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78章

作者:阳小戎

  歐陽戎樂得如此。

  謝氏女郎輕咬下脣,垂目瞧着夜光杯中晃盪的紫紅色液體,對於周圍腥瞬粫r投來的含笑目光置若罔聞,沒去多嘴解釋。

  偶爾間,她也會忍不住悄然抬頭,看向被王操之、李掌櫃、程員外等人包圍攀談爭相討好的夾菜青年。

  青年不卑不亢,在一欣嫌蜅l間熟絡應對,不時轉頭,與某位客人對視,笑容自信的回覆些難題,席間氣氛愈發和諧。

  謝令姜默默打量,俏臉不禁有些入神。

  這次折翼渠的事,她這個名義上的師爺幕僚,自然清楚最後結果。

  在大師兄的操作下,龍城縣衙不僅以債形式將王家世弟與一屑Z商、鄉紳手中三十餘萬儲糧全部買來,還利用折翼渠和新渡口的新營造,將這些持債商人們手中的債全部收回。

  屬實是半個空手套白狼。

  而且不僅如此,後者後面還倒貼了不少錢,投入到了新營造中,幫助龍城縣衙一起建設,眼下他們便是忙活折翼渠的事,這些日子進進出出龍城縣,咻斘锪稀⑺褜すそ常拐垡砬倪M度快了不少。

  並且新營造的開工又意味着大量勞動崗位出現,充分利用了賑災營內閒置的青壯……

  幾方各取所需,以工代賑效果顯著,當下她瞧見,龍城縣內外一片熱火朝天。

  整個縣城,所有人都在大師兄畫出的一個循環圈內有奔頭的忙活,但只有一家被排除在外。

  而謝令姜知道,今夜大師兄過來,就是來收復剩下那一家的。

  淵明樓二樓大包廂內,推杯換盞,觥籌交錯過後,晚宴接近尾聲。

  歐陽戎從王操之他們那兒得知,在縣外找尋修水閘工匠的進度並不太順利,不過他這次聞言,倒沒太催促,只道量力而行。

  酒過三巡,王操之醉紅着臉,湊至歐陽戎旁邊,小聲提醒:

  “姐夫,你最近可要小心柳家啊……咱們算是動了柳家的蛋糕,但他們到現在都沒動靜,很不對勁……”

  歐陽戎失笑,沒多少什麼,但也點頭應聲,承接好意。

  當下,他作爲提出並推動折翼渠這項新營造的主心骨,這一桌商賈鄉紳們當然是萬萬不希望他出事情。

  歐陽戎對此心知肚明。

  而隨後,又有幾位糧商鄉紳撐着酒勁,來了一波“真情流露”,要歐陽戎小心柳家的狗急跳牆。

  看到這一幕,任誰嘴角都不禁抽了一下。

  這飯桌上的腥嗣髅靼雮�月和歐陽戎還是爭鬥的對手來着。

  不過隨着宴席的結束,很快,王操之等糧商、鄉紳們便驚奇發現,剛剛給某位年輕縣令的提醒,似乎顯得很多餘。

  斜對面一間奢華包廂大門敞開。

  柳子文,和一位瘸腿中年僮僕。

  正站在斜對面包廂門口,似是恭敬等待。

  前者是一身圓領迮鄣膶こ8患覇T外打扮,可散席出門的一屑Z商與鄉紳們還是第一眼認出了這位柳家少家主。

  “縣令大人,草民恭候多時,還請大人賞臉上座。”

  歐陽戎面色平靜,徑直路過正恭敬行禮的柳子文,走出了幾步後,似是才抽出些神,瞥了眼柳子文二人。

  他也沒說話,微不可覺的點了下頭,帶領謝令姜轉身走進了奢華包廂。

  柳子文臉色有些難堪,沒去看周圍眼神或驚訝或玩味的一屑Z商、鄉紳,他帶着僮僕立馬轉身跟進包廂,緊關上門。

  門外,被隔絕了視線的腥四膫�是糊塗之輩,看到眼前剛剛發生的那一幕,頓時明白了大半,不禁紛紛對視,露出狹促笑意。

  ……

  這間包廂臨街,窗扉緊閉,空間很大,但落座之人極少,便顯得有些空蕩蕩。

  歐陽戎帶着謝令姜一起落座。

  中間是一張碩大圓桌,擺滿佳餚。

  二人對面,柳子文也坐了下來,跟進門的瘸腿僮僕,安靜的站其身後。

  歐陽戎與謝令姜都沒去碰桌上的酒水飯菜。

  前者直接道:

  “柳老爺請本官過來,可是有何指教。”

  柳子文搖搖頭:

  “指教不敢當,今日柳某擺這桌謝罪酒,恭請縣令大人,就是想好好賠禮道歉。”

  他語氣頗爲諔�

  “我那三弟囂張跋扈,不知好歹,屢次得罪縣令大人,草民作爲兄長,管教無方,不僅給柳家蒙羞,還給縣令大人添麻煩了。”

  說到這,柳子文頭不回吩咐道:“去把那孽畜帶上來。”

  瘸腿僮僕應聲開門走出,不多時,再進門,他身後老老實實跟着一個健壯崑崙奴,崑崙奴背上揹着某個臉色蒼白虛弱的青年。

  很顯然,往日囂張跋扈的柳家三少,還沒有從那差點要人命的七十大板中緩過來,當下十分“安靜老實”。

  柳子文目視前方,看也不看三弟,臉色嚴肅:

  “跪下,給縣令大人和謝姑娘道個歉。”

  崑崙奴放下柳子麟,走出門。

  柳子麟身子像一坨爛泥,攤在地上。

  這位往日不可一世、乖張霸道的柳家三少,經過生活的毒打,似是陰沉安靜了很多。

  在兄長的目光下,他頗爲艱難的爬起,跪在桌前,低垂腦袋,令人看不清臉,只有虛弱沙啞的聲音:

  “縣令大人,謝……謝姑娘,多有得罪,那日是……是我太大聲了,還……還望海涵,大人有大量……”

  後面幾句話,跪地的低頭青年幾乎是嘴皮子顫抖着一個一個擠出來的。

  這波低頭認錯,估計對他的打擊程度不亞於當日在鹿鳴大街朝卑賤胡姬顆磕頭……

  然而坐在飯桌上的三人,對跪地青年的感受並不太在意。

  柳子文露出些笑,挽起右袖口起身,提起酒壺,親自倒了一杯美酒。

  他兩手捏杯,往前傾身,遞至歐陽戎面前,諔┑溃�

  “草民敬縣令大人一杯,望大人多多海涵。”

  歐陽戎的目光從前方漲紅臉的跪地青年身上挪開,瞧了眼桌上那個液體較爲澄澈的白瓷細腳杯。

  謝令姜伸手捻起酒杯瞧了會兒,也不知道她是怎麼辨別的,反正沒掏出什麼銀針或簪子試毒……謝令姜很快轉首,朝歐陽戎微微點頭,示意無毒。

  歐陽戎還是沒有伸手碰這杯敬酒。

  他也不說話,像在垂目走神。

  頓時顯得柳子文有些尷尬。

  包廂內氣氛一時又陷入沉默。

  柳子文面無惱色,微微眯了下眼,他轉過頭,看向依舊垂首跪地的柳子麟,冷道:

  “瞧你做的好事,縣令大人還是沒原諒你。”

  柳子麟渾身一抖,欲再開口:“我……”

  柳子文沒理他,看了看一動不動的歐陽戎,他歉意一笑,然後頭不回的吩咐了句:“去,把那賤人帶上來敬酒。”

  瘸腿僮僕默默出門,少頃,又帶進來一人。

  瞧見來者。

  年輕縣令臉色不變。

  而他身旁,原本正襟危坐、目不斜視的謝氏女郎長睫顫了顫。

  是那個叫織盈的高個胡姬。

  柳子文微微側頭,眼睛卻盯在歐陽戎始終沒動的白瓷細腳杯上,面色平靜的朝跪地趴伏的胡姬淡淡道:

  “去給縣令大人和謝姑娘敬酒,事情全都是因伱這賤人而起,若大人與謝姑娘不喝你酒,那……你自裁謝罪吧。”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

  盈娘顫抖摔地。

  歐陽戎餘光瞧見桌下,小師妹擱放在膝上的素手忽攥。

第94章 謝令姜:想想師兄會怎麼做

  包廂內。

  柳子文輕描淡寫吩咐完後,氣氛霎時寂靜無聲。

  桌前幾人臉色各異,但無人開口。

  於是在這沉默環境裏,盈孃的反應動靜一時顯得格外的大,吸引腥四抗馔度ァ�

  “老……老爺,放過奴婢吧,奴婢什麼都聽你的,給你做牛做馬……”

  盈娘一把撲過去,抱住柳子文小腿褲腳,聲淚俱下,痛哭流涕。

  柳子文眼盯酒杯,眉頭微微聚攏,一旁靜立的瘸腿僮僕瞧見,立馬上前一步,取出一把短劍。

  拔出劍來,刃身二尺,纖薄光寒。

  輕“砰”一聲。

  被隨手扔至盈娘身邊的波斯地毯上。

  瘸腿僮僕朝她輕聲道:

  “鬆手,爲貴客敬酒。”

  胡姬幾乎要崩潰了,渾身顫慄的爬起身,嚥了幾下口水,用主人們拿來裝飾她的綾羅綢緞的袖子胡亂擦臉,兩手捧起白瓷細腳杯,顫顫巍巍的走上前去。

  這個西域胡姬很聰明。

  面前有兩位貴客,她怯弱的看了眼神色平靜的俊朗青年,腳步悄悄繞開,走向緊緊抿脣的垂眸女郎。

  歐陽戎一動不動散發出的氣場似是讓盈娘感到些害怕,識相的避開,選擇了曾熱心救她的謝令姜。

  因爲這女郎是個好人。

  “謝姐姐,請……請您喝酒。”

  盈娘朝始終垂眸、似是避免與她對視的謝令姜弱弱開口。

  謝令姜一動不動。

  歐陽戎瞥見桌下,她按壓膝上的兩拳頭無聲顫了起來。

  盈娘“噗通”一聲,在謝令姜面前跪地,她臉色悽戚,兩手捧杯,哭紅的眼睛往上翻試圖與垂目女郎對視。

  胡姬嘴裏苦苦哀求:

  “謝姐姐,這回柳老爺真把我買回去了,敬不了酒,他真會殺我的,求求你了求求伱了,謝姐姐,您喝一杯吧,救救妾身賤命。”

  不遠處,柳子文饒有興趣的觀察謝令姜的表情。

  他曾聽過這樣一種說法:幫助過你一次的人比那些你幫助過的人,更有可能再幫你一次。

  另一邊,歐陽戎同樣在注意小師妹的動靜。

  某刻,他瞧見小師妹膝上的顫慄拳頭,已經緊握的手背青白,失去血色。

  雖然小師妹此前一直說請他管教,但一個人的性格與行爲方式哪裏是這麼容易就更改的,更何況這麼短時間。

  猶豫片刻,桌下,歐陽戎的右手默默伸去,似是憐惜不忍,欲給她一些支持。

  這隻修長右手伸到一半,又頓於空中。

  他收回了手。

  雖身份是大師兄,但這不是在前世;男女之防,甚於防川。

  可歐陽戎卻沒想到,桌下,忽然有一隻素手伸來,擒住了他欲收回的右手。

  謝令姜隔着歐陽戎衣袖的布料,緊緊抓住他右手小臂。

  後者啞然,感受到了師妹手裏傳遞的顫抖掙扎,未抽手,默默任她抓握。

  此刻,謝令姜沒有去看身前那個可憐又可恨胡姬敬來的酒杯,她轉頭看了一眼歐陽戎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