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趙清秀低埋着頭,不敢看他。
歐陽戎湊到她耳邊,低聲:
“我真沒那意思,繡娘誤會了……”
他感到繡娘突然抓起他的手開始寫字,話語頓了頓。
【公子不準說了,我好羞】
她哀求,歐陽戎閉上了嘴。
趙清秀轉過身,把腦袋埋進他的懷中,小額頭頂着他。
明明外面已經“危情”解除了,但是二人依舊保持這般姿勢,抱在一起,一齊靠在內門上。
屋內氣氛寂靜無聲。
歐陽戎比趙清秀高了一個頭,於是低頭把臉埋進她的烏黑秀髮中,嗅着熟悉的清幽體香,又低頭看了一眼她頸脖上某處,已經淡到不可見的傷口。
其實,收下這件肚兜也不是不行,確實也有用。
或者說,比單單一條繡娘用過的天青色緞帶,更有說服力。
到時候見到那位潛伏承天寺的越處子,他若隨手取出來它,越處子的表情八成很精彩,會痛斥淫佟牛涣R就被罵吧,無所謂了,採花慣犯【匠作】偷的,關他蝶戀花主人什麼事?
就在二人相互擁抱,享受寂靜之際。
“嗖嗖嗖——!”
數道熟悉之聲從遠處傳來,劃破了靜夜。
是煙花。
星子湖畔某座酒樓的宴會還沒結束,煙花依舊在繼續,不要錢一樣往天上放,宛若一場盛大的煙火表演。
歐陽戎有些無語,這些揚商怎麼喝酒喝的這麼晚,還好他撤的早。
不過,眼下應該是宴會要結束了,這是最後一陣煙花,放的時間有些長,像是要一次性全放完,裴十三娘他們確實豪橫。
主廂房內門裏,歐陽戎與趙清秀默默傾聽外面的煙花聲,五顏六色的光芒不時照亮與他們一門之隔的長廊。
西廂房那邊沒有動靜了,方勝男應該是沉沉入睡,這方家姐妹的睡眠質量倒是挺好。
歐陽戎餘光看見,趙清秀微微側頭,望着外面煙花響起的方向,一張小臉露出些許憧憬之色。
他突然打開了門,牽起她一隻手,大步走了出去。
趙清秀小臉一愣,懵懵懂懂跟隨他走出門,不時擔憂的看一眼漆黑的西廂房。
二人來到廊下。
“別動,繼續仰着頭。”
歐陽戎繞至趙清秀身後,兩手抱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頭頂,眼睛微微上翻,看着夜幕中的漫天煙火,輕聲說:
“喏,你看這一束,先是冒白煙升空,再出現一股小小的黃芒,炸響了,綻開成了一張金黃,銀白,淡紫,粉紅的花傘……
“來,你轉頭,再看那一束,爆炸了,焰火斑斕好似綵綢,有藍的,有紅的,有紫的,還有綠的,好傢伙,像是開了一座奼紫嫣紅的大花園……”
歐陽戎臉色認真的細數,不厭其煩,有時候還會兩手扶正一下她的小腦袋,指引着她面朝那一處煙花綻放的天空。
趙清秀任由他擺動頭,一張小臉怔怔出神。
那一雙黯淡許久的漆眸,在天際煙火的一次次爆炸照亮下,隱隱明亮了幾分。
“怎麼樣,繡娘,煙火好看嗎?”
歐陽戎忽然笑問。
趙清秀仰臉望天,抓起他的手掌,頭不低的寫起了字:
【煙花真漂亮,真好看,我喜歡】
“我也喜歡,這個角度,真好看。”歐陽戎輕聲,卻是低着頭,沒看煙花。
趙清秀不知道公子凝視的眼睛亮亮的,仰頭“望向”煙花,小臉發呆了會兒,弱弱寫字:【公子,我眼前都不黑了,煙花真亮呀,以前前面好黑好黑的,我經常會怕】
她吸了吸鼻子,歐陽戎摸了摸她有些出神的小臉,語氣平靜說:
“不怕,公子在。”
“撲哧。”
趙清秀驀笑,“嗯。”她用力點頭,有些迫不及待寫字:
【公子,繡娘是我小名,我能喊你的小名嗎】
“好,我小名檀郎。”歐陽戎眯眸。
【你好,檀郎】
“呦,檀字不畫圈圈了?繡娘酒字不會寫,爲何會寫更難的檀字?”
歐陽戎調笑一聲。
趙清秀歪了下頭。
【那以後就寫……O郎】
她在“郎”字前面畫了個圈。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歐陽戎沒再問,板臉說:
“圓郎?怪怪的,還是算了吧。”
趙清秀默默寫道:【檀郎,我們在承天寺遇見時,好像也是在煙花下面】
“是啊,其實過了也沒多久,元宵前夕呢,但是這日子就好像過了幾年一樣,我都熟悉你做的飯菜了,要是能天天喫就好了,哈哈要不繡娘別走了,家人那邊讓我來……”歐陽戎半開玩笑道。
趙清秀低頭,在他手掌心畫了一會兒圈,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過了片刻,才繼續寫道:【檀郎今夜一定要回去嗎】
歐陽戎沉默了下,心裏有了主意,他沒有立馬回答,輕笑一聲:
“不然呢,我睡哪?這兒就兩間廂房,總不能讓我去和方女俠她們擠吧,我無處可睡,繡娘難不成還幫我找一處地方來?倒也不是不行……”他斜了下眼睛。
趙清秀羞澀偏頭,不說話。
歐陽戎微微眯眼,在她耳邊繼續低語:
“不是說好的是好朋友嗎,繡娘怎麼把這件小衣塞給我?是不是才取下來,難道好朋友該這樣嗎?”
趙清秀身子骨一顫,細弱蚊蠅:“唔……”
手指抖了好一會兒,才落下寫字。
【好朋友間……這個不行嗎,這不是檀郎教的嗎,上次在廚房,檀郎對我做了那事,連那事都是好朋友,這事也可以吧】
“那事是什麼事?”歐陽戎裝不理解。
趙清秀別臉,咬脣不語。
歐陽戎嘆了口氣,似是拿這位好朋友沒有辦法,拜拜手道:
“那行吧,作爲好朋友,我就勉爲其難的收下了,不過,一報還一報,你也得幫好朋友一個忙纔行。”
【什、麼、忙】
她停停頓頓,三個字寫了好一會兒才寫完。
“簡單。我肚子餓了。”
歐陽戎笑了下,隨手從懷中取出了一包蜜餞,低頭打開。
【檀郎又餓了?那我去熱下飯菜】
趙清秀推開懷抱,準備去往廚房,去被歐陽戎摟住,沒有鬆手。
“來,啊,張嘴。”
他捻起一顆蜜餞,送入了愣色的趙清秀嘴中。
“好喫嗎?”
趙清秀有點傻乎乎的點頭:“嗯嗯。”
歐陽戎又捻起一粒,塞進好朋友的嘴中,微笑說:
“那我也要喫。”
趙清秀伸手,要去捏起蜜餞,卻被歐陽戎抓住了手。
“繡娘不是有嗎?拿我的幹嘛,唔,既然是幫忙,當然是喫你的。”
歐陽戎眨巴眼睛道。
趙清秀先是懵了下。
旋即,歐陽戎看見她耳根子幾乎“騰”的一下紅透。
紅的像是要滴出血來一樣。
歐陽戎甩手掌櫃一般,閉眼等待,嘴裏嚷嚷催促:
“快點快點,繡娘還想耍賴不成,呵,咱們友誼的小船可經不起折騰,翻了的話,後果自負哈,嗯,我也不知道翻船後我會幹出啥事來,到時候繡娘可別責怪……”
他努力壓住脣角,說的煞有其事。
“啊啊……”
名揚天下的越處子趙清秀被嚇唬的訥訥,支支吾吾。
二人保持這一副相擁的姿勢。
寂靜的氣氛也不知持續了多久。
當今宵的最後一束煙花,於二人頭頂炸響。
稍瞬即逝的光芒中,趙清秀終於踮起了腳尖。
渡去了一顆蜜餞。
包含甜津。
……
趙清秀感覺眼前的黑暗中,正有一束煙花綻放。
她腦袋暈暈的,全程迷糊,任由擺弄。
被檀郎抵在了一根結實粗.硬的廊柱上。
兩個好朋友,就像上次在廚房裏一樣。
趙清秀八爪魚一樣的纏繞在歐陽戎身上,緊緊夾住他的腰。
二人是從好朋友間渡送一顆蜜餞開始的。
先是廊上,然後是西廂房的外門邊,然後在女子驚色害怕的推搡哀求下,轉戰主廂房。
全程壓低聲響,就像是一座靜默的滾燙火爐,鐵錘碰撞烙鐵,火星四濺,熱浪滾滾。
主廂房。
她被放在桌上。
被不小心碰落桌面的茶壺,又被她的靈巧小腳悄悄接住,只是這一回,腿有些軟,差點摔碎茶壺,驚擾檀郎。
趙清秀覺得自己像是在飛一樣,一會兒天上,一會兒地下。
一支冰白玉簪子已經被隨歐陽戎手扯出來,留在了桌上,不然等會整個院子都要被二人驚醒。
頗爲惱人的“瓏玲”玉石聲消失,屋內外萬籟俱寂。
趙清秀一頭烏黑秀麗的長髮,在空中飛舞,打在他俊朗的臉龐上,她不禁有些心疼。
她又從桌上飛到了裏屋一張閨榻上,又換了一處地方,一直不變的,是偷喫她兩粒蜜餞的檀郎。
趙清秀青絲如瀑般披散下來,比黑夜還要黑。
她單手撐榻,只來得及,用原本天青色的緞帶把如瀑秀髮系成一支馬尾。
又是一次起飛,天旋地轉。趙清秀也不知道這次是要去哪,終點又是何方。
屋內僅剩的一粒燭火,陡然熄滅。
……
裏屋,一張漆黑的牀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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