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770章

作者:阳小戎

  二者相互抵制,不可共存。

  所以東林大佛才激起了雲夢劍澤如此反應,是眼中釘肉中刺,必須從天南江湖拔去……

  歐陽戎站起身,在書房內轉悠了一圈,又自語:

  “若未來元君越處子,是此陣的重要一環,那現在越處子潛伏城中,是不是這些越女計劃的一環?還是說只是意外,被【匠作】吸引,偶然留下……”

  歐陽戎在屋內徘徊良久。

  回到桌邊,靜坐了一箇中午。

  ……

  梅影齋

  朱樓三層的書齋。

  歐陽戎與陸壓走後。

  “謝姐姐留我,是有何事?”

  離裹兒看了眼拉她留下的謝令姜,語氣好奇。

  謝令姜不答,停在原地,端手靜立,顰眉蹙額。

  蹙起的眉梢使得她一張鵝臉蛋平添幾分愁雲。

  見謝姐姐一時間不說話,離裹兒走去窗臺,瞥了眼樓下正遠去的歐陽戎背影,輕笑問。

  “謝姐姐不去送送你大師兄?對了,我記得謝姐姐去潯陽石窟找人的時候,是穿一身紅衣,怎麼現在回來又換了一身?外面晴空萬里的,找一趟師兄,這麼耗衣裳是吧……”

  謝令姜打斷道:“裹兒妹妹別開玩笑了,都什麼時候了。”

  “什麼什麼時候了?”

  離裹兒斜倚窗臺,兩手撐着下巴,可以看見她眼睛笑成兩彎月牙兒,反問一句。

  謝令姜俏臉嚴肅起來:

  “大師兄剛剛回來路上,突然問我知不知道他以前有童養媳這回事……”

  離裹兒臉上保持着玩世不恭的笑意,歪了下頭:

  “問就問唄,你怎麼答的?”

  “我當然不能騙大師兄,只說知道,甄姨講過。”

  “實話不全說對吧,然後呢?”

  離裹兒輕輕頷首。

  “然後到了地方,就沒再繼續提了。”

  謝令姜低頭,嗓音輕輕。

  “那不就得了,有什麼好擔心的。”

  離裹兒聳了聳肩。

  “大師兄爲何突然問起,難道是發現了什麼?”

  謝令姜抬起頭問。

  “他不是隻提了婚約嗎,可能是怕你芥蒂吧,反而對你心懷愧疚。”

  “只是這個嗎……”她呢喃。

  “不然呢?”

  離裹兒歪頭反問。

  謝令姜咬脣,望着前方那張歐陽戎坐過的位置怔怔出神。

  少頃,幽幽說:

  “上一回,雲夢劍澤衝擊星子湖大佛,大女君雪中燭、二女君魚念淵全來了……我一直擔心她會不會也出場,不過好在……應該是沒來,不見她人影……”

  謝令姜胸脯起伏明顯,似是鬆了一口氣。

  “你心中有愧?”

  離裹兒突然問。

  謝令姜抿嘴不答。

  離裹兒擺擺手,實在是無法理解,快被氣笑了:

  “你愧疚什麼,是她那些大師姐看不上咱們,偏要帶她走的,那日,她那位二師姐都私下和咱們把話說清楚了,既要帶她走,還不準咱們在歐陽良翰面前提她的事情。而且這位繡娘她也是默認的,你有什麼好愧疚的。

  “況且,咱們當時屈居龍城,只是庶民,還沒改蘇爲離,歐陽良翰又昏迷不醒,哪有現在這副顯赫光鮮的景象,胳膊擰不過大腿,敢不聽她們的嗎?

  “而且說一句難聽的話,這些雲夢女修當時壓根就沒把咱們放在眼裏,問都沒問咱們具體情況,一副不感興趣模樣,縣令在她們眼裏都不過是措爾小官,我們蘇家也就是一戶縣城富家翁。

  “也就謝姐姐你出身白鹿洞書院,又姓謝,還能請來皁閣山神醫,這才讓她們稍微多看一眼,但也就是一眼罷了,後面人還是她們出手救的。

  “謝姐姐伱是心善,當時又一顆心全系在歐陽良翰身上,你是感觸不到,但是我在旁邊卻瞧了個清,不管是那個霸道不講理的大女君,還是看起來溫聲細語、很好說話的二女君,裏裏外外都透着一股疏離到極致的姿態。

  “呵,在她們眼裏,和咱們除了同樣是兩眼一鼻一張嘴,呼吸同樣的空氣外,其實已經是兩個種族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她們是高高在上的雲夢神女,咱們不過是凡人罷了,不僅是練氣肉體上的,就連思想都要低一個層次,猶然沉迷所謂紅塵俗世……”

  離裹兒輕哼一聲,臉色寡淡:

  “不過她們確實也有神氣高傲的資格,畢竟是隱世上宗嘛,這世間纔有幾座?大江以南,雲夢劍澤更是獨尊,前幾日翻找史料時也瞧見了,放在百年前的南北朝,南國皇室的公主都得乖乖進獻,入殿成爲越女,侍奉所謂的元君……

  “反正說到底,也就那位繡娘姑娘,人要好些,貴爲越處子,卻如此良善溫柔,平易近人,還很會照顧人……”

  講到這裏,好像是瞥見謝令姜臉上神色,離裹兒絲滑略過,繼續開口:

  “只是可惜了,是個啞巴,真是世間好人,命途多舛啊。”

  收起惋惜語氣,她眼睛瞅着謝令姜,有些恨鐵不成鋼:

  “所以謝姐姐何必徒生愧疚,我們纔不是欺瞞搶下了歐陽良翰,而是她們這些神女高高在上看不上歐陽良翰,棄之如敝屣,在龍城時丟給了咱們。

  “其實被她們狗眼看人低,本公主並不生氣,而且現在看來,咱們還得謝謝她們呢,若是沒有歐陽良翰,咱們很難走到現在,更別提這傢伙還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執劍人,能得一口新生鼎劍認主……

  “呵,雲夢越女們並不知道她們失去了什麼,不過最後到頭來,最委屈的還是那位繡娘姑娘……但是也是她的師姐們造孽,和你我沒啥關係。”

  說到這裏,離裹兒蓮步輕盈,背手上前,微微昂首,拍了拍謝令姜的肩膀:

  “本公主給你這麼一開導,現在心中總好受些了吧?謝姐姐就是同理心太重,太爲他人着想,反而容易委屈自己,難怪天天被歐陽良翰這傢伙欺負。”

  謝令姜臉色有些發呆出神,不知如何開口。

  這時,離裹兒冷笑一聲說:

  “其實最諷刺的是,現在咱們今非昔比了,短短一年時間,潯陽王府不再是以前那座朝不保夕的龍城蘇府,你大師兄更是平步青雲,學士加身,主政一州,但是雲夢劍澤那邊,似乎並不知曉。”

  這位梅花妝小公主一襲月白色男裝,搖頭晃腦,悠悠說道:

  “呵,她們不知道現在的潯陽王府就是以前那個站如嘍羅的小小蘇家,不知道你大師兄褪去了芝麻縣令官身,現今入了修文館,高升刺史。

  “按照這些高高在上的雲夢神女們的尿性,若本公主沒有猜錯,她們估計到現在都想不到歐陽戎和歐陽良翰其實是同一個人,二者地位懸殊,她們聯繫不到一塊去的,倒也是,儒生的字都是求學時師長取的,爲官一任名揚天下都是以字聞名,她們從繡娘那裏估計只知曉了一個歐陽戎的名字,不,指不定連這個名字都忘記了,平日都是以‘越處子的凡人童夫’代指,嗯,不然怎麼叫貴人呢,多忘事嘛。”

  謝令姜紅脣緊抿,看了眼巧笑嫣然的離裹兒。

  後者脣角扯起,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氣:

  “這些雲夢神女們,不知道現在讓她們十分頭疼的東林大佛,正是這位她們忘了名字的‘越處子的凡人童夫’主持建造的,不知道監察院女官們在江南全境通緝她們的公告與天羅地網的佈置,也是這位‘越處子的凡人童夫’操刀的,更不知道取了龍城那一口新神話鼎劍的蝶戀花主人,也是這位‘越處子的凡人童夫’。”

  離裹兒含笑:

  “本公主真想看到,她們知道真相後的臉色,想必會比元宵的煙花還要精彩,嘖嘖。”

  謝令姜秀眉一蹙,猶豫開口:

  “可是大師兄知道後,會很難做,還有……那位繡娘姑娘,也會難做。”

  “不,歐陽良翰纔不是這種糾結私情之人。主持建造潯陽石窟的東林大佛,從來都是他深思熟慮後的選擇。”

  離裹兒立即搖頭,脆聲有力道:

  “就算他知道繡娘那檔子事,大概率也不會變,因爲他的公心一定是多於私心,這一點還是能肯定的。謝姐姐,你得相信你大師兄。”

  謝令姜安靜了會兒,忽而端起面前大師兄沒動的茶碗,仰頭一口飲光茶水。

  離裹兒拿起她放在桌上的摺扇,“騰”的一聲展開扇面,爲她輕搖扇風。

  梅花妝小公主似笑非笑說:

  “難怪剛剛商量三清道派接到的雲夢劍澤大女君遞話的事情,你全程一言不發,不提建議。

  “謝姐姐,你其實是在擔憂你大師兄這麼下去,會直接和雲夢劍澤生起衝突,到時候又遇到繡娘姑娘了。

  “所以,暫且接下那位大女君的蠻橫要求,咱們退至一邊,坐山觀虎鬥,也未嘗不可?是也不是?”

  謝令姜抿了下嘴,直接起身,搶過離裹兒手中輕搖的黑白摺扇,一雙大長腿邁開,走出大門。

  她高挑婀娜的身影在閨蜜損友忍俊不禁的目光下,消失在了樓梯口。

  書齋內外,只留下謝令姜的一句冷哼嗓音。

  “真是碎嘴,好惹人厭。”

  ……

  歐陽戎昨夜思量了良久。

  今日一大早就起牀,整裝待發出門。

  剛趕到早膳廳,準備通知嬸孃早上不在家裏喫了。

  結果才進門,就瞧見了一襲鮮豔似玫瑰的紅衣倩影,正坐在桌邊,捻着銀勺小口舀湯,送入嘴中,聽嬸孃講話。

  謝令姜巧笑倩兮,陪着笑不攏嘴的甄淑媛用膳。

  歐陽戎身影出現在門口後,一大一小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小師妹?”歐陽戎好奇。

  “大師兄今天怎麼起這麼早?”謝令姜問。

  歐陽戎無語:“我還想問小師妹怎麼起這麼早呢。”

  甄淑媛解釋:“婠婠是來看望妾身的,順便聊聊改日妾身生辰禮的事情。”

  謝令姜放下碗,手帕擦了擦脣角:

  “正好陸道友來了,守在王府,王爺和裹兒妹妹今日也沒啥行程,那邊暫時不需要我,我想甄姨了,過來看望。”

  “哦。”

  歐陽戎點點頭。

  他瞧見甄淑媛髮鬢上的某個木梳已經消失不見,旁邊桌上原本擺放了好幾天、都沒喫完的桃壽齋糕點也消失無蹤,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半細她們收起來了。

  “檀郎坐下一起喫吧。”

  歐陽戎轉頭對甄淑媛道:

  “不用了,侄兒早上不餓,嬸孃和小師妹喫吧,我還有事,先出門了。”

  “大師兄去哪?這麼早。”謝令姜奇問。

  歐陽戎正色:“昨天的事,去了趟潯陽石窟那邊。”又隨口邀請:“小師妹要不要一起?沒喫完的話,那就算了,可以多陪下嬸孃……”

  “不用,妾身飽了,今日起得早,喫完頭有些乏困,先回屋休息了。”

  端坐凳子上的羅裙美婦人擺了擺手,朝謝令姜和藹道:

  “婠婠去吧,保護下你大師兄。”

  “好。”

  謝令姜猶豫了下,起身跟上了歐陽戎腳步。

  離開早膳廳前,歐陽戎察覺到嬸孃似是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

  不多時,後門馬棚邊。

  剛坐進馬車的歐陽戎,默默看着跟上車來、安然坐下的小師妹,臉色倒也不是拒絕,而是欲言又止。

  “放心吧大師兄,我今天心情好,不和她一般見識。”

  歐陽戎鬆口氣:“好。”

  一路無話。

  二人趕到了雙峯尖的潯陽石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