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嗯。”
燕六郎點頭,如實稟告:
“又抓捕了一戶私藏雲夢令的嫌犯,卑職上午帶領兄弟配合女史大人抓人,押去了舊州獄那邊,楊老前輩還在水牢審問,女史大人在等結果。
“女史大人說暫時不用卑職了,讓卑職先回來,對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柄雕刻惡蛟的青銅短劍,徑直遞給歐陽戎。
“女史大人讓卑職交給您的,這一枚雲夢令是新搜出來的,加上此前的大俠鄭均和郭家,這是第三枚,不過樣式都一樣。”
歐陽戎接過雲夢令瞧了眼,取出一方手帕,擦了擦上面的油滑血跡。
這枚雲夢令確實與此前鄭均交出的那一枚相同,應該是同級別的。
燕六郎見狀,低頭嗅了嗅肩膀處布料,有點不好意思道:
“上午見了點血,舊州獄大牢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又潮又陰,特別是最近還新設了一間水牢……也不知道養尊處優的女史大人是怎麼忍的,明府等會還是別去了。
“卑職來時,把捕快服也給換了,隨便找了件乾淨衣服換上,是不是還有點味道?還望明府勿怪。”
歐陽戎搖搖頭:
“等會兒還是得去一下的,看望下容女史……她這回算是辛苦了,在潯陽石窟、潯陽城兩頭跑的,這舊州獄大牢還是太遠了,回頭可以把犯人轉移到城郊那座新州獄大牢去,距離潯陽石窟也不遠,還能方便些她……”
“對,卑職剛想說這事,大牢確實得換一下。”
燕六郎點點頭,似是又想起什麼,他聚攏眉頭,嚴肅道:
“對了明府,女史大人說,這次雲夢劍澤發放的雲夢令,似乎有點多,有些蹊蹺。
“以前雲夢劍澤發放此物是出得名的苛刻,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爲了唤j人心抵抗咱們,真是下了血本。
“不過目前爲止,咱們搜查到的這三枚雲夢令,都是最普通級別的,女史大人說,當發現一隻蟲子的時候,屋子裏肯定還有一窩蟲子……
“她猜測江州境內應該還有人私藏雲夢令,說不定還是更高級別的,而這類人,能讓雲夢澤發放更高級別雲夢令者,想必是精銳之手,受雲夢劍澤信任,危害肯定比鄭均、郭家主之流更大,得儘早排查出來……”
歐陽戎垂目擦拭青銅短劍,沉吟片刻,開口:
“嗯,六郎等下幫我去查兩個人。”
“明府請講。”
燕六郎也不知明府爲何突然轉移話題,直接恭敬抱拳。
歐陽戎偏頭,似是遙遙看了眼雲水閣方向。
而且,在燕六郎耳邊,言語語了幾句。
“六郎先去雲水閣,查兩位中午在二樓喫過飯的客人,女扮男裝的……再去潯陽渡碼頭和四方城門關卡,查下相應的通關文書……看看二女是不是姓方……不過先別抓人打草驚蛇……”
車廂內響起一些語氣淡淡、斷斷續續的耳語。
不多時,燕六郎重重抱拳。
“是,明府。”
也沒多問,他立即下車離去。
人走後,歐陽戎一個獨坐車中,低頭擦拭乾淨了雲夢令。
他用手帕把它包好,隨手塞進了座位下方的空格處,與一隻長條琴狀木匣放在一起。
就在這時,歐陽戎動作微頓,耳朵敏銳聽見外面巷子裏響起一陣頗爲熟悉的腳步聲。
“公子。”
車簾外面傳來阿力的遲疑聲音,歐陽戎立即掀開車簾。
他看見外面一幕,臉色略感意外。
只見前方有一道“粉白公子哥”的身影,正朝他所在的馬車徑直走來。
而“粉白公子哥”身後不遠處的巷子口,一位“青衣公子哥”正在抱劍等待。
後者咬脣眯眼,打量着歐陽戎這邊,臉色似是有些不耐煩與不爽。
但是卻停在原地,似是被人勒令不許離開……
阿力準備起身,歐陽戎私下伸手,微不可察的拉住了他後衣襬。
方舉袖徑直登上馬車。
歐陽戎臉色不變,待在原位沒動。
方舉袖也面色如常的坐下。
二人面對着面,視線交匯。
都在專注的看着對方。
方舉袖率先開口。
“這位公子,你是不是認識小女子?”
“嗯。”
歐陽戎輕輕點頭:“其實是更認識李家公子一些。”
“這麼說,你也是李家公子的……朋友?”
“算是吧,不過不太熟。”
方舉袖抿了下脣。
她多瞧了兩眼面前儒衫青年甚是俊朗的臉龐。
方舉袖雖然習慣了身邊這一類人,可是這類人裏這麼俊俏的,確實少見,關鍵是還不是那種陰柔之俊,而是有英氣的那種,但可惜……
“公子爲何跟着小女子?”
方舉袖選擇直接問出口,流程非常熟練。
“額,不算跟吧,在下坐車裏都沒動,反正在下沒跟人。”
歐陽戎想了想,答道。
方舉袖似是毫不意外,也不辯駁,輕聲道:
“剛剛李公子的事,公子你也看到了?”
“是看到了。”歐陽戎諏嶎h首。
“那就好,能少費一些口舌。”
方舉袖湝一笑,溫柔說:
“其實比起元宵那夜第一次認識李公子,公子你要好一些,沒有一路跟來讓小女子難爲情……不過,並不是說李公子人不好,還是很通情達理的,是個很好的男子,小女子喜歡與這種通情達理的好男子做朋友,公子想必也是如此,在這塊不輸李公子的,也是好人……”
歐陽戎本來是頗爲正色的傾聽着。
可是越聽,他眼神越是古怪起來。
剛剛方舉袖剛上車坐下的時候,歐陽戎還是暗中把腳後跟觸碰着座椅下方空格內的墨家劍匣的,甚至是調節身體各處肌肉處於一種違背正常人常識的外緊內松的端坐姿態,眼睛也是不動聲色的觀察她身上的細微氣息起伏。
可眼下……
見歐陽戎出奇的默不作聲,方舉袖目光觀察着他那張平靜的俊俏臉龐,突然道:
“公子還真俊哩,想必平日喜歡公子的小娘是不少的……”
“那個……”
歐陽戎輕咳打斷,主動問道:
“閣下不請自來,到底是想說什麼?”
方舉袖頓住,旋即語氣諔┑溃�
“哦,是這樣的,公子能否不要再跟着小女子了,說起來也有些歉意,小女子其實不太記得,公子什麼時候認識小女子的,不知道是不是和李公子一樣也是那次元宵夜。
“其實那次元宵夜,小女子是偷跑出來的,家中長輩管的太嚴,小女子與妹妹都是散漫性子,實在不堪重負,希望出來多走走,這次也是……”
她話鋒一轉,露出愈發真盏哪樕瑴厝峥捎H道:
“所以,公子能否再幫個忙,暫時不要和外人提,在雲水閣見過小女子與小女子妹妹之事?”
歐陽戎嘴角輕輕扯了下。
方舉袖微微咬脣,姿態諔┣叶Y貌,耐心等待。
歐陽戎與方舉袖對視了一會兒。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悄悄鬆開下方觸碰長條琴盒的腳後跟,微微點了點頭。
“多謝公子,那就先這樣吧,今後也算是朋友了,請多多指教,下次有機會,再與公子暢談……”
方舉袖準備下車,不過下車之前,她似是想起什麼,隨口問出:
“對了,還沒請教公子貴姓,抱歉,失禮了。”
她回過頭,微笑注視歐陽戎,可這語氣哪裏是失禮的樣子。
歐陽戎想了想,撓了下額頭:
“免貴姓歐陽,字的話……懷民,嗯,歐陽懷民。”
“歐陽?好姓氏啊,從風水上看,複姓是很貴的,複姓在民間並不常見,可若是去洛陽清化坊等權貴聚集之地瞧瞧,複姓所佔之比立馬上去了,這就叫大隱隱於朝,是有說法的。”
方舉袖稍微高看了眼對面男子,似是提到了感興趣話題,不禁話語多了點。
“或許吧。”歐陽戎微笑:“多謝誇獎。”
方舉袖瞧了眼他,搖搖頭:
“可字的話,歐陽懷民……懷民……字面寓意可以,這卻稍微欠妥,主要是不搭,反正沒有另一位小女子敬慕的亦是此姓的拔萃人物取得好……一點心中實話,還望歐陽公子勿怪,既然是朋友,也就不見外了。”
歐陽戎想也不想的點頭,慨然:“很有道理,贊同,這懷民確實遜啊。”
方舉袖注視他臉上似是努力擠出的灑脫神色,抿了下嘴,露出歉意表情:
“公子別這麼說,都是好名,只是稍做比較罷了……那麼,不多說了,再會吧。”
說完,方舉袖抱拳行禮,輕盈起身。
“對了。”
可下車走到一半,她身子微頓,丟下一句話:
“歐陽公子最好還是少去雲水閣頂樓那種地方……說實話,男子風流不打緊,可是那種花錢就太易得的東西,容易使人幻滅,喪失以後在正常情愛關係中汲取幸福歡喜的能力。
“所以還是得慎重,畢竟咱們都是普通人,只能花錢買笑,買不下真心,又不是那種風流才子,可以憑藉才華風姿,讓佳人折服倒貼,還能做些傳世讚頌的詩篇,引那風花雪月之地的女子追捧,是心悅辗�
“當然,公子俊朗,還是有貪慕這個的,能稍微真情些,但是也不比花錢去買要好上多少,畢竟容顏一物難以長久,古今莫不如是……”
說到這裏,她有些傷感慨然。
“只是一點小女子的感慨,歐陽公子兼聽則明吧。”
方舉袖語氣真諟厝幔梢钥闯觯_實是有不少真心話在其中的。
“額,好,我會轉告愛喝茶的朋友。”他點頭。
李家公子是吧?
方舉袖笑了下,沒回頭的走遠。
目送這位“粉白公子哥”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歐陽戎放下車簾,手摸下巴,左右望了望留了點浮動暗香的空曠車廂。
他忽地一笑:
“抱歉,是朋友也得嚴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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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諔┑娜恕�
……
“姐,怎麼樣了?”
“走吧,應該沒事了,不會再跟來了,其實是個知書達理的公子。”
頓了頓,方舉袖又添了句:“而且相貌還挺俊的,英氣勃發的那種,勝男可能會喜歡。”
“怎麼可能,反正這種看見漂亮女子就上來搭訕,或者挪不動腳的傢伙,我纔不會喜歡哩,而且我也不嫁人,本女俠還要除暴安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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