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方舉袖無聲無息的推開了院門。
她們腳步輕盈的走入院中。
“瓏玲——瓏玲——”
除了愈發濃郁的飯菜香味外,一道聞所未聞的奇特玉石聲時不時響起,在院內悠揚迴盪,讓人有些安心寧神。
外院無人,大堂也空蕩蕩的,不過卻點着一盞明燈,奇特的玉石聲隱約來自於後廚方向。
而且聽動靜,後廚有人。
方舉袖與方勝男深呼吸一口氣,愈發謹慎,腳步不停,繼續貓着腰,穿過大堂,走進了後院。
後廚內的景象,頓時映入眼簾。
只見越處子女君,穿着藏藍碎花圍裙,纖瘦文靜,站在竈臺邊,低着頭,手中忙活,正在專注認真的洗菜下鍋。
她手旁的竈臺上,已經有幾盤熱氣騰騰的飯菜做好,靜靜擺着。
這位長相秀美、令二女有些自慚形穢的越處子女君,雖被一條天青色緞帶矇住眼睛,卻做飯動作十分熟練。
兩臂袖子挽起,露出了一抹白皙耀眼的皓碗,她不時的抬手,用手背擦拭額頭。
“瓏玲——”
越處子女君形似已婚婦人的髮髻高高聳起,一枚冰白玉簪子正插在這高鬢上。
伴隨着她勤快洗菜做飯的動作,冰白玉簪子的吊墜晃盪,碰撞出特殊玉石聲,正是剛剛方舉袖與方勝男進門後聽到的特殊聲響的源頭……
方舉袖與方勝男臉色怔怔然。
院子裏只有這位越處子女君賢惠做飯的忙碌身影,沒有其他人了。
眼前的一幕屬實有些超乎她們的想象。
哪怕提前見到了炊煙,二女在剛剛進門前,也幻想過很多種解釋它的可能,比如院子裏有其他外人、比如越處子女君在擺鴻門宴……但就是唯獨沒想到是這種樸實無華的結果。
後院內只有洗菜的細細簌簌聲。
趙清秀側身對着方勝男與方舉袖,從二女走進後院起,就沒有回頭過,似是置若罔聞。
方舉袖與方勝男面面相覷。
突然,她們看見廚房裏的越處子女君兩手停下了洗菜,抬起頭來,她一張小臉出神的“望”着前方的廚房牆壁。
後院內外陡然寂靜下來,方舉袖與方勝男也屏氣凝神,攝於這位小主的尊貴身份自帶的威嚴,不敢發出絲毫聲音。
可天色太暗,她們有些看不清楚趙清秀的具體臉色,是在發呆還是幹嘛?一動不動的。
少頃,只見天青色緞帶矇眼的少女重新低頭,兩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摸索着走去竈臺邊,端起了一盤似是早已準備好的糕點。
趙清秀兩手捧着糕點,走出後廚,來到院內石桌邊,當着方家姐妹的面,將糕點放在桌上。
“啊啊。”
她有些平靜的張嘴,發出了兩聲,小手朝前攤開,示意二女坐下喫點東西休息。
“我……我們……”
被越處子女君親自端盤招待,方勝男臉上立即湧現出激動的潮紅,舌頭都不利落了,支支吾吾的。
性子冷靜的方舉袖稍好一點,也就一點,她舔了舔乾巴巴的嘴脣,上前一步,曲腿抱拳,埋首行了一記大禮:
“抱、抱歉,越處子閣下,上門叨擾,不知道您這是在……”
趙清秀似是毫不意外,扶住了激動敬慕的二女,打斷了她們話語。
“呀呀。”
她回過神來,湝一笑,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檀口,再擺了擺手,示意口不能言。
緊接着,安撫二女先行坐下休息。
“沒事,明白,越處子閣下您是貴人少語……對了!”
屁股剛沾凳子,方舉袖想起什麼,連忙起身,從袖中掏出一枚青銅短劍,兩手奉上:
“此物乃……”
下一霎那,她都沒看清楚趙清秀的動作,手裏的青銅短劍已經消失。
方舉袖驚色低頭,重新感到袖子裏沉甸甸的……雲夢令又被塞了回去。
與此同時,她感到面前越處子女君的一隻纖手,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趙清秀緩緩搖頭。
方舉袖欲言又止,蹙眉細看,瞧見面前這位女君閣下搖頭之際,小臉上神色有些……她看不懂的悵呆神色。
與方勝男的滿臉疑惑不同,方舉袖立馬反應過來,下意識問道:
“越處子閣下現在是否是不便……”
不等她說完,這時,門口響起一陣動靜,夾雜腳步聲。
似是有人大步進門,放下包袱,走向後院。
“繡娘,我回來了……咦,家裏誰來了?”一道男子的呼喊聲響徹大堂。
“誰?”
不等二女起身戒備,一位俊朗青年已經背手踱步,走進了後院。
方舉袖、方勝男還沒細看來者,就發現面前原本文文靜靜的越處子動如脫兔一般彈起。
“啊啊。”
趙清秀聲音開心,跑回了廚房,端出來一盆早已準備好的熱水,盤沿搭着乾淨毛巾。
她來到身穿一襲青色儒衫的俊朗青年面前,小臉歡喜的捧上熱水盆,供他洗手擦拭。
“我來。”
在方舉袖與方勝男逐漸震驚的眼神中,這俊朗青年伸出兩指,把越處子女君挺翹鼻樑上有些稍許滑落的天青色緞帶捏住,往上提了提。
親暱動作過後,他接過她手中的熱水盆,大步經過她們身邊,走進廚房,放在竈臺上。
而越處子女君百依百順一般,全程抓着這俊朗青年的袖口,跟着他回到廚房。
俊朗青年彎腰洗手,同時側身回頭,似是看了眼外面院子裏的她們。
“繡娘……這兩位……你朋友?”
他似是好奇的嗓音斷斷續續傳出來。
“嗯啊。”
越處子女君乖巧點頭,走去水槽邊,清洗碗筷。
“等等。”俊朗青年突然伸手,把越處子女君高鬢上滑落下來的幾縷鬢髮,挽至她紅彤彤的小耳邊。
院子裏,全程目睹了這絲滑一幕的方舉袖和方勝男,一時間臉色十分精彩。
也不等二女消化完,那位俊朗青年與越處子女君已經一齊端着飯菜,走出廚房,來到桌邊。
剛剛是因爲天色昏暗,俊朗青年又忽然而至,一系列“大膽行爲”令人目不暇接,方家姐妹有些反應不過來。
可現在他明晃晃到了身前。
歐陽戎彎腰擺好菜碗,隨口打了聲招呼:
“繡娘難得有親朋上門,寒舍招待不周,還望二位姑娘勿怪,在下歐陽……額,話說咱們白天是不是見過?”
“啊?”
正在低頭給檀郎盛飯的趙清秀,有些好奇的偏過腦袋,似是“看”向她們。
桌邊,方勝男目瞪口呆。
方舉袖臉色複雜無比的看着歐陽戎溫和微笑的臉龐。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嘴澀開口:
“歐……歐陽公子?”
省了自我介紹的歐陽戎挽袖夾了一口菜,放在趙清秀碗裏。
他低頭夾菜的臉龐,神色如常:
“白天姑娘走的快,在下還沒來得及問姑娘貴姓呢。”
方舉袖:……
方勝男:……
桌前氣氛漸漸尷尬了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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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男娘非男娘,故友非故友
幽靜小院,庭中一棵梨樹下。
四人圍坐石桌,夾菜喫飯。
歐陽戎開口後,桌前氣氛陷入了一片尷尬。
天色昏暗,最近的燈火在大堂裏,庭中石桌這邊,光線有些昏暗。
看不清方舉袖臉蛋上的具體表情。
不過方勝男已經埋頭扒飯去了。
雖然不知道白天自家姐姐在那輛馬車裏,和被她們誤認爲追求者的這位俊朗青年,說了些什麼。
但是按照她對姐姐的瞭解,大致也能猜出一些了。
方勝男都替姐姐感到尷尬。
“啊?”
桌邊,趙清秀依舊繫着小圍裙,小手端碗,好奇發聲,打破了場上的沉默。
桌上有一碗準備好的清水,她蘸水,在桌面上落字。
【白天怎麼了,你們見過嗎】
歐陽戎點頭,笑說:
“嗯,一面之緣,算是……一個烏龍吧,反正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兩位姑娘多喫一些,別客氣,話說,咱們算是有緣分的。”
被溫馨遞了個臺階,方勝男趕忙點頭:
“歐陽公子說的對,有緣分,算是不打不相識。”
垂目不語的方舉袖,聽到妹妹後面那句話,忍不住轉頭,瞪了眼她。
她抿了下脣,端碗扒了一口飯,忍不住抬眼,打量了下對面神色自若、給越處子夾菜的俊朗青年。
方勝男和姐姐一樣,餘光瞄去,好奇打量起歐陽戎。
二女覺得,這一趟下來似乎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歐陽戎像是當她們不存在一樣,隨口問了幾句趙清秀,今日他不在家時,是否發生過什麼不便之事,隨即又講了講自己白天發生的一些趣事。
都是些柴米油鹽的小事。
但是方舉袖與方勝男卻瞧見,越處子女君似是很開心能和他聊天,聽他說話,小手在桌上寫個不停,小臉上的笑顏比之前多了不少。
而這位歐陽公子,同樣表現的不厭其煩,低下頭,臉龐專注的看着桌面上匆匆寫就的娟秀字跡,認真回答,與她講話。
二人十分默契熟練。
例如眼下,越處子女君脣角沾了一粒米飯,這位歐陽公子直接伸手,捻下米飯,隨手放進自己的米飯碗裏,臉色自若的繼續講話。
這種日常之間的默契,與絲滑小配合,方舉袖與方勝男只在自家爹孃那兒見過,她們爹孃成婚多年,還是出得名的恩愛……
方舉袖與方勝男對視了一眼,眼神皆複雜之色。
其中有震驚,也有匪夷所思。
這位可是傳說中的越處子,別看在眼下女君殿中的輩分最低,但卻是元君的第一順位繼承,以後繼承元君,雲夢大女君、二女君都得乖乖聽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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