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750章

作者:阳小戎

  整的某人稍微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也沒戳破這一層默契。

  歐陽戎看完信紙,重新摺好,收進盒中。

  他兩手交疊,手背撐住下巴,望向前方地板,眸子有些深沉。

  其實剛加入上清宗的黃萱,所知的也不算太多,這封信上講的大部分關於降神敕令的內容,歐陽戎都知道,或說能推敲到。

  畢竟此前親眼目睹了離大郎吞下了袁老天師一枚遺符。

  而且他自己還施展過一次降神敕令,以自己爲神,降身在其它身體容器中,自有感悟。

  不過,黃萱這封信上提到一點,引起了他注意。

  乃是上清宗祖師堂核心成員,千百年來,使用降神敕令時的一項最大避諱——不能隨便請“野神”上身。

  所謂“野神”,簡單直白點,就是陌生的存在。

  上清宗祖師堂核心成員一般只會請三清道派供奉的先祖真靈,或者是本派的在世天師。

  這些都是“熟人”,至少大概率不會傷害、反噬本門的優秀後輩。

  類似袁老天師的那一枚遺符。

  而歐陽戎在黃飛虹身上試過,只要喫下曾經存在過的生靈的相應強媒介,例如此生靈的鮮血、髮絲之類的東西,就大概率能請出此神短暫降身。

  降神敕令的範圍肯定不限於三清道派的先祖真靈。

  可是,你也不能隨便去撿地上的東西喫,什麼“神”都往身上請。

  當初降身在黃飛虹身上的歐陽戎,也算是清祖師堂眼裏的“野神”。

  召喚“野神”上身的風險很大。

  上清祖師堂是嚴令告誡過的,在黃萱等後輩耳邊反覆強調。

  最大一個惡果是,“野神”會貪戀這一副人身容器不走,雖然不可能無時間限制的降神,但是可以拖延時間。

  “野神”只要夠殘忍,始終不願退,又找不到靈氣供應,爲了延長時間,可以將這一副人身容器耗死爲止。

  而且使用降神敕令,對於使用者的精神力也是強消耗,不光是有靈氣供應就行。

  上清祖師堂歷史上,甚至出現過所降之神太過強大,佔據施展降神敕令者之身後,“擠佔”的位置太多,活生生將人“擠”死,變成了一具自我靈智泯滅的軀殼,行屍走肉,與傻子無異……

  不過根據黃萱信上透露的,這個例子還有後續,那一具自我靈智泯滅、卻擁有靈氣修爲且變成行屍走肉的傻軀殼,後來似是被茅山上清宗“廢物利用”,成了屢次降神的優秀容器……

  不過這類事太過殘忍,有傷陰德,茅山上清宗本就以除魔衛道爲己任,後續自然不會再有復刻……

  除此之外,根據黃萱所言,這世間很多“野神”都是恍惚無靈智的,所以請上身,不僅沒用,還會徒傷自己。

  能夠維持一定往昔靈智的“神”,根據上清宗祖師堂的經驗,條件是“不死”。

  這個“不死”不是說肉體上的不死,而是另一種層面的不死:

  擁有一個錨點。

  例如依舊被後人用香火供奉;例如立功立德立言曾有不朽事蹟留於世間……等等。

  只要還有這個錨點在,往昔的靈智與記憶才能大致保存,纔算沒有徹底死亡。

  種種危險未知因素,加上紅黑符籙珍貴無比,上清宗又是出得名的人丁凋零,每一代能有資格施展這門上清絕學的祖師堂成員更是屈指可數,導致他們保守起見,降神敕令只會請與本派相關的真靈降身……

  “被後人牢記,立功立德立言,某種意義上永垂不朽……這位前輩名氣這麼大,肯定符合這點,只是不知他性格如何,萬一賴着不走了怎麼辦?”

  歐陽戎輕聲呢喃,眼神有些許警惕:“聽元懷民講野史說,他可是有買酒賴賬的前科在的,說不得就是個酒鬼老賴。

  “根據我多年經驗,酒賭毒沾上任意一點,一般都不是什麼太正經的人。”

  停頓了下,他臉上浮現若有所思的神色:“另外,黃萱所言沒錯,上次我降神在黃飛虹身上,明顯能感覺到,我只要不想走,旁觀的黃飛虹的靈性意識,是趕不走我的……

  “不過這種降神到其它人身容器上的感覺很奇怪,當時黃飛虹的意識還在,好像可以交流,他像是旁觀,兩人共用一個視角,不過無法干擾到我……若是請那位前輩降神,是不是也是如此處境,可以與之交流?”

  沉吟少頃。

  歐陽戎取出一張珍藏許久的紅黑符籙,還有一份《桃花源記》的真跡文稿,二者一起擺在桌上,手掌安靜撫摸。

  燈火下,眼神有些難言的平靜。

  這是歐陽戎最新構思的一招殺手鐧。

  承天寺那邊,給人不小的壓力感。

  身爲越處子,高低也得是六品吧,畢竟一直愛與她較勁的小師妹,都已是六品賢人了。

  越處子作爲當世天驕,元君繼承人,不可能比小師妹慢多少。

  而且越處子還是當世的劍法第一……總而言之,戰力可視作類似大女君雪中燭的上品練氣士,應該不差太多。

  和這種神女一樣的人物扳手腕,令她忌憚而退,沒有一點壓軸的殺招,是不行的。

  所以歐陽戎想到,能否施展降神敕令,請來曾經【寒士】的傳奇劍主陶淵明降身。

  這是上回星子湖大佛事件他醉酒降神布劍殺敵後,覆盤時的突發奇想。

  同爲傳奇執劍人,幾百年前的陶淵明實力如何?

  敢在南北朝鼎爭的兵荒馬亂年代,歸隱田園,按道理也得有這份全身而退的實力纔對。

  不然貪圖鼎劍的各方勢力不追着人殺?

  說不得這位前輩與他一樣,用【寒士】殺冒火了,都殺膩了,才慈悲爲懷,諔w隱的。

  當下,憑藉陶淵明這一份蘊含文氣的親筆真跡,輔以紅黑符籙,是否可以請這位執劍人絕脈的老前輩降身?

  從龍城走到現在,歐陽戎最熟悉的同途徑存在,就是這位陶公了。

  說起來,二人之間淵源不小,這麼看只要有一份強媒介在,應當順理成章。

  歐陽戎的目光落在了《桃花源記》真跡上,手掌撫摸紙面……看完黃萱信件,唯一令他擔憂的就是,陶淵明已是幾百年前的作古之人,貿然請他上身,是否會出現“野神”賴着不走的問題。

  畢竟這麼帥氣的皮囊,這不得被人惦記?

  想到這兒,書桌前滿臉沉思神色的歐陽戎,略有憂愁的揉了把臉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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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本仙姑的最大美德

  “若真要請他降神,倒是可以事先準備一壺美酒,酒鬼也有酒鬼的好處。

  “下次見元懷民,可以問問,他查的野史正史上有沒有說陶淵明愛喝什麼酒……”

  揉完臉,歐陽戎吹滅桌上的油燈火焰。

  在四周陷入昏暗之際,低頭閉目,進入功德塔中。

  功德塔內。

  福報鍾紋絲不動。

  最近都沒有什麼動靜。

  原本寄予希望的夜明珠鼎劍之事,也始終觸發不了福報鍾。

  歐陽戎看了眼小木魚上方的青金色字體。

  【功德:四千二百八十二】

  上回看還是三千六百多功德,這段日子又漲了不少。

  上次去方家搜查雲夢令,事後,收到方夫人等人感激涕零,漲了一百多。

  後面跟着容真搜查名單上的嫌疑人家族,歐陽戎又寬仁理性的庇護了一些家族或犯人眷屬,那幾日累計漲了一百多。

  再加上平日裏的自然增長,也就是歐陽戎也搞不清楚具體來源的清脆木魚聲。

  這些,可能是他清官君子的名氣太大,傳播了出去,還有《青玉案》、《題菊花》、《師說》等文辭,引發了一些連鎖反應,有誇有貶的,但總體還是讚揚的多。

  也可能來自於折翼渠、雙峯尖等曾經他操刀的治水惠民營造……

  大約有兩百功德。

  反正就是坐收的,算是長尾效應,睡覺都能有自然增長。

  還有一份功德增長點,是今日的方姐妹花貢獻的,約莫小一百左右。

  上面加一起,共漲了六百有餘功德。

  歐陽戎走去,摸了摸圓潤光滑的小木魚,自語:

  “木魚兄多漲點,最好湊齊兩次降神敕令消耗的……現在四千二,用一次要小三千,萬一中途再來個意料之外的福報,真是捉襟見肘啊。”

  歐陽戎搖搖頭。

  脫離了功德塔。

  不過桌前的他,並沒有馬上睜眼,而是轉而內視起了自身丹田。

  丹田之中,別有洞天,一汪清泉,細水長流。

  體內靈氣是深藍色的。

  八品深藍靈氣,處於後期,即將大圓滿。

  只差一篇劍訣,與一個儀式,即可突破八品,進入中品執劍人之列。

  或是,他可以先完成當屑阔I的儀式,再等劍訣也行,就像之前那樣,遲遲缺少【匠作】劍訣。

  歐陽戎睜開眼睛。

  蠟燭熄滅的書桌上,他將紅黑符籙暫且小心翼翼收起,和《桃花源記》的真跡原稿放在一起。

  鼎劍的劍訣,是他晉級必不可少的關鍵品,是絕不嫌多的。

  若是沒有這劍訣約束,和當初玉卮女仙一樣,歐陽戎早就放飛自我,專門去找“傷害人民羣小睆V大利益的壞人祭品,想方設法舉行祭獻儀式了。

  可惜現在,哪怕祭獻儀式舉行了,劍訣方面依舊跟不上,所以歐陽戎暫時不太急,先收集劍訣的線索……

  之所以突發奇想,請陶淵明降神,還有一份心思,是問一問他,除了【寒士】劍訣外的其它劍訣。

  如此前所推測的,作爲一位幾百年前的傳奇執劍人,陶淵明可能掌握有多道劍訣。

  可惜,某隻小墨精不給力,擠到現在,還沒有擠出可供第二張紅黑符籙繪製的靈墨來。

  現在他全身上下,只有一張紅黑符籙。

  功德值也只夠施展一回降神敕令。

  現在單獨爲了詢問劍訣,貿然去請陶淵明降神上身,很不划算。

  沒做好相應準備、尚有風險不說。

  失去這唯一一張紅黑符籙的底牌,歐陽戎目前手裏,沒有其它靠譜底牌了。

  能讓他施展“緣起性空”,幾近無限靈氣供應的大孤山東林寺,遠在龍城。

  極品補氣丹藥“墨蛟”,也在上次的星子坊大佛倒塌事件中,降身黃飛虹後,使用掉了。

  若是再被“知霜小娘子”捉到,他都不知道怎麼跑,人家可是會御氣凌空飛的,追個他還不是手拿把掐。

  現在刨除所有外力協助,歐陽戎八品近圓滿的深藍靈氣容量,拿去布劍,施展“歸去來兮”也只夠斬殺六品練氣士。

  面對一位上品練氣士,除非她不飛,並且站着不動,任由他布劍,還得是藉助“緣起性空”神通,借用功德紫霧與自身精氣神來通通做爲燃料,就像當初斬殺丘神機一樣,如此才能殺之。

  但是“知霜小娘子”顯然不會跟他含情脈脈。

  拿什麼幹過人家?通緝令金額嗎,還是嘴炮。

  雖然像上幾次那樣,嘴炮一下她,確實挺爽挺刺激的,但是容易成爲迴旋鏢。

  “這紅黑符籙得多弄一張,還有陶淵明的真跡,一副《桃花源記》可能不夠,再弄一份過來備用較好。

  “不過這種名家珍品,存世的不多,消耗一副少一副……話說,該不會要和上次黃飛虹喝血水一樣,我也要配水喫下去吧……”

  想起離大郎、黃飛虹飲下符水的模樣。

  歐陽戎微微嘆氣,習慣性的揉臉之際。

  “小戎子,你又在使什麼壞呢?”

  衣櫃那邊,一位儒服小女冠兩根細胳膊,推開了頗爲厚重的櫃門,抱着金色阌叟c雪白拂塵兩份家當,從衣櫃高層連續三級跳的跳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