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798章

作者:阳小戎

  “這畫軸是以前送給吳先生的,那時不懂事,我也不知道到了今日,會有你嘴裏這麼嚴重的影響。”

  頓了頓,他轉了話題:

  “秋娘這次來,危不危險,聽良翰說,那些偃撕軈柡ΓB容女史都要請援朝廷。”

  易千秋忽問:

  “與你何干?關心有什麼用?和你說了,你能有一點用處嗎?”

  元懷民不再說話。

  氣氛安靜了下來。

  易千秋問:“你就一點也不反駁,不想罵我一句?”

  元懷民搖了搖頭:“我不罵秋娘,也不會罵人。”

  她冷笑:“所以誰都欺負你,誰都把你當傻子!你以爲自己朋友多,以爲氣派有面子,其實人家只是覺得你愚笨好騙,和你當朋友,能拿到不少好東西,人家當然願意和你當朋友了。

  “剛剛那個歐陽良翰不就是如此,都不用猜,其它江州官場的同僚也是這樣,你還暗自得意自己是老好人呢,嗯,真是善財童子。”

  易千秋笑了,誇讚起來。

  元懷民搖了搖頭:

  “其他人我不知道,良翰兄不是這樣的,他是真把我當朋友,他能力很強,是一個知行合一的人,每日精力旺盛,但從不高高在上,他還願意管我,就和秋娘你一樣,這是真想我好,做不得假,只是我太懶散,不爭氣罷了。”

  易千秋平靜點頭:“哦,就和那個吳先生一樣是吧?你也說他是亦師亦友。”

  元懷民輕輕頷首:

  “差不多,但都不會害我的,這點我能確定,我也不傻。

  “只不過吳先生的心事比較多,他好像經常思慮一些常人難以理解的事情,到了後期,這心思雜亂,都有些影響到他出神入化的畫藝。

  “良翰兄則要好很多,念頭通透,有古之君子的遺風,但又有一些難以言表的氣質,這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新式君子的風範,我是一個愚笨的人,容易悵然內耗,他卻毫不內耗,情緒穩定,還能反過來開導我,換句話說,是我在消耗他的情緒,這是真的摯友。”

  易千秋安靜下來,注視着他埋頭喫飯、又嘴裏碎碎唸叨的腦袋。

  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問道:“好了,既然不是歐陽良翰欺壓你,那在這江州,有沒有人欺辱過你?”

  “沒……沒有吧,以前給我白眼的倒是有,但是從去年起到現在,有良翰在,沒人對我做過分之事,而且衙門裏的氣氛也挺好的。”元懷民笑了下,很是知足常樂。

  “至於良翰那位嬸孃,雖然嘴裏嫌棄我,但是我每回去喫午飯,她從沒趕我走過,這點和秋娘有一點像,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對了秋娘關心這個作何?你對我的脾氣,可萬萬不能去對外人……”

  “關你孃的頭!”易千秋破口罵了句,偏過頭,不看他。

  少頃,她拿起被換軸杆的《桃花源記》真跡把玩,面北眺望,一字一句的開口:

  “元懷民,我今日來,是要問你一句,想不想回關中,回長安去?”

  元懷民手中飯碗頓了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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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晨議

  春日遊,杏花吹滿頭。

  出了西城門,官道兩側滿是杏花,一路開滿到了雙峯尖。

  正是踏春的好時節。

  但是官道上卻不見多少踏春賞景的潯陽百姓。

  連出城的人都很少。

  蓋因雙峯尖及其周遭十里已經名義上被封禁,封山鎖江,禁止尋常人等踏入。

  自從昨日傍晚,有一隊約莫三百人的白袍鐵甲入城,安靜穿過東市鬧街,最後抵達修水坊,駐紮進了潯陽王府。

  從今早起,潯陽城內的氛圍便多了一絲肅穆,不少百姓口口相傳。

  什麼猜測都有,有人說,是洛陽那位女皇陛下發現潯陽王包藏禍心,派兵前來捉拿,押回洛陽問罪。

  還有人說,壓根不用抓回去,昨夜那三百白袍甲士簇擁的一位中年女官,其實帶了一壺宮廷毒酒,昨夜此酒已經讓潯陽王入了肚中。

  也有稍微靠譜點的,說只不過是正常的王府護衛換班,這一次,不過加強了些防衛罷了……這道消息來源,是江州官場,從一些邊緣官吏嘴中傳出去的。

  一夜時間,各種謠言在集市上開始蔓延,不過還沒等它們發酵,翌日一早便不攻自破了。

  江州刺史歐陽良翰、江州長史元懷民,清晨帶着一泄倮舭菰L王府,親自登門請出了潯陽王離閒,與世子離扶蘇,一行人在府門前上馬,奔往城外。

  事情發生在大庭廣兄隆�

  於是潯陽城內一些雜議剛冒頭便被平息下來。

  但從中可以窺見一點,潯陽局勢的風聲鶴唳。

  經歷了上一次星子湖大佛倒塌、星子坊封鎖的連續風波過後,全城百姓記憶猶新。

  眼下越是接近大佛完工,越是人心不定。

  ……

  城郊官道上,歐陽戎眯眼,眺望了下遠處的雙峯尖方向。

  隱隱可見大江上如同黑點的船隻。

  回過頭,他發現元懷民在摘路邊的杏花。

  “讓你休息,你倒有心思賞起花來。”

  歐陽戎搖搖頭,去招呼隊伍,繼續上路。

  元懷民似是昨夜沒睡好,有些走神,從樹枝上收回了手,起身上馬跟上。

  歐陽戎、燕六郎、元懷民。

  離閒、離大郎。

  五人皆是輕騎,奔向遠處的雙峯尖。

  今日在潯陽石窟有一場約定好的會議,事關接下來的江州佈防與東林大佛完工落地事宜。

  離閒臉色有些嚴肅,許久沒出城,他馬技有些疏忽。

  燕六郎、離大郎跟在他左右,護在中間,看護着他。

  歐陽戎見狀,拉開了點距離,騎馬靠近後方的元懷民身側。

  “聽說易指揮使昨晚出城了,怎麼不留她住一夜,好好敘舊。”

  歐陽戎輕笑問。

  元懷民搖頭:

  “秋娘不是這次增援隊伍的指揮使嗎,剛來忙着呢,留她下來幹嘛?不能耽誤她事情,所以良翰你們走了沒一會兒,我就讓她回去了。”

  歐陽戎問:“不秉燭夜談下?”

  元懷民嚴肅語氣:“良翰,這是我族中堂妹,人不能,至少不應該。”

  歐陽戎隨口:“族妹而已,誰知道血脈隔多遠了。”

  元懷民欲言又止,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搖頭。

  化爲一聲幽幽長嘆。

  歐陽戎忽問:

  “懷民兄怎麼一大早心不在焉的?以前不挺豁達開朗的嗎,今日沒讓你待在江州大堂辦公務,出來透透氣,算是摸魚,按道理應該偷着樂纔對。”

  他點點頭:“所以,懷民兄是不是有心事。”

  “有嗎?”

  元懷民摸了摸臉龐,爭辯了句:

  “王爺他們今日不也挺嚴肅的?我也嚴肅點怎麼了?”

  “這可不像你,嗯,昨夜,易指揮使是不是和你說了什麼?”

  元懷民擺擺手:

  “是說了不少,無非都是一些老調重彈的話,還帶來了一些族中長輩關心叮囑的家書。”

  歐陽戎又笑了:“哦,還以爲催着你成婚呢。”

  “良翰兄怎麼總開這玩笑……”

  元懷民哀怨。

  歐陽戎搖頭不語,少頃揚鞭抽了下馬匹,收斂些笑意,回頭看了眼身後不遠處一支緊緊跟隨、訓練有素的護衛隊伍。

  護衛隊伍的最前方,有兩道並立的身影。

  一位冷麪宮裝的中年女官,還有一位娃娃臉的白袍小將。

  他們保持距離跟在後面。

  歐陽戎收回目光,繼續打馬前進,跟在潯陽王離閒身側。

  離閒和離大郎離開王府,去潯陽石窟參加會議。

  作爲王府護衛女官的妙真,還有最新抵達王府的白虎衛甲士小隊,也默默跟了上來,保護潯陽王父子安危。

  那個娃娃臉的白袍小將,是這一支白虎衛小隊的都尉,名叫李從善,負責三百甲士。

  他是昨天下午易千秋剛抵達時,按照聖旨,直接做主,安排過來的帶隊將領。

  燕六郎今日其實也帶了一批衙役隊伍,一同出城。

  但是和這三百白虎衛甲士旁邊對比,簡直小巫見大巫。

  特別是雙方走在一起,對比更加鮮明。

  前者們,哪怕挺直腰背、打起精神氣,拿出最好的狀態,細節處,也是有些凌亂不整。

  而那三百白虎衛甲士,皆白袍白甲,戴白銀虎面,上馬、下馬的動作整齊劃一,幾乎都是高大魁梧,一眼望去,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若是雙方在空地上完全排開,捉對廝殺,前者定然抵不住後者第一波的衝擊,就已經四散潰敗了。

  另外,三百白虎衛甲士統一覆面的白銀面具,樣式有些奇怪。

  陽光下,一副副耀眼反光的虎面,嘴角朝下,第一眼望去,讓人下意識以爲這些白虎甲士是有些不開心呢。

  除此之外,他們還攜帶有一些特殊器械,歐陽戎看不懂是啥用處,另外,他們還有隨行的司天監練氣士輔助。

  難怪青龍、白虎、玄武、朱雀四衛是十六位中的超然存在,這種成建制成規模、爲戰爭準備的暴力機器,不是那麼容易用個體抵抗的。

  最關鍵的是……他們皆是大周軍伍中的精銳,訓練有素,不怕傷亡,相比於普通軍隊,他們戰損一定比例,依舊能保持不潰,成建制戰鬥,這就可以用甲士的人命,去耗死煉氣士。

  聽容真說,大乾朝時,在極端情況下,曾經發生過一次,對上品煉氣士的圍剿……雙方都損失慘重,最後結果是,破了一千甲,那位上品練氣士重傷,接近靈氣枯竭,御空跑了……

  不過這是配合了司天監練氣士,用了那種類似歐陽戎經歷過的月下池陣的特殊陣法困敵……

  歐陽戎騎馬之餘,心底暗暗估摸了下,哪怕給他布劍的機會,還要足夠安全範圍,這三百白虎衛甲士還扎堆站立,都在“歸去來兮”的範圍之內。

  那【匠作】也得殺個一炷香時間纔行,才能收集三百顆腦袋,壘個小京觀。

  而正常廝殺,若是被他們瞄準鎖定,身邊又沒有護劍人在,估計用不上一炷香,就要被他們鐵騎突擊騎臉了。

  主要還是因爲“歸去來兮”這個寒士神通,在嚴格意義上,並不算是羣體殺傷手段,更加註重一擊必殺,摘取幾個最主要敵人的首級。

  真要遇到了被大股人馬包圍的極端情況,適合當胁紕Γ瑒疑峡眨厝珗觯l先動誰就死。

  就在這時,後方的李從善帶着三位甲士,拍馬趕來,朝離閒抱拳建議:

  “王爺,刺史大人,可否慢一些,前面探路的斥候,來不及排查危險,況且時間還早,無須太急。”

  語氣恭敬。

  離閒與歐陽戎對視一眼,點了點頭,一行人速度慢了一些。

  歐陽戎回頭看了眼,妙真在後方安靜跟着,沒有管這些,看樣子與李從善不太熟。

  “李將軍今年多大?”

  離大郎問道。

  歐陽戎瞧見,李從善摘下了“不開心虎面”,露出一張頗顯青澀年輕的娃娃臉,不過風吹雨打,令其皮膚呈現小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