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燕六郎一邊說着,一邊掀開車簾,鑽進車廂,他剛要坐下,卻看見了車廂里歐陽戎與裴十三娘一坐一跪的姿勢體位的畫面。
二人也是同時轉頭,都看着他。
燕六郎屁股停在了歐陽戎對面座位的軟墊上方三寸的懸空處。
幾乎沒有猶豫,他重新站起,扭頭走人。
“你跑幹嘛?回來。”
歐陽戎皺眉。
“是,明府,抱歉,卑職遲到了。”
燕六郎霎那間坐下。
一下急停,一下猛坐,稍微有點費屁股,可是誰叫他想進步呢。
歐陽戎並不知道面前這位藍衣捕頭剛剛眼前閃過了王操之一聲聲甜喊“容姐姐”的深刻畫面。
他搖搖頭:
“十三娘剛來也沒多久,你不算遲到。”
馬車顛簸,燕六郎坐姿端正,沒去看明府腳邊的熟婦人身影,他目不斜視,重重點頭:
“卑職明白了。”
歐陽戎問:“還有,你剛剛跑啥?”
“想、想起有一件急事沒做。”
歐陽戎沒去怪罪,關心了下:
“現在要過去做嗎?”
“不用了,卑職又想起來,手下人應該能幫忙解決,他們和卑職一樣,被明府光輝沐浴久了,做事利索成熟了不少。”
“那就好,不過,你別學王操之拍馬屁。”
“是,是。”
燕六郎認真點點頭。
歐陽戎動了下大腿:
“十三娘看看六郎,能不能學一學,好好坐着。”
裴十三娘一邊捶腿,一邊回頭,瞧了一眼。
“公子,坐不下。”
歐陽戎皺眉看去,發現燕六郎坐的有些大馬金刀的。
腰刀也不知何時,放在了旁邊的座位上,佔據了位置。
沒等歐陽戎開口,裴十三娘一臉正色,主動開口:
“公子,那個桃壽齋,果然有貓膩,他們的消息,走的就是這條路子,傳出去的。”
燕六郎也抱拳稟告道:
“公子,承天寺那邊,這幾日倒是消停的,藏的還挺深,呵,若不是前幾日方舉袖那封信,讓他們不得不去主動接觸桃壽齋,到現在估計都不會露餡……”
歐陽戎閉目,臉色不變:
“等,等一次,確保沒有遺漏。”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
“消息有去就有回,像投石問路,等着吧。”
裴十三娘頷首:“確實,狡兔三窩,得全部找到纔行。”
燕六郎感慨:“是,明府真是好耐心。”
他想起了什麼,又道:
“繡娘姑娘好像不怎麼去承天寺了,都是方家姐妹過去。”
捶腿的裴十三娘打量了下歐陽戎臉色,小心翼翼插話:
“繡娘姑娘好像知道公子不太喜歡她去寺裏,不太喜歡她見那些和尚,上次那一場誤會不就是,公子關心跑來找她,她卻不在院中,公子親自過去把她帶回來的,繡娘姑娘應該是察覺到公子那日心情不太開心。”
歐陽戎忽問:“我當時情緒有這麼明顯嗎?”
裴十三娘搖頭:“不明顯,公子一向情緒穩定,但是……女子很敏銳的,特別是對關心的人,哪怕一點情緒波動,都能察覺,更別提繡娘姑娘慧智蘭心,這一點,公子切記。”
歐陽戎抿嘴,沉默了會兒,說:
“我當時沒不開心,不過確實急了點,擔心她,否則那禪院和那禪師,我只會最後去瞧一眼,不然好端端的,跑去打草驚蛇作何。”
“明府也不算打草驚蛇。”燕六郎搖頭:“這和尚和方舉袖前幾日還接頭呢,倒是好笑。”
歐陽戎輕聲說:
“兩種可能,第一,草臺班子,第二,不怕咱們。”
燕六郎歪頭:“應該是第一個,這方家姐妹本就是兩愣頭青,不過那和尚嘛……”
裴十三娘噙笑:“那日妾身瞧了眼,這和尚是有點摸不透。”
一直閉目養神的歐陽戎,睜開了眼:
“那日,他和繡娘說什麼了?”
裴十三娘低眉:
“公子,他什麼也沒說。”
燕六郎好奇:“什麼也沒說?”
裴十三娘看了眼歐陽戎平靜臉色,頷首:
“對,什麼也沒說,妾身在外面沒有聽到什麼,依稀看見,他只豎起了一根手指。”
“豎起一根手指?”燕六郎尋思:“繡娘姑娘只會寫字,這和尚是不是也寫字?用手指隔空寫?”
歐陽戎突然問:“他法號叫什麼來着。”
燕六郎反應過來:“一指禪師。”
歐陽戎輕輕笑了下。
裴十三娘眯眼道:
“應該是沒寫字,這和尚妾身以前也有耳聞,在星子坊名氣不小,說是他對於所有求解迷津的施主,都只是豎起一根手指。
“而施主們看見這根手指,往往都會恍然大悟,悟得佛法……傳的神乎其神的。”
“裝神弄鬼。”
燕六郎冷哼,下意識抱胸,才發現腰刀不在,在旁邊座位上佔座,稍微忍住沒去摸愛刀。
歐陽戎擺了擺手。
“沒事,永遠是動的一方先露破綻,所以……咱們先不動。”
看見他臉上的微笑。
燕六郎與裴十三娘對視了一眼,用力點頭。
馬車繼續行駛,不過斷斷續續停了兩次,將燕六郎與裴十三娘分別放了下去。
不多時,馬車抵達承天寺的一座院子。
歐陽戎走進院子,催促元懷民。
“來啦來啦,良翰稍等。”
元懷民跑去穿衣服。
歐陽戎皺眉看着正在沐浴更衣的好友:
“你幹嘛呢,還洗澡?”
“這叫沐浴薰香。”
“我知道是沐浴薰香,我是問你好端端的,整這個幹嘛,怎麼,見你小情人去?”
“什麼小情人,良翰別瞎說,今晚是秦大家舉辦的琵琶晚宴,仙音悅耳,我輩得沐浴薰香準備一下,這叫儀式感。”
歐陽戎:……
他板臉說:“先說明,這場晚宴主角不是你。”
“我知道不是我,你不是說了,是容女史帶來的一個老前輩嗎,咱們上次晨議在竹林還見過的,我更要好好穿戴了,這老前輩說不定和我一樣,也是動聲樂之人,可當忘年交。”
歐陽戎深呼吸一口氣,還是忍住了,在院子裏耐心等待起來。
李魚也和歐陽戎一樣無語,看向女人一樣磨磨蹭蹭換衣服的元懷民,最關鍵的是,這老小子還嘴裏一直說着“快了快了良翰別催”,簡直比女人出門還麻煩。
歐陽戎看了一眼天色,月亮已經升上指頭。
今夜這場琵琶晚宴,是他和容真,專門爲俞老前輩準備的。
元懷民一邊穿靴子,一邊從屋內探出頭來,打量了一遍歐陽戎的穿搭:“良翰,你怎麼穿的這麼隨意?這怎麼行,你得學學我。”
歐陽戎搖頭:“我不像你這樣臭屁。”
“你再帥,也得重視衣裝。”元懷民說到一半,突然朝他眨巴眼睛:
“對了,你帶琴了沒?”
“帶了,你要幹嘛。”
“正好,那晚上琵琶晚宴結束,咱們去潯陽樓的頂樓天台,到時候再約一約秦大家,看她有沒有時間,來來頂樓,咱們三人一起奏樂飲酒。”
歐陽戎皺眉:“什麼意思?”
元懷民嘿嘿一笑:
“當然是放鬆一下,這些日子忙,好久沒和良翰喝酒了,得讓良翰見識見識我以前的悠閒生活,而且今夜還是十五,有圓月,適合賞月……
“我還在潯陽樓存了幾壺美酒呢,咱們一起小酌幾杯,配合新聲明月,豈不美哉……”
歐陽戎突然打斷:“現在的小娘子是不是都喜歡這套調調?”
“這是當然,不只是現在,我年輕時候在長安約那些深閨小娘子,也是這樣,先是在廟會或燈樓偶遇,平日裏書信交流下,再等一個特殊節日,準備點菸花和孔明燈,把她約出來,一齊飲酒賞月,放煙花和孔明燈……試問哪個小娘子不喜歡?要是鐘意,直接去求愛定情好吧。”
“有道理。”歐陽戎若有所思:“還是你懂。”
“那當然,我以前可是長安城出的名的風流倜儻……所以今晚咱們先參加晚宴,等結束,把容女史她們送走,再去頂樓放鬆……欸欸,良翰你幹嘛。”
“我也要洗個澡。”
“哦,不過怎麼突然想通了?”元懷民好奇的打量突然行動力拉滿的好友,不過有些欣慰:“果然,良翰兄真夠朋友,也想和我一起飲酒,賞新聲明月……”
歐陽戎打斷問:“你怎麼薰香的,也借我熏熏。”
“好好。”
“秦小娘子那邊,你今晚就別約了。”
元懷民摸摸下巴,“額……也行,就咱們兩個,知己之交,就不喊女人了。”
歐陽戎細細叮囑:
“你在潯陽樓存的酒,記得提前送去頂樓的賞月天台。”
“行!”
“晚宴結束,你記得送下容女史和老前輩,我要先去天台。”
“好好好……”
歐陽戎拍了拍他肩膀:
“你把他們送出城,記得早點回來休息,明日上值,不準缺到。”
“行行……啊?”
元懷民一愣,嘴巴張大,又發出一聲更長的聲調: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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