫頭,你上回應該聽過了。”

  容真反應過來:“我……我忘了大半,等等,七首?不是隻有六首嗎?”

  “哦數錯了,是七首沒錯,因爲還有一首曲子沒有想好,少一首‘蓮舟’的……不過沒事,六首也夠你用了,你只需要那個名額,六首或是七首有何區別呢,你想得到的一切東西,都在這六首之中了,有些事沒有緣分,何必強求。”

  說完,老樂師嘆息了下,閉目起來。

  容真欲言又止,低頭看着本子,只記到了一半,根本來不及,她額頭還掛着細密汗珠。

  要是歐陽良翰在旁邊就好了。

  宮裝少女突然想到。

  隔壁馬車,歐陽戎低頭怔怔看着手掌。

  他的樂理天賦,一般聽兩遍就能大概記住,當初在匡廬山內,他本就學的仔細,算是第一遍,而剛剛則是第二遍,所以他其實比容真更快反應過來,在心中一下子就串聯了六首琴曲。

  感受着體內澎湃的七品靈氣波動。

  歐陽戎深呼吸了一口氣。

  明明驚喜破鏡,但他依舊鎖眉不展。

  這不是一篇完整的劍訣!

  還缺一點,缺一點……缺什麼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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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晉升七品,靈氣質變!

  “蓮舟?”

  馬車內,面對含笑閉目的老者,以往的冰冷冷宮裝少女,此刻小臉紅撲撲的,有些失神,嘴中呢喃。

  幾縷鬢髮滑落到這位司天監內公認的陰陽家道脈天才少女的額頭。

  她先是立馬低頭,在小本子上記下剛剛那一首七絕詩。

  緊接着,咬破食指指肚子,在“蓮舟”兩個墨字上,畫了一個潦草的紅圈。

  寂靜車廂空間內,容真有些微微喘息。

  剛剛一炷香內發生的事情,太過於眼花繚亂,那六首匡廬山遊玩琴曲的彈奏也是,錯過了就過錯了,老樂師只彈一遍,看她造化……

  有點刺激。

  哪怕容真心境很好,也少有遇到這種緊急又無力的狀態了。

  耗力程度,只比讓她面對一次蝶戀花主人的突發場景,稍差一點。

  琴棋書畫本就不是她擅長的。

  除了秉筆擬旨所需要的書法外,容真從小到大在司天監、在宮中、在陛下身邊,從來不學這類東西,這是詞臣樂工門幹得的次等活計,取悅陛下用的。

  而她,其實是最不需要刻意取悅陛下的。

  反而是這種冷若霜雪、不懂人情繞圈子的性子,格外討陛下欣賞喜歡。

  可是誰知道,有一天修行這件事,還與這種小道掛鉤。

  又看了眼面前閉目養神、枯瘦佝僂的老樂師,一向在修煉方面傲視宮中乃至洛陽同輩人、只有面對終南山道觀裏那些妖孽纔會稍微正眼的容真,心中升起一點挫敗感。

  這執劍人絕脈的劍訣,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全是悟性,沒有技巧。

  此刻,容真突然想起不久前老樂師誇讚歐陽良翰的話語,他很有靈性悟性,學什麼都快,腦子還很會琢磨。

  容真低頭看了眼他留給她的小本子,目光從剛寫下的七絕詩上挪開,往前移去,也是她的字跡,只有兩首半的琴簿,遠遠不夠。

  老樂師剛剛按順序彈奏的六首曲子,容真只來得及留下這些。

  但其實從聽到第一首曲子結束起,容真就已經大致認命了,知道自己記不完。

  於是,她只是盡力寫下能記得的,多寫一點是一點。

  而且,這也不是爲她自己去記錄的。

  容真捧着小本子的玉手,微微攥緊了一角紙頁,掀開車簾,回頭看了眼馬車後方。

  沒有歐陽良翰馬車的影子,遠處夜幕中只剩下漆黑高大的城牆影子。

  她與老樂師乘坐的馬車,已經穿過了西城門,歐陽良翰的馬車應該是剛剛在城門口停下道別的。

  容真聚精會神聽老樂師彈琴的這麼一會兒功夫,他與馬車已經沒影了。

  容真突然回正了頭問道:

  “老前輩,真的不能再彈奏一遍嗎,晚輩……晚輩有些愚笨,實在是難以記下,能夠擇一日,再彈一次,只此一次就行,若能讓……讓晚輩帶歐陽良翰一起來就更好了。”

  老樂師搖了搖頭:

  “道不可輕傳,法不可賤賣,有時候越是悄然偶得的東西,才記憶深刻,這就叫緣。

  “就像你想帶着悟性靈性很高的歐陽刺史一起聽此曲,可是他之前一直都在,今夜此刻偏偏不在,這也是緣分註定,註定無緣的事情,何必強求呢。

  “與緣相對應,佛家有一個詞,叫做着相,容丫頭,你就是着相了,越想要什麼越難得到什麼,反而是無所謂之,你卻什麼都能得到。

  “想成爲一位真正執劍人,最入門的一關,也是剛開始的一關,就是一劍破去心中的相,只有破了此相,破了此癡執,才能邁入此絕脈。

  “所有執劍人皆是如此,曾經那位前輩是這樣,老夫是這樣,你一直痛恨的那位蝶戀花主人也定然是這樣,成爲執劍人的那一刻,都或大悲或漠然或大快的斬去過心中那件癡執之物,此相不斬,如何執劍?

  “哪怕你要當的,不是老夫這樣走傳統之路的執劍人,可也需要渡過此關。

  “容丫頭,老夫不是刻意爲難你,不是故意不告訴你已經彈奏過【文皇帝】的劍訣琴曲,而是看出了你淡薄表面下,心中的那份急切浮躁,所以想多等等,等你不再着相。

  “不過,眼下看來,還是機緣未到,你也沒有準備好,再彈奏一遍,結局其實還是如此,你想帶歐陽良翰過來,是想多準備下吧,可是該準備多少,才叫準備萬全呢?

  “你就算把六首琴曲全部記下來了,令老夫或精湛樂工日夜彈奏,六曲繚繞你耳邊,你也聽不到那道來自遠方的琴音。

  “反而是剛剛老夫偶爾而發,彈奏一遍的時機,剛剛好,只可惜沒人把握住機會。

  “話已至此,容丫頭,你回去想想吧。”

  老樂師忽然一笑;

  “當然,你若是能請示洛陽聖人,讓她親自下旨,命令老夫再彈奏一百遍,老夫會從命的,聖人的話還是要聽的,可是,這就不是你想要的了。”

  容真悵然若思。

  不多時,送走老樂師。

  潯陽石窟門口,容真陡然回頭,望向遠處潯陽城方向。

  那小子人呢!

  他急着回去幹嘛?

  容真柳眉倒豎起來,抱着木琴,緊攥小本本,一襲淡紫盛裝,闖入深沉夜幕之中。

  遠處有一輪明月,靜懸潯陽城上。

  ……

  坐下的馬車已經摺返回城,朝潯陽樓方向駛去。

  遠離了西城門,和漸行漸遠的容真、老樂師等人的馬車。

  阿力在勤懇駕車,沒有發現後方車廂內的異常,頂多是覺得剛剛那一陣迴盪夜色中的琴曲有些好聽罷了……

  歐陽戎沒有精力去管阿力駕車。

  在西城門臨走前,聽到的那一首特殊的尾音,如同餘音繞樑,纏繞在他耳邊。

  是真的“餘音”。

  老樂師的那一遍琴曲早就沒了。

  可是,歐陽戎卻聽到了一道莫名的琴音。

  它與老樂師彈過的曲子不一樣,卻又似曾相識,他覺得格外親切熟悉,又說不上來。

  琴音依舊迴盪在耳邊。

  它似是來自遠方,可又比遠方更遠。

  像是某種無視時間、空間尺度距離的虛空。

  可是這琴音還不完整,在某處戛然而止,缺了點什麼。

  是的,缺了。

  它是一首殘曲的琴音。

  歐陽戎心中像是被撓癢癢似的,口乾舌燥的舔了舔嘴脣。

  到底殘缺了哪一塊呢?

  他開始苦思冥想……

  馬車內,歐陽戎一動不動,像是一尊雕像。

  明明丹田已經脫胎換骨,體內靈氣徹底由藍到紅的換新,可他卻眉頭緊鎖,神遊九天。

  琴音遠到令人分不清它是來自過去,還是現在,或是未來?

  歐陽戎的思緒追逐着這一道琴音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直到某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