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709章

作者:阳小戎

  【沒有,恰好趕上了寺僧午餐用膳】

  趙清秀低眉。

  “好吧,這些和尚真不稱職,我來。”

  歐陽戎大大方方的伸出手掌,放在她手邊。

  趙清秀指肚觸碰到了他貼心遞來的溫暖手掌,如兔子般往後縮了下。

  趙清秀自懷中取出一隻青綠色小荷包,從裏面捻出一小張疊好的紅紙,放在歐陽戎手掌上。

  歐陽戎眼睛看着趙清秀,兩手放在桌上,摺疊的紅籤纔打開到一半,手指忽然頓住了。

  歐陽戎眼睛看也沒看它,當即右手翻掌,將未打開的紅籤壓在桌面上,兩手交疊,覆蓋其上。

  緊接着,他身子前傾,黑夜般深邃的兩眸直直凝視趙清秀重新煥發期待光彩的臉蛋。

  “咦。”

  歐陽戎嘴裏發聲,拉長一些音調。

  “啊啊?”

  聽出來檀郎似是打量到什麼不得了的內容,趙清秀坐姿轉正,小臉面朝着歐陽戎,滿是期盼之意。

  果然,接着她便聽到檀郎十分嚴肅的吟念:

  “繡娘姑娘,此籤紅紙,看來求的是一根姻緣籤,這樣的話,此籤詞有點了不得啊……

  “佳偶耶?神仙美眷也。夫復何求?

  “高僧給出的解籤之詞是……

  “對對佳偶,神仙美眷,百年偕老,無須再覓良緣!

  “好傢伙,這不是姻緣籤的第一簽,籤王嗎。”

  趙清秀聽到,他念完籤後,語氣轉而有些疑惑的問她:

  “繡娘姑娘,你確定自己沒有拿錯,抽到的是這根籤?

  “唔,繡娘姑娘,能有這等姻緣,你以後的伴侶真是有福了。

  “連我都有些羨慕他了,神仙美眷,什麼邭猓觯`紙拿好,話說,繡娘姑娘現在可有什麼心上人……”

  趙清秀臉蛋“騰”地一下紅透了底。

  歐陽戎瞧見她臉蛋上,先是浮現出驀歡、驚喜的神色,旋即又被栈陶恐的神色所取代。

  就像是摧城的黑雲以不容拒絕的勢頭覆蓋了原本藍白潔淨的晴空。

  面對歐陽戎微笑遞迴的姻緣籤紙,趙清秀兩隻手掌在身前用力搖擺。

  “咿咿呀呀。”

  趙清秀站起身來,差點打翻桌上盛放寫字清水的瓷碗,她情緒看起來有焦急,匆匆落筆。

  歐陽戎垂下眸光看去。

  【我又啞又盲,天殘地缺,豈可耽誤良人,豈會是神仙美眷,我是拖累纔對,此籤不靈吧】

  趙清秀悽然嫣笑了下,死活不肯接下歐陽戎遞回來的籤王姻緣籤。

  歐陽戎一本正經問:

  “繡娘姑娘,那你到底是信佛,還是不信佛。”

  【不信】

  “不信那你爲何入寺拜佛求籤。”

  趙清秀猶豫了下,手心擦去了桌上的“不”字溼痕,又去後面,再添兩字。

  【信一點】

  “信一點,那爲何這‘對對佳偶、神仙美眷’的姻緣,不能再信上一點?”

  歐陽戎嚴肅問。

  趙清秀啞口無言。

  歐陽戎手按紅籤,身子前傾,眨巴了眼睛,徐徐開口。

  “須知,心談t靈,你若一點不信,那就真的一點不靈了,伱若信一點,哪怕不靈,也能稍微靈上一靈,明白沒?”

  俊朗青年磁性沙啞的嗓音還有說出來的話,宛若一段魔音纏繞天青色緞帶矇眼少女的耳邊。

  趙清秀臉色不禁呆了下。

  她用力的點了下頭,立馬伸手,迫不及待去接這支姻緣紅籤。

  卻撲了個空。

  “啊啊?”她疑惑發聲。

  歐陽戎把姻緣塞進懷裏,臉色自若起身,一邊收拾喫完的菜盤碗筷,一邊認真道:

  “過時不候,晚了。本公子長這麼大,還沒見過籤王,繡娘姑娘送我吧,本公子就卻之不恭了,咱們這是互相贈禮,禮尚往來。”

  趙清秀“唰”一下起身,急的兩手前伸摸索,抓住他衣角,一臉依依不捨:“呀呀呀咿咿……”

  “姑娘別急,寫字寫字。”

  趙清秀立馬低頭,寫字的手,差點碰落了菜碗,還好被歐陽戎眼疾手快接住。

  【會不會不靈了】

  趙清秀情緒有點緊張。連剛剛某人嘴裏,冒出的“互贈禮物、禮尚往來”這一茬都沒心思去問。

  歐陽戎壓住脣角,一本正經的說:

  “怎麼會,籤紙只是一個形式罷了,還是那句話,心談t靈,最重要的是有這份心……繡娘姑娘自己悟去,佛曰,不可雲不可雲。”

  趙清秀立在原地,矇眼緞帶上方的秀眉蹙起,眉如遠山含黛。

  歐陽戎垂目收拾了會兒桌子,把碗筷送回廚房,回來的時候,瞧見趙清秀還悵然若失的站在原地。

  “欸,一個人洗碗好累。”他故意大聲嘆氣。

  趙清秀紋絲不動的身子打了個激靈,頓時摸索上前,去往廚房。

  “還是繡娘姑娘體貼。一起洗。”

  歐陽戎表揚了下,上前一起幫忙。

  趙清秀本要推脫,歐陽戎卻執意要幫忙洗。

  反正都已經讓他“君子下庖廚”破例了,也不差洗碗這一項。

  趙清秀只好做罷,讓出了一半廚房。

  二人各自收拾了下,端着碗筷走進廚房。

  進門前,趙清秀聽到前方戴冰白玉簪子的俊朗青年突然回頭道:

  “對了,誰說天殘地缺就沒辦法金玉良緣神仙眷屬的?

  “上天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說不得以後那人帶繡娘姑娘遇到了良人,那良人堅持不懈,帶你去求醫,尋到了神醫,治好了啞病盲病呢?”

  他一副玩笑語氣,趙清秀聽到,輕輕搖了搖頭。

  等來到水槽邊後,她手指蘸水,面朝正在低頭捲袖子的歐陽戎,於砧板上落字。

  【已求過神醫,無用的,多謝公子關心】

  歐陽戎看見,趙清秀寫完這些字後,她臉色似乎黯淡了點。

  趙清秀一人默默走去水槽邊,低頭刷碗。

  歐陽戎眯眼,平靜問:

  “神醫,哪裏的神醫?誰帶繡娘姑娘找的。”

  【家人那邊,請的應該是神醫,都誇是神醫呢】

  歐陽戎安靜少頃,微微一笑,捲起雙袖,來到水槽邊,與她並肩一起,垂目洗碗,語氣灑脫道:

  “那種鄉野郎中,容易被人愚昧鄉人吹捧成什麼杏林聖手、絕世神醫,只是以訛傳訛的名頭罷了……”

  他胳膊肘輕輕碰了下她的消瘦肩膀,寬慰鼓勵。

  “你那些家人常常把你丟在悲田濟養院,哼一看就不關心重視你,她們可能沒有用心尋,耐心找找總是有的,這世界之大,無奇不有,繡娘姑娘莫失希望,空然悲切……”

  趙清秀肩膀停頓了下,俄頃,才繼續洗碗。

  “啊。”

  她嘴裏發出一道輕輕的聲音。

  也不知道是表示“點頭”,還是“搖頭”,亦或……灑然。

  門沒關,午時風一陣又一陣吹入廚房,驅散竈火餘燼的悶熱。

  初春的中午還是很涼快的。

  水槽前,二人並立,各洗各的。

  寂靜無聲了一會兒。

  只有午時風努力推動某人發冠冰白玉簪子吊墜的清脆玉石聲。

  “喂,你家人們,可給你找過什麼良配?”

  歐陽戎突然問。

  問完,他等了一會兒,旁邊沒有了動靜,原本洗碗的聲音也停了。

  轉頭一看,繡娘正轉頭,仰着一張小臉“注視”着他。

  歐陽戎若無其事的說:

  “那就是目前沒有了,不然你也不至於這麼在意姻緣籤。

  “對了,還記得咱們前兩次地宮見面,那個穿鶴氅裘的孫姓老道嗎,兩次他都在,你離開,他也離開,難道和你很熟,算不算是你那家人。”

  【不算,但認識】

  “難怪。”

  歐陽戎垂下頭,目不轉睛的看着水槽裏的碗筷,輕聲:

  “我這次隨本州別駕出巡,路過龍城,又去了一趟東林寺拜佛,期間,去看望了下不知大師,唔,就是那個叫秀真的瘋和尚,你也認識。

  “桃壽齋那盒糕點給他喫了……後來我逛地宮的時候,突然記起一件事來。

  “不知道繡娘忘了沒,第一次見面那晚,我大病初醒,你,我,不知大師,孫老怪四人困在地宮。

  “當時還和你們不熟,孫老怪問我……要不要媳婦,還伸手指了指你,哈哈你那會兒,一個人傻乎乎的蹲在一邊,我現在都還記得你當時發呆懵然的表情,還有……那雙眼睛。”

  歐陽戎輕聲說:

  “抱歉,說到了讓你難過的地方,但是沒別的意思,我想說的是,當時其實就覺得你挺好看的,後來還好心給我遞水……”

  聽到這裏,趙清秀身體定住,有些緊繃起來。

  可是等了一會兒,她沒有聽到身邊青年繼續說話的聲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着她,令她猶豫不決要不要接下話茬。

  就在屏氣凝神洗碗的趙清秀耳根子逐漸紅透之際。

  水槽邊終於響起他的嗓音。

  “哈哈,這次重逛地宮的時候,突然想起了這個,有些感慨。

  “我很喜歡緣起性空這句話,緣分纔是最重要的,人生的常態,是‘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人生的喜事,就是重返故地,舊人還在。

  “繡娘姑娘覺得呢?”

  趙清秀低頭。

  【我不知道,我也不喜歡分開,可…我有家人】

  歐陽戎沒再多問,二人像是略過了這個話題。

  不過隨後,水槽邊並肩洗碗的二人背影,稍微靠近了一些。

  也不知道是誰最先“不小心”貼近的。

  也可能只是把水槽裏的碗快洗完了,只剩下幾個,兩人“爭”着洗它們,自然身子不由自主靠近。