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719章

作者:阳小戎

  “本司女官在江南其它州逮到過數批反伲缇偷眠^一些消息。

  “說當初星子湖大佛倒塌的時候,潯陽城內有三位女君,分別是大女君、二女君、和七女君,後面一個就是傳聞中的越處子,殿內排行第七,年紀最小。

  “本宮還一直奇怪,那日動亂爲何不見越處子出手。

  “本以爲是漏網之魚,沒現身罷了,和她們一起撤走了,可是剛剛那細作又提供了新線索。

  “原來雲夢劍澤那邊也在派人尋找越處子啊,等於說,這位女君一直沒有回去,雲夢劍澤的人也沒她消息。

  “這麼看,越處子很有可能在城內。”

  歐陽戎挑眉,問:

  “有道理,不過城內包括星子坊咱們搜查了這麼多遍,都沒找到越處子,現在是不是晚了點,人早溜去安全地方了。”

  “不晚。一點也不晚。”

  容真突然語氣斬釘截鐵。

  “什麼意思?”

  “若本宮是越處子,眼下這局勢,本宮反而會留在城內。原因有二。”

  容真嗓音清脆,邏輯清晰:

  “第一,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第二,當下潯陽城內,雲夢劍澤與天南江湖各派的隱蔽堂口全被搗毀一空,潯陽石窟眼看着就要建好了,她若正好潛藏城內,幹嘛要出去,不如按兵不動。”

  “贊同。”

  歐陽戎輕輕點頭。

  他本來想問是不是容真多慮了,可是一想到被自己藏起來的繡娘,也是越女,她一個啞巴盲女都能在東林寺潛藏下來,更別說越處子這種女君級的天驕越女了。

  歐陽戎不動聲色的跟在容真背後。

  “這個線索之所以重要,還因爲逮到了此女,就是抓住了雲夢劍澤的命門,越處子是雲夢女君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大女君雪中燭都得讓步,這是她們未來的元君。”

  容真眯眸,就在歐陽戎消化這些信息之際,她在最裏面的一座牢門前停步。

  “到了。”

  “裏面是誰?”

  歐陽戎好奇打量。

  “當日窩藏二女君魚念淵的李員外,此前一問三不知的。本宮還有些心軟來着,覺得他一家子確實無辜,禍及池魚,而且他一家老小都在咱們手裏,本以爲不敢耍什麼花招,可現在看來……

  容真周圍空氣溫度陡然下降,清嗓冷冰冰:“至少在越處子一事上,是一直瞞着我的,真是頑固不化。”

  歐陽戎眉梢挑起,有些印象。

  他一臉好奇的跟隨容真走進了最裏面的這座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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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女帝的歸女帝,元君的歸元君

  舊州獄大牢,最裏面一間牢房。

  “刺啦——!”

  伴隨着一扇生鏽鐵門竭力嘶吼着被兩位女史從外面推開,歐陽戎跟在容真身後,走進了門。

  他臉色略顯詫異。

  這間牢房內並沒有歐陽戎想象中掛滿的十八般酷刑刑具。

  只有水。

  水壺、水桶、水缸、水坑,還有水滴。

  滴答……滴答……滴答……

  黑暗潮溼的天花板緩緩滴落一粒粒沉重的水滴,砸在平靜的水面上。

  四周全是水。

  他邁入牢房的靴子,鞋面已經潮溼一片。

  若不是歐陽戎剛剛一路從懸崖邊的州獄大牢門口走到此地,還以爲這裏是什麼地下河或湖底的潮溼地窟。

  這座陰暗潮溼牢房的氣氛,令歐陽戎感到一些熟悉。

  容真身後跟來的兩位女史,分別走去兩側,點燃火把。

  “這是取自星子湖的水。

  “老楊頭說,湖水清澈溼冷,有靜氣,不像江河之水渾濁流動,動氣太盛,不適合水牢的幽閉環境,會使水刑效果不佳。

  “特別是其中的水滴刑,講究的就是一個幽禁環境下,心理與生理的雙重摺磨。

  “湖水最佳,越是深湖越好,潯陽城方圓百里內,符合此條件的,非星子湖莫屬……”

  冰冷冷宮裝少女恍湔驹谝贿叄p聲解釋,看不清表情。

  歐陽戎輕嘆:“難怪此水氣味這麼熟悉。”

  這時,二人後方的牢房門口,出現了一位獨眼的年邁老頭身影。

  不同於獄內活動的衣飾統一的青衣獄卒和白衣女官們,這個瞎了一隻眼的老頭,一身藏藍色粗麻布衣,白髮稀疏,面若枯木。

  老頭手裏拎着一隻羊皮水囊,平靜的走進門。

  容真頭不回的抬腳,主動讓開了位置。

  歐陽戎和她一起,退到了一邊。

  獨眼老頭安靜經過二人身邊,直直走向正前方漆黑一片的水牢深處。

  歐陽戎看見深處好像有一道立起的黑影。

  好像是壁掛燈盞沒油,兩位準備點燈照明的女官轉身出門,去取燈油。

  牢房內暫時一片黑暗。

  歐陽戎與容真停在鐵門旁邊,暫時沒進入牢房的深處。

  而獨眼老頭好像對此牢的地形很熟,黑暗環境也不耽誤他輕車熟路的腳步。

  歐陽戎與容真並肩靜立,目送獨眼老頭走向深處。

  這個有點特別的獨眼老頭,歐陽戎算是熟悉,剛剛隔壁牢房裏對細作壯漢的審訊,就是他一手操辦的。

  當時歐陽戎是審訊到了一半才趕來觀摩,這個獨眼老頭沉浸在對犯人用刑之中,二人沒有交流接觸。

  不過獨眼老頭精湛熟練到令人細思極恐的十八般逼供酷刑,讓歐陽戎印象挺深刻的。

  不過與臉色平靜的他不同,今日本來一同趕來旁觀、懷有摸魚心思的元懷民,觀摩審訊期間吐了兩、三次,他那胃袋高低少了兩頓飯。

  後來元懷民實在忍受不了,找了個藉口,匆匆跑路了,於是也沒機會跟歐陽戎、容真來這第二間的水牢見世面。

  反正走之前,元懷民看向歐陽戎和容真兩個同伴的眼神,就和看怪物一樣。

  “他姓楊,名很久不提了,司天監和洛都大理寺認識他的人,都喊他楊老或老楊頭。”

  容真打破沉默,淡淡開口。

  “老楊頭曾是一位酷吏,不是當年最有名的那幾個,但是也不差了,曾在其中兩位大酷吏身邊待過,一些臭名昭著、天下皆知的酷刑說不得也有過他的參殖霾摺�

  “哪怕是對付煉氣士,他也很有主意。”

  “酷吏?那他以前加入過詔獄司?”

  歐陽戎忽問。

  容真輕輕頷首:

  “嗯,詔獄司裏的老刑官了,後來洛陽詔獄司解散,也不算解散,縮編吧,算是名存實亡,原先詔獄司的酷吏刑官們,大多難以善終,能完好退下的,一些去了大理寺,一些被司天監收納,還有一些離開了洛京朝野……

  “老楊頭是咱們監察院發佈通緝佈告後,特意從金陵那邊請來的,他這些年一直在金陵州獄裏掛職,算是半退吧……這次請他來,專門用來審訊反佟F鋵嵆⒀Y,這種高手挺多的,有時候得善加利用纔是。”

  歐陽戎聽出容真日常冰冷冷的語氣中,帶有一絲尊敬。

  “半退?是以前得罪的人太多吧,得低調些。”他言語間,多瞧了眼前方獨眼老者的佝僂背影。

  詔獄司與酷吏,算是當今聖人剛改朝換代、建立大周那會兒的老黃曆了。

  當年這位聖人剛剛臨朝稱制,爲了接管並鞏固皇權,特別是爲了對內清洗所謂的“址凑摺保瑔櫽迷t獄,大肆任用酷吏。

  所謂詔獄,主要是指朝廷高官、宗室貴戚有罪需皇帝下詔書始能繫獄的案子。

  也就是由皇帝直接掌管的監獄,此獄的罪犯都是由皇帝親自下詔書定罪。

  詔獄司就是負責詔獄的,從中走出了不少臭名昭著的酷吏。

  專門去整離氏宗族與高官反臣,不少人被血洗誅連。

  當朝聖人藉此聖衷獨斷。

  不過當時潯陽王離閒一家,已經早早就被貶至江州,成了庶人,算是稀裏糊塗的躲過了這場巨大的政治風暴。

  不然要是後面落在詔獄司的大酷吏們手裏,估計要和其它離氏宗親一樣,被編織帜娲笞铮┧涝t獄。

  後來,大周皇權逐漸穩固,當今聖上放棄了酷吏之治。

  先是廣納諫言,一步接一步削弱詔獄司,接着開張聖聽,處理大部分臭名遠揚的酷吏,然後幡然醒悟秉持公道,扭頭平反一些知名的冤獄,一下子博回了不少聖名……

  記得前幾日的朝廷邸報上不還說,有人獻表歌頌當今聖人是寬仁慈悲之明主嗎,表彰聖明仁慈的大周頌德天樞、四方佛像也正在修建,一切欣欣向榮,哪還有什麼“淫刑之主”的惡名,別尬黑。

  反正歐陽戎對曾經那些攪動朝局的詔獄司酷吏們的評價很簡單,一柄好用的快刀。

  不過仔細一對比,歐陽戎算是趕上了好時候。

  原身久視元年在神都杏園宴上進言打攪了這位女帝興致;

  後面還因爲長樂公主一事直諫敢言女帝、側面表示了她教女無方、寵溺;

  還有不久前歐陽戎的“死不奉詔”。

  這位聖人竟然沒直接砍了他、附帶一份九族消消樂套餐。

  當然,今時不同往日,現在坐在洛陽朝堂上的聖人是一位喫齋唸佛、母慈子孝的八旬老太。

  不再是以前異己四伏、皇權不穩、一步就可能是深淵的時候了。

  可以說她現在只是愛惜羽毛,但是人家至少還有所忌憚收斂的不是。

  另外,當今聖人的這種變化,並不能說明歐陽戎原身是故意賣直,藉機求名。

  因爲正是經歷了歐陽良翰那次當廷直諫、頂撞女帝事件,才讓朝野上下的聰明人敏銳察覺到風向變化了,年邁女帝開始愛名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