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一道的清冷話語直指問題核心:
“在本朝能隨意穿紫衣的,非高門貴女、千金貴子或顯赫權貴不可,例如安惠郡主、潯陽王府那位小公主。
“歐陽良翰,你寒門出身,不就是布衣素服穿慣了,而紫衣又恰好象徵着這種貴氣,你能不喜歡嗎,和大周很多寒士一樣,都好貴女這一口,哪怕嘴裏死不承認,但是對顏色喜好還是變相出賣了你這份小心思。
“好吧,本宮就當你諏崳_實沒有主觀意識到,但是現在這麼一說,挑明白了,你總不能矢口否認吧?
“歐陽良翰,你得直視自己內心,這又不是什麼不好意思示人的事情,世人誰不喜歡高門貴女,民間風靡推崇的娶五姓女不就是這種體現,當然,要是對自己百依百順就更好了,還能保持硬氣,自詡大丈夫當如是也。”
說到這裏,她又話鋒一轉:
“所以歐陽良翰,你是不是心底也挺得意這個,寒士之身,自微末起,反而能把人家鐘鳴鼎食、披朱戴紫的高門貴女拿下……嘖嘖,本宮雖是女子,但是替你想想,也感到舒爽。”
“額……”
歐陽戎發現這位女史大人今日似乎有些話癆,竹筒倒豆子一般,一口氣吐出這麼多話,道理一套一套的。
女史大人好像也可以出書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開口辯駁,就看見容真直直盯着他的眼神突然挪開,她冷笑了一聲問:
“哼,偏要本宮挑明瞭你這小心思,啞口無言了,你才老實承認是吧,真是滑頭,要不這樣吧歐陽良翰,要不本宮回頭回京了,在聖人面前幫你請功,再勉爲其難、稍違原則的給你美言幾句,讓聖人給你賜婚吧,嫁一個郡主啥的給你,你覺得怎樣啊?”
話語間,容真望向別處,露出一張嫌棄臉,似是一副看不太上卻又勉爲其難幫忙的表情。
歐陽戎沉默了下來。
二人之間的氣氛有些死寂。
容真等了會兒,斜了眼他,
“本宮問你話呢。”不耐煩的催促。
歐陽戎頗爲小心的開口:
“女史大人,有沒有可能……本朝的政事堂宰相也是身披紫衣?有沒有可能本朝寒士亦可入政事堂與千金貴子並列?有沒有可能相比於娶貴女硬喫軟飯,大周男兒普遍更心慕這種建功立業,出將入相,被君王授紫?”
容真:……
尷尬。
此言一出,二人之間的空氣,只有一個大寫的尷尬。
“宋副監正。”
這時,不遠處陸續傳來一些女官們恭敬呼喊的聲音。
二人轉頭看去,只見一位身穿墨黑織金宮服的白眼老嫗,正朝水房這邊走來。
“宋前輩。”
容真立馬走去迎接,小臉認真。
剛剛的事情就像是沒有發生一樣。
宋嬤嬤的到來,算是拯救了二人間的尷尬。
歐陽戎自若從袖中取出早準備好的一串紫檀佛珠,手掌穿入,跟隨容真,走上前去,打了個招呼。
“宋副監正。”
宋嬤嬤看了眼容真,又看了眼歐陽戎,問:
“你倆話說完了?”
容真轉頭,立馬問:“歐陽學士還有正事嗎?”
歐陽戎:……
宋嬤嬤似有正事,與容真去旁邊商量了幾句。
謝令姜逛了一圈潯陽石窟,回來找上大師兄。
二人休息了會兒,準備離開。
容真又回來了,把歐陽戎送到了門口。
路上,容真與謝令姜倒是沒什麼衝突話語,可能是上次在回去馬車上、歐陽戎解釋給小師妹聽的話語起了作用。
歐陽戎稍微鬆口氣。
然而臨別前,二人再度短暫的交談,卻讓他有點心驚膽顫的,差點半場開香檳。
“容女史這簪子挺好看的,應該不便宜吧。”
“便宜不便宜,謝姑娘不知道嗎。”容真反問。
謝令姜輕笑,摸了摸頭上的鴛鴦翡翠簪子:
“倒是不清楚,好像是有價無市。不過,都是他人品味,馬馬虎虎吧。”
容真頷首贊同:“確實,只是他人品味罷了,本宮也欣賞不來什麼好的。”
謝令姜看了眼容真髮鬢處這根被離裹兒帶貨後爆火的簪子,微微一笑,淡泊點頭。
她臉上微笑,隱隱露出一種理解和善的意味。
容真沒笑,老樣子板臉,撇了下脣角,轉頭走人了。
……
直到離開潯陽石窟,歐陽戎、謝令姜都沒有看到王操之。
也不知道這小子在忙什麼。
你還別說,去潯陽石窟工地,少了那一聲聲狼嚎似的“好姐夫”,歐陽戎還稍微有點不適應。
“大師兄這次找容真,是和昨日陸道友帶過來的消息有關?”
“差不多。”歐陽戎言簡意賅:“其實是和雲夢令有關,容女史那邊,我至少得知會聲。”
馬車內,謝令姜臉色若有所思。
歐陽戎掀開車簾,馬車正緩緩駛入西城門。
歐陽戎先回到了潯陽坊,去了一趟江州大堂,謝令姜跟隨一起。
果不其然,抓住了正在偷偷摸魚的元懷民,歐陽戎拿捏了下,將他鞭笞了一番。
看着被大師兄喫的死死的元懷民那一副幽怨苦逼表情,謝令姜忍俊不禁。
“明府,謝姑娘。”
二人剛走出大堂,燕六郎找了上來,先是給謝令姜打了個招呼,轉頭朝歐陽戎彙報消息:
“裴十三娘來消息,說星子坊那邊,您這些日子監督的第一批統租房今日交工,有星子坊居民入住,她和同伴下午還準備了一個剪綵禮,想邀請明府過去……”
“行。”
歐陽戎輕輕頷首,想起什麼,轉頭問:
“小師妹呢,怎麼安排,下午是陪我一起去星子坊,還是回王府?”
謝令姜猶豫了下,道:
“裹兒妹妹下午可能出門,去匡廬一間名寺古剎禮佛,早早答應過她的,下午可能陪不了大師兄了。”
她嘀咕:“回來估計很晚了,晚飯沒法去找大師兄了。”
“無妨,你們注意安全。”
歐陽戎一本正經道。
“嗯。”
謝令姜溔灰恍Α�
商量完畢,歐陽戎沒有立即去星子坊。
眼看到了正午,歐陽戎帶着謝令姜、燕六郎一起,順路回了槐葉巷宅邸喫午飯。
甄淑媛熱烈招待起來。
飯後,歐陽戎準備把小師妹送回潯陽王府,後者要求帶上小墨精妙思一起出去玩。
歐陽戎沒有猶豫,同意了。
三人一起,順路來到了潯陽王府。
謝令姜下車,帶着袖中東張西望、不太安分的小墨精下車,徑直要去梅影齋找離裹兒。
遠去前,歐陽戎隱隱聽到妙思嘀嘀咕咕和小師妹說悄悄話的聲音:
“謝丫頭,下午去寺廟禮佛,妖聖閣下,去不去?”
“妖聖閣下?”
“就是威名爲‘有種’、真名神祕未知的那個。”妙思語氣煞有其事說道。
謝令姜:……
“應該去吧,裹兒妹妹可能要帶上它。”她說。
妙思嘟囔:“那本仙姑得多帶點桂花糕,成敗在此一舉……”
對於不務正業的小墨精,歐陽戎有些無語。
本來準備日常催下它產靈墨的,不過小師妹在,把活計攬了過去,溫柔安撫他勿急,她來幫忙。
瞧見謝令姜耐心應付妙思的場景,歐陽戎覺得小師妹挺有帶熊孩子的天賦的。
王府門口,本來準備走人,歐陽戎想起什麼,下車進入王府。
不過,不是去梅影齋,而是跑去了離閒的書房。
離閒人不在,他等了一會兒,老管家順伯才把離閒找了回來。
“咦,檀郎怎麼有空過來,來來來,快請坐。”
離閒是提着一根紫竹魚竿和一隻滿滿當當的大魚簍子進門的。
似是回來的急,手裏的東西忘記放下了,走進書房後,才趕忙把魚竿、魚簍交到身後的青衣小廝手上。
他用手帕擦了擦手,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走上前來,熱情招待起了歐陽戎。
但是歐陽戎眼尖,瞧見了離閒手裏那隻魚簍子裏,有一條蹦跳的大魚。
“良翰在看什麼呢?”離閒突然問,不等歐陽戎回答,他嘆了口氣:“欸,你伯母管的嚴,我也是許久沒釣了,今日稍微試了試,技巧還是有些生疏啊,良翰勿笑。”
歐陽戎嘴角微微抽搐了下。
伯父你臉上這小得意的模樣,能不能藏一藏,再說這句話?
他隨口誇:“王爺謙虛了,那簍子都滿了,我看裏面有一條青魚至少十斤吧。”
“十六斤一兩三錢。”離閒一臉正色。
歐陽戎:……
少頃,談起正事。
“上次王爺說,相王府那邊,幫忙找到了一份陶淵明的存世真跡,不知此真跡送來沒。”
“哦對對對,差點忘了,良翰稍等,到了到了。”
離閒拍了拍腦門,立馬去往書桌那邊翻找。
“昨天送到了,晚上被裹兒借閱過去,早上剛還回來,還沒來得及給檀郎呢,檀郎倒是來的巧……找到了,在這裏。”
離閒遞來一隻檀木盒子。
歐陽戎接過,立馬打開。
只見一份四角枯黃的紙稿,靜靜躺在盒中。
瞧見上面隱隱熟悉的潦草字跡,歐陽戎長鬆了一口氣,嘴角浮現一絲笑意。
他關上盒子,抱拳道別。
“多謝王爺相助,在下先行告退了。”
“哪裏哪裏,良翰記得明天過來,一起喫這條十六斤一兩三錢的青魚。”
“……”
……
歐陽戎找了個藉口,先回來了槐葉巷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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