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782章

作者:阳小戎

  那爲何沒來?

  【匠作】她不要了?

  上次只是露了一小會兒劍氣,就引來了人。

  這次怎麼這麼慢。

  還是說,已經走人了,她不在承天寺內?

  之前都是他在虛空索敵?額……

  歐陽戎凝眉抿嘴。

  又等了會兒,他合上劍匣。

  再這打開下去。

  估計容女史要找上來了。

  畢竟不只是雲夢劍澤在找他,也有其它勢力在找他。

  歐陽戎四望左右。

  少頃,摘下青銅面具,離開了承天寺。

  一刻鐘後,他回到阿力駕駛的馬車,重新放置好諸物。

  猶豫了下,重新回到了幽靜小院。

  剛進門,他聽到主廂房有“嗚嗚”聲響傳來,跑進去一瞧。

  繡娘醒了。

  清晨昏暗牀榻上,趙清秀背靠枕頭,緊握冰白玉簪子,姿勢宛若握劍,她一張小臉滿是清淚,哭得眼泡泛紅,眸子呆滯。

  歐陽戎心提了起來,捧住她手,“怎麼了?繡娘?”

  【檀郎,我又做那個噩夢了】

  趙清秀低頭,呆怔寫字。

  “什麼噩夢?”

  歐陽戎追問,反應過來:“是你以前說的那個反覆出現的夢?能不能講講?”

  趙清秀倚靠在他的溫暖胸膛上,渾身似是鬆弛了些,食指默默寫道:

  【夢裏有一座深淵,淵內全是猙獰喫人的大蛟】

  歐陽戎臉色一愣:“深淵,大蛟?”

  趙清秀眼角無聲流淚,滴落在他手掌上:

  【有劍殺蛟,可它們源源不斷,死了又生,密密麻麻,怎麼也殺不盡,像要出來喫了我們一樣】

  歐陽戎眉宇緩緩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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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繡娘清晨斬惡蛟,檀郎治水有大勇

  歐陽戎沉吟道:

  “這個夢,繡娘來回做了多久。”

  【很久很久】

  “小時候就有嗎?”他輕聲問。

  【不記得了】

  歐陽戎走去,取一條幹淨的天青色緞帶返回,爲她矇住哭紅的呆滯眼眸。

  他在趙清秀後方坐下,看着她披在肩頭的柔順青絲,低頭爲她捋順,表情看不清楚的低聲問:

  “那,你周圍有沒有人也做同樣類似的夢,比如你那些家人。”

  趙清秀扭頭,似是“望”了下他,在他擱放在牀沿上的腿上寫字:

  【有】

  歐陽戎安靜了會兒,繫好她腦後的緞帶繩結,轉至正面,脫履上榻,在趙清秀面前盤膝坐下。

  他兩手捧住她這張楚楚可人的淚痕臉蛋,理性分析了下:

  “只是一個夢,你越是藏在心裏,越是害怕,這種惡蛟,某種意義上是繡娘心中所有恐懼之物的集合體,或說惡念,它當然殺不死,因爲太陽底下也有照不到的角落,光與暗,善與惡是伴生的,人心亦是如此。

  “繡娘與其害怕它,不如大方接受,下次再夢到,就大着膽子,好好瞧一瞧它,但心裏牢記只是個夢,不可能真喫了你,說不得你撿起塊石頭砸進去,看看哪個倒黴蛟的小腦殼中招。

  “夢醒之後,繡娘也可以和我說,我幫你分析一下,別害怕,我在呢。”

  趙清秀聽到歐陽戎說“撿起塊石頭砸進去”時,原本專注傾聽的小臉忍俊不禁,又重新收斂溞Γ犷^寫道:

  【檀郎不信這世上有大蛟嗎?小時候沒有聽過,深水裏藏有大蛟的童謠嗎?】

  “信,或許以前真有,比如先秦的時候,但是放在現在,只能說,不太夠看。”

  歐陽戎囅然一笑:

  “因爲這世上有比惡蛟更惡的東西,咱們連這個也不怕,害怕它什麼惡蛟,它要是真有本事,至於到現在絕跡嗎。”

  榻上,他盤膝而坐,低吟道:

  “有道是,劍術已成君把去,有蛟龍處斬蛟龍。”

  趙清秀小臉愣愣,過了許久才落字。

  【檀郎有大勇】

  歐陽戎神色有些平淡。

  輕描淡寫的話語,卻讓趙清秀蹙眉細聽:

  “主要是當初在龍城鍛鍊過一回了,再洶湧的洪水都見識過了。

  “那日站在搖搖欲墜的狄公閘上,與父老鄉親一起搶救水壩,我看着下面暴漲的水位,某刻有想過,就算這水中有蛟龍,最後發現是這玩意兒在作祟,我也得把它收拾服帖了。”

  歐陽戎語氣緩慢,卻有一股說不出的毅然堅硬:

  “最後事實證明,再大的天災也不抵一場人禍,龍城柳家犯下的罪孽,比一百隻惡蛟還要嚴重。

  “所以,繡娘,該怕的不是我們,該怕的是惡蛟纔對,我們纔是它的噩夢。”

  歐陽戎伸手,把怔怔傾聽的趙清秀攬入懷中,輕輕拍着她的削背,總結道。

  趙清秀歪頭,安靜片刻,湝笑了。

  【檀郎看着文弱,卻是做大事的人,很多人看走了眼,不識大丈夫呢】

  歐陽戎似是想到了什麼,臉色有些憂鬱噓唏:

  “繡娘,能不能忘了以前我在地宮爬繩子那事?雖然是姿勢不太雅觀,顯得弱雞了一點,但是也盡顯王霸之氣好不好。”

  他語氣一本正經。

  “撲哧~”

  趙清秀小臉埋在他懷中,額頭頂住他胸膛,咯咯笑個不停。

  過了好一會兒,才把氣調勻了,落字:

  【就不,我要記上一輩子哩】

  歐陽戎臉色有些無可奈何。

  二人打情罵俏了會兒。

  趙清秀有些認真的寫道:

  【我有一位姐姐,也說過和檀郎類似的話,要我們不懼淵中的惡蛟】

  歐陽戎笑了下:

  “繡孃的姐姐還挺多。”

  “啊。”她歪頭。

  歐陽戎轉頭看了眼窗外的晨曦。

  天色已明,大概是早上七點左右。

  入春後,逐漸晝長夜短,放在一個月前剛初春,估計還是矇矇亮,可現在,已經要太陽曬屁股了。

  不過大多數人的作息,還沒有跟隨調整過來。

  特別是大小姐作風的方家姐妹,承天寺那邊,僧人們都已經成羣結隊敲鐘上早課了,而剛剛歐陽戎從承天寺回來這裏時,二女所睡的西廂房靜悄悄的,到現在都沒有起牀動靜,估計還在呼呼大睡。

  晨曦落在閨榻旁邊的窗戶上。

  剛剛光線昏暗時還好,沒有什麼特別,可現在光亮起來,閨榻被折騰一夜的凌亂一覽無餘。

  從客廳桌子到閨榻牀下地板上一路靜躺的皺巴衣物,有些溼漉的牀單,揉成一團的汗巾,還有秀髮披散、楚楚可人的纖瘦盲女……

  全部落入歐陽戎眼中。

  趙清秀似是也察覺到了這些,隱隱察覺到歐陽戎的眼神,她羞的把臉埋進旁邊被褥。

  【檀郎不是回去了嗎,怎麼又跑來了】

  歐陽戎板臉:

  “不放心,也幸好回來看看了,不回來看看,有好哭鬼不知道又要偷偷哭多久,連做個夢都會被嚇哭。”

  趙清秀訥訥:“哦。”

  又寫:

  【檀郎快走吧,方大娘子她們要醒了】

  歐陽戎眨巴眼睛:“按照習慣,她們還要睡一個時辰吧。”

  【我、不、知、道】

  她寫的斷斷續續,在歐陽戎的直視下,嬌軀羞的顫慄。

  歐陽戎惡趣味的伸手入被褥,頓時摸到了一張滾燙的小臉,無奈說:

  “怎麼還這麼害羞,昨晚不是都見過了嗎,你別燙壞了……”

  趙清秀突然起身,緊張到顫慄的抓住他手掌,匆匆落字:

  【檀郎回來,是不是在找落紅】

  歐陽戎一愣,下意識搖頭:

  “沒……”

  頓了頓,改口:

  “沒啥必要,這玩意兒不是所有女子都有,繡娘要是以前家務活做的多,說不定……”

  不等他說完,她又落字:

  【檀郎會不會覺得繡娘是隨便的女子?】

  歐陽戎多看了眼趙清秀,她一張小臉滿是擔憂,似是比剛剛做噩夢的惡蛟還要讓她害怕。

  等待他回答的間隙,趙清秀矇眼的天青色緞帶被染溼了。

  又流淚了。

  “沒有。”歐陽戎認真問:“爲什麼這麼覺得?”

  趙清秀抱住被褥,本就瘦弱的身子微微晃動,似是患得患失。

  【突然想到,好朋友之間就這樣,檀郎會不會心裏看低我】

  歐陽戎沒有說話,做出行動。

  伸出手,抓住她攥的通紅的手,掰開,放在他的臉龐上,堅定搖頭,讓她感受幅度。

  趙清秀吸了吸鼻子:

  【檀郎,好朋友真的會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